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光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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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二楼的空间是敞开的,十分宽敞,中间用一堵堵斜墙以出人意料的角度隔开,墙上漆成像用彩色画笔描绘出的石头图案,形状难看的金属桌椅临时性地散放着,摇滚乐高声吼叫,人人穿着便服,其中多数设计人员身着短裤和T恤衫,这里显然是“第一创造区”。桑德斯穿过几个隔间走向“泡沫地面”,它是设计组展示设计出的最新产品的区域。这里有许多小型光盘驱动装置和微型移动式电话的模型。卢伊恩小组承担了设计和发明未来产品的任务,其中许多产品外形奇特地小:一部移动式电话与铅笔差不多大小,还有一部移动式电话与迪克·特雷西①手腕上戴的那只浅绿和浅灰混合色的收音机大小一样;一只寻呼机只有打火机那般大小;一只配有可折叠荧光屏的微型光盘驱动器正好盖住人的手掌。
①美国漫画家Chester Gould于1931年创造的一个卡通漫画中的侦探形象。
虽然这些玩意儿外形如此之小,但桑德斯很久以前就预见到,这些产品至多再用两年时间就能问世。产品的硬件在迅速缩小,桑德斯还依稀记得自己刚来数通公司工作时,一只“手提式”计算机重30磅,大小与一只手提箱差不多,而移动式电话压根儿就没有。数通公司生产的第一批移动式电话重15磅,用户必须将其用背带挎在肩上,但在那时,人们已经把它看作一种科学奇迹。现在,如果用户的移动式电话比相同产品重几盎司,他们也会抱怨不已的。
前面是那台大型的切割泡沫的机器,所有螺旋状的软管和刀片都隐藏在普雷克斯有机玻璃护罩下面。桑德斯从这台机器旁走过,一眼便看见马克·卢伊恩及其同事正弯腰摆弄着那三部从马来西亚运来的深蓝色光盘驱动器,其中一台驱动器已被拆散放在桌上。在明亮的卤素灯下,设计者们正用微型螺丝起子拨弄着内部结构,还不时地抬头看看其显示屏幕。
“你们发现了什么?”桑德斯问。
“哦,该死的,”卢伊恩说着,恼怒地举起双手。“不妙,汤姆,情况不妙。”
“说给我听听。”
卢伊恩指着桌子说:“铰合部分里面有一根金属棒,当这个箱子被打开时,这些夹子和金属棒始终保持接触,这就是为什么荧光屏始终有电的原因所在。”
“对的……”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电力时断时续,看来金属棒太小,它应该长54毫米,而这些金属棒大约只有52或53毫米。”
卢伊恩表情严肃,他的整个言行举止表明后果不堪形容,因为金属棒哪怕是少一毫米,那么面临的将是毁灭性的灾难。桑德斯知道自己必须使卢伊恩冷静下来,以前他多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
他说:“我们能够修复的,卢伊恩,只要我们打开所有的箱子换掉那几根金属棒就行了,而这是我们力所能及的。”
“哦,当然行啦,”卢伊恩说,“不过还有那些夹子问题。我们的说明书要求用16/10的不锈钢夹子,这种夹子具有足够的张力使其保持弹性并始终和金属棒保持接触。而这些夹子好像是另一种规格的,也许是16/4的,弹性极差。所以,打开箱子后,这些夹子能够弯曲,但弹不回去了。”
“这么说,我们还必须更换夹子,只要将金属棒转个方向就能办到。”
“遗憾的是,这并非易事,因为这些夹子是被用热压的方法压进箱子里的。”
“哦,该死的夹子。”
“是呀,它们是箱子上不可分割的部分。”
“你是不是说,就因为夹子不合格,我们就必须制造新的机身?”
“正是这样。”
桑德斯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进行了几千次试验,大概是4000次。”
“是呀,我们不得不再进行试验。”
“那么驱动器本身如何呢?”
“速度慢,”卢伊恩说,“这点毫无疑问,但我不知道原因所在,也许是电力问题,或者可能是控制芯片出了毛病。”
“假如是控制芯片……”
“情况糟糕透了。如果是原先设计问题,我们就必须重新审看制图板;如果只是装配问题,我们只好改换生产线,也许要重新制作模板。但是不管是哪方面出了问题,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我们何时才能知道结果?”
“我已将一只驱动器及其电源部分交给诊断组那帮家伙,”卢伊恩说,“他们应该在五点前写出报告,我会给你看报告的。梅雷迪思知道这事吗?”
“6点钟我会向她简要地说一下。”
“好的,你和她谈过后打个电话给我好吗?”
“一定。”
“从某个方面说,这也是件好事。”卢伊恩说。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们当场就给她提了一个大难题,”卢伊恩说,“我们倒要看看她是如何处理的。”
桑德斯转身便走,卢伊恩跟着他走了出去。“顺便问一句,”卢伊恩说,“你未谋得那个职位感到气愤吗?”
“失望,”桑德斯答道,“不气愤,因为生气毫无意义。”
“如果你问我有何想法的话,那么我会说,加文是在敲诈你。你受命于关键时刻,并充分显示了你能够管理这个公司的能力,结果现在他又用别人取代了你。”
桑德斯耸了耸肩。“这是他的公司。”
卢伊恩用手挽住桑德斯的肩,紧紧地搂了一下。“汤姆,有时你因为顾及自己的美德而显得过于通情达理了。”
“我并不认为通情达理是一种缺点。”桑德斯说。
“过于通情达理就是一种缺点,”卢伊恩说,“你不能再让人随意摆布欺侮了。”
“我只是在尽力和他们和睦相处,”桑德斯说,“公司独立后,我还想呆在这儿。”
“是的,你说的是实话,你想呆下去。”他们一同走到电梯旁。卢伊恩问:“你认为就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才得到这个职位吗?”
桑德斯摇了摇头。“谁知道?”
“软弱的男人再次遇到了苦恼事。告诉你吧,有时我十分厌恶那种不断敦促你任命女人为官的压力,”卢伊恩说,“就拿这个设计组来说吧,女人占了40%,比其他各部门的比例都大,但她们还总是唠叨,为什么你不能再用些女人。女人越多,麻烦——”
“卢伊恩,”他打断了对方的话,“现在时代不同了。”
“但它并未向好的方面转化,”卢伊恩说,“它使人人感到受罪。你瞧,我当初在数通公司工作时,只遇到一个问题:你工作胜任吗?如果你工作胜任,老板就雇你;若是不胜任,你就离职,就这么干脆。那时,能力是唯一优先考虑的条件。而现在,公司的人材档案库中还要注明性别和肤色,若是性别和肤色符合要求,哪怕是工作不能胜任,我们也不能辞退他们。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碰到像星光驱动器这样的废品,因为人们不再负责,没有责任感。我们生产的产品不是理论,因为产品是实在的东西,如果产品的名声臭了,就会永远臭下去,没人愿意购买。”
桑德斯回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四楼,用电子通行卡打开了四楼的大门,然后匆忙地将通行卡塞进裤子口袋里,向走廊走去。他走得很快,思绪回到了刚才和卢伊恩见面谈话时的情景,特别令他气恼的是卢伊恩说的那句话:他任凭自已被加文摆布欺侮,他过于顺从别人,过于通情达理了。
可桑德斯不这么认为。桑德斯嘴上说公司是加文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加文是老板,那么他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桑德斯对自己未能得到那个职位是很失望,但仔细想想,也没人向他许诺过什么,从未许诺过,只是许多星期以来,桑德斯本人和西雅图公司的其他人都认为,桑德斯会得到那个职位。然而加文从未提过此事,菲尔·布莱克本也未提过。
因此,桑德斯感到自己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如果说他感到失望,那么只是因为他这么想是自找的。谚语说的对:蛋尚未孵化先数鸡——高兴得太早了。
至于说他过于顺从别人,那么卢伊恩究竟希望自己干些什么呢?大惊小怪?还是大叫大嚷?这些都于事无补,因为不管桑德斯是否乐意,反正梅雷迪思·约翰逊坐了那把交椅。自己辞职吗?那更无任何好处,因为若是他辞职,那么他将损失公司独立后自己应得的好处,这样做自己才倒了大霉呢。
所以几经考虑,他所能做的就是接受梅雷迪思·约翰逊作为自己顶头上司的现实,并努力适应这个现实。况且他觉得,如果他和卢伊恩换个位置,尽管卢伊恩有满腹牢骚,他也只能和自己一样:笑嘻嘻地忍耐着。
但是,正如他反复思考过的那样,棘手的问题还是星光驱动器。卢伊恩小组已于下午拆散了那三个驱动器,然而他们仍然不清楚其故障所在。他们发现了铰合部分所用的配件与说明书上所规定的不一致,这点桑德斯是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来的。他很快就能查出为何他们不使用说明书上指定的配件。但是真正恼人的事还是驱动器运转缓慢的问题,它仍是一个谜,他们对此毫无线索,因而这就意味着他将——
“汤姆?你的卡掉了。”
“什么?”他心不在焉地抬起了头,只见一位区域助理皱着眉头,手指着他经过的过道。
“你的卡掉了。”
“哦。”他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通行卡,白色的卡片映在灰色地毯上。“多谢了。”
他返身去取它。显然,他的内心一定十分不安,因为在数通公司大楼里,没有通行卡是寸步难行的。桑德斯弯腰拾起了卡,将其塞进裤子口袋里。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第二张卡,口袋里已有了一张卡。他皱着眉头,将两张卡一齐掏出来看了看。
地上的那张电子通行卡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看了片刻,竭力想认出哪张卡是他的。从图案上看,这两张卡没有什么区别:都有数通公司蓝色的标识语,一串压印的连着顺序的号码以及卡背面的磁性条形码。
他应该能记得自己的卡号的,但此时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急忙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想通过计算机查寻。他瞥了一眼手表,已是下午4点,离他与梅雷迪思·约翰逊见面还有两个小时,而为了应付这次会面,他要做许多准备工作。他紧锁眉头向前走着,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地毯。他一定要拿到生产报告,也许还有一份设计的详细说明书附在后面。他不知道梅雷迪思是否能看懂,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准备好这些材料。那么还需要什么材料呢?他不愿意这第一次会晤就忘带了什么材料。
他的思绪再次被过去的情景打断:一只打开的手提箱,一碗爆玉米花,还有那扇彩色玻璃窗。
“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不理睬老朋友啦?”
桑德斯抬起了头,此时他正站在玻璃墙的会议室外面,只见会议室里一个人影背部弯成弓状坐在轮椅里,背对自己,正凝视着西雅图以天空为背景映出的轮廓。
“你好,马克斯。”桑德斯招呼道。
马克斯·多尔夫曼仍然看着窗外。“你好,汤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多尔夫曼高声大笑起来。“一定有魔力。你是怎么想的呢?有魔力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