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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女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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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渐渐地,连身边的蓝婶子都忘记了。
  这时,嗒嗒嗒嗒的声音忽然停了。
  我们也随了静下来,去看蓝婶子。
  就见蓝婶子两手将脸一捂,哇的一声哭起来了。
  蓝婶子的哭像是恸得很,全身都在颤抖。
  我们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从进门就没跟她说句话,我们想这么对一位长辈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们怯怯地围过去,站在蓝婶子背后,问她怎么了?
  蓝婶子不回答,哭得越发恸起来了。
  大明子说,婶子,别哭了,都是我们不好。
  蓝婶子仍是哭。
  大明子说,您要是烦我们了,今儿我们就搬回去。
  蓝婶子哭了说,不是……不是你们……的事……
  这时胖琴说,婶子有话就说,您这么一哭,倒像被我们欺侮了一样。
  蓝婶子说,我……我是被……被欺侮了啊……
  胖琴说,被我们?
  蓝婶子说,不……不是……
  我们说,那是谁?
  蓝婶子就又只是哭了。
  我们多少松了口气,蓝婶子的哭,总算跟我们没多大关系了。可是,蓝婶子哭成这样,总应该问问清楚的。
  左问右问的,又向蓝婶子一再保证不说出去,蓝婶子才告诉我们,原来今儿老八来过了。老八早就在打她的主意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儿后半晌,一进屋他就把门插了,她一个女人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蓝婶子说,这事就这么了了,他一准儿还会来的;要是不了,我该咋办?去大队告他?一告全村的人不都知道了?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条路了。我们问,什么路?沉了半晌,蓝婶子才说出了一个字:死。
  蓝婶子讲这一切的时候,一直背对着我们,像是连我们都羞于面对了。
  蓝婶子讲完又哭起来,引得我们也都哭了。
  眼泪让我们和蓝婶子一下子贴近了许多。我们当然不能让这事就这么了了,也不能让蓝婶子去大队告那畜生,更不能让蓝婶子去寻死,蓝婶子既是说出来了,就是没拿我们当外人,我们就该像亲人一样地替她出出这口恶气!我们说,婶子你放心吧,我们保证,让老八再不敢登这门边!我们说,婶子你不用难过,就算全村的人知道了,也会骂他老八,不能说你什么的。我们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该死的是他老八,婶子你要是死了,不成了善有恶报,天理都不容啊!我们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惊讶着,天啊,这些斩钉截铁的话,当真是我们说出来的?
  我们的话终于让蓝婶子站起来,面对了我们了。我们不忍看她红肿的眼睛,急忙替她打洗脸水的打洗脸水,拿毛巾的拿毛巾,七手八脚地围了她忙活起来。
  蓝婶子洗完脸,衣服都没脱就躺下了。我们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到外间去了。
  强奸这词我们是听说过的,但轮到身边的人头上,我们还是被震惊了。我们对男女间的事其实是懵懵懂懂的,大人们总是躲开我们说这种事。我们只知强奸是丑恶的,不齿于人类的,具体怎样实施却一无所知。唯一有所了解的大约只有小美,小美说,她就见过她爹强奸她娘,她娘几乎每晚都被她爹强奸。胖琴就问,怎么强奸?小美说,扒裤子呗,一个要扒,一个就不让扒,她娘整天缝裤子,都是被她爹扒坏的。胖琴又问,最后呢?小美说,最后她娘没她爹的劲儿大,就被强奸了呗。大家听了,终究还是个糊涂,却足以听得心怦怦跳了,这种事,若不是住在一起,什么时候能提起来呢?
  还是大明子首先把我们带入了正题,她说,对老八这畜生,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我们不约而同地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我们便开始绞尽脑汁,设想着惩治老八的种种办法。胖琴出主意说,趁天黑把老八先哄骗出来,然后咱一人一根抬水棍,狠狠地揍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胡作非为?主意好是好,可凭我们几个,再狠能狠到哪儿去,怕是棍印都留不下一个呢。就算能狠,万一打出个好歹,谁来负这个责?兰英说,要不就交给大队,让他尝尝民兵的厉害,听说大队那几个民兵抓到小偷,不打不骂,只在黑屋子里关两天,小偷就吓得尿裤子了。算了吧,小偷都是外村的,跟民兵一个不认识,自然是怕,老八他不认识哪个民兵啊?没准儿民兵还怕他呢。再说蓝婶子是最忌别人知道的,交给大队,也就等于交给全村的人了,万万使不得。我和大明子,一时都想起了《红楼梦》里王熙凤整治贾瑞的故事,可书是书,别说我们没王熙凤那么狠,那老八也没贾瑞那么傻啊。小美说,老八是没贾瑞那么傻,他就是傻咱也没那过道让他等着去,可咱没过道有水井啊,他家门外就是一口井,只要能把他喊出来事就办了。大家吃惊道,干什么,推他到井里去啊?不行不行,那不成杀人犯了?小美说,谁说真推了,吓唬吓唬他还不行吗?大家说,他要不怕呢?小美说,他做了亏心事,本来就怕鬼叫门,有人来叫门,还要把他往井里推,他有几个胆子?不怕才怪呢!倒也是,哪有活人不怕死的,何况他心里有鬼呢,不妨就试试,他要真不怕,索性就豁出去跟他拼了,跟坏人斗一回,豁出去也值!“豁出去”这词说出来,我们自个儿也吓了一跳,长这么大,还从没用过它呢,原以为离它远得很,没想到它就像潜伏在门后的狗,说蹿一下子就蹿到跟前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说干就干,我们重新穿好鞋子,围上围巾,离开刚暖和些的屋子,轰隆隆奔老八家去了。走时小美一把抄起了劈干柴的斧子,胖琴也从门后把一对棒槌掂在了手里,院儿里晾衣绳上的粮食口袋撞了我们的脑袋,兰英顺手就扯了下来。大家问她拿它做什么,她说,装老八的脑袋啊。大家便都笑了,真好,聚在一起去做一件事,多么好啊!我们觉得自个儿是被一种打抱不平的激情鼓舞着,心中充满了自豪和对平庸之辈的蔑视。
  老八家住在前街里,前街与后街之间有一条狭长的夹道,穿过夹道向左一拐,便是老八家了。那天夜里天格外的黑,夹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几个手拉了手,不由自主地都往天上看,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指引我们一步一步从后街走到了前街。
  老八家没有院门,院墙是用土夯起来的,只有半人高。那口井就在院子里,离屋门不过六七米远。
  叫老八的事还是交给了小美。小美敲敲屋门,又一次叫了两声“老八哥哥”。
  老八家的灯原本亮着,听见叫,忽然黑了,而后是老八紧张的声音问道,谁?
  小美说,是我,小美。
  老八说,有事吗?
  小美说,有事。
  老八说,什么事?
  小美说,不开门人家怎么说?
  小美用的是撒娇的声音。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却还能装得出来。
  老八终于开门走了出来。
  我们迫不及待地一拥而上,拉的拉拽的拽,那个厚厚的粮食口袋,还真被兰英套上了老八的脑袋,他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我们让老八面对了水井的方向,命令他朝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还没走上几步,他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在口袋里嗡嗡地喊,姑奶奶们,饶老八一命吧!
  我们说,知道为什么吗?
  老八说,知道。
  我们说,为什么?
  老八说,我不是人。
  我们说,你怎么不是人了?
  老八说,我把蓝婶子欺侮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不知往下该怎么问了。
  这时,小美忽然将斧头架在了老八的脖子上,说,还敢不敢再欺侮妇女了?
  老八身子一哆嗦,说,不敢了不敢了。
  小美说,再有这事,叫你一斧子见阎王去!
  老八说,是是,是是。
  大明子说,还有,蓝婶子这事,不许跟人说去,发现你说了,一样叫你见阎王!
  老八说,是是,是是。
  再往下,我们又不知该怎样做了。我们原本是要把他引向井口的,原本是做好了他反抗的准备的,原本是要在他反抗的时候替蓝婶子出一出恶气的,哪怕有机会打他一巴掌一拳头呢,可现在……
  我们只好命令老八返回屋去。
  在老八一只脚迈进去时,小美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让他栽了个嘴啃泥。
  我们觉得再没说什么的必要,呼啦啦就往院外撤去。
  一路上,我们还是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毕竟,老八说他再不敢了,毕竟,老八还给我们下了跪!我们对小美关于水井的主意大加称赞,要不是那口井,老八说不定还没那么害怕呢。还有兰英的布口袋,那么一套,再大的胆儿也得吓蒙了。只有胖琴的棒槌没派上用场,但没关系,以后有这事再用呗。天啊,这事有一回还不够啊,还想有第二回?哎呀呀,坏了坏了,蓝婶子的粮食口袋忘了拿回来了,口袋上还写了个蓝字呢。蓝婶子找起来可咋办?她可是个看东西亲的人。找起来就实话实说呗,咱人都豁出去了,她还心疼一条口袋?没拿回来也好,让老八长点记性,一见那口袋就打哆嗦。对,对呀,哈哈……大家竟是高兴得大笑起来,笑得谁家的狗都叫起来了。一叫,别的狗也叫,一只传一只的,全村的狗都叫起来了,有的人家的灯也亮了,大约以为村里出什么事了。我们想,是出了事了,一件好事,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呢!
  四
  我们还是没忍住,第二天就把找老八的事跟蓝婶子说了,蓝婶子为此炸了回麻花儿给我们吃。麻花儿那时候可是太少见了,因为食用油供应有限,炸回麻花儿几乎要用去一个人半年的食用油。蓝婶子的缝纫机也不再封锁,我们谁想用谁用,一天到晚嗒嗒嗒嗒的,蓝婶子也不说什么。蓝婶子还动心动肺地对我们说,我自个儿没孩子,往后我就把你们当我的孩子了!蓝婶子说这话的时候我们都才刚刚钻进被窝儿,我们的脑袋露在外面,个个眼泪哗哗的。小美索性爬起来,钻进蓝婶子的被窝儿里去了。小美穿一条短裤和一件紧身背心,冻得咝哈咝哈的。兰英眼尖,说,看小美,也不嫌勒得慌。我们也都去看,就见她那背心紧绷绷的,背心以下的肉突出老高,胸前反倒平坦了许多。这样的紧身背心我们也都有的,那时候还不懂得穿乳罩,我们的胸就全凭这背心来保护了。大明子曾说过小美的胸太高了,小美就总把背心做得紧紧的,可这一件,也太过分了,背心几乎勒进了肉里,我们听着她喘气都有些紧了。蓝婶子说,这孩子,快脱下来脱下来,不要命了?小美只说没事,到底也没肯脱。蓝婶子说,到底年轻,搁我半会儿也受不了。我们说,也就是小美,搁我们也受不了。小美说,你们是谁,我是谁?只要我肯,这世上的事就没有受不了的。我们听了都没再吱声,心里却惊异着,觉得这小美身上有一股劲儿,这劲儿似是我们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的。
  后来,老八果然老实了许多,面儿都很少在后街露一露了。更让我们高兴的是,大队团支部组织文艺宣传队,把我们五个都选上了,我们晚上睡在蓝婶子家,白天就在蓝婶子的大院子里排练节目。排练地点是我们提出来的,宣传队长来选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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