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南美的辉煌-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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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承续关系而不含任何本质界定意义,所以在作品完稿许久之后,我
加上了这个令人瞩目的名词。我想,它终究要比狭隘的‘理想主义’或
‘现实主义’或‘新古典主义’之类说明问题。‘超现实主义’是个好
词儿,但如今它已俨然他属了。对我而言, ‘魔幻’不同于‘神秘’,这就是说,神奇者既非外来之物,亦非客观存在,它隐藏、搏动于事物
背后。”
除此之外,弗兰兹·罗没有对“魔幻现实主义”作更多的阐释,因此,“魔幻现实主义”对于他,不外乎后表现主义的一个“令人瞩目”的别名。
第一个运用这一术语的拉丁美洲作家是乌斯拉尔·彼特里。他在论述四十年代委内瑞拉文学时说:“……占主导地位的是把人看作现实状态和生活细节的神奇之所在并使他具有永恒的魅力。它意味着对现实的诗化或否定。由于缺乏别的名字,姑且称之为魔幻现实主义。”足见魔幻现实主义一词在拉丁美洲的出现与弗兰兹·罗和邦腾佩利无干。即使乌斯拉尔·彼特里知道弗兰兹·罗和邦腾佩利已偶用在先,一个“姑且称之”也早把他们的源流关系一笔勾销了,何况三者所指风马牛不相及。
和今天所说的魔幻现实主义有关的概念,产生于1954年在纽约召开的全美文学教授协会年会。期间,哥斯达黎加旅美学者安赫尔·弗洛雷斯教授作了题为《西班牙语美洲小说中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发言,认为一般取法的用时代或题材或别的空泛的名词界定拉美当代小说是一种缺乏想像力的表现,因而迫切要求用魔幻现实主义命名富于幻想色彩和现代意识的新人新作。翌年,美国《西班牙语文学》杂志全文刊登了弗洛雷斯教授的文章。从此,魔幻现实主义一词在拉丁美洲流行起来。
弗洛雷斯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起用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术语,无非是想对当时已然“炸”开的拉美小说进行分门别类。他果敢地选择博尔赫斯做“魔幻现实主义”大师,博氏和比奥伊·卡萨雷斯夫妇的《幻想文学》(1940)做“魔幻现实主义”宣言,并为之配备了响当当的鼻祖——卡夫卡 (理由之一是博尔赫斯翻译了卡夫卡的作品)。然而他罗列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中居然没有卡彭铁尔和阿斯图里亚斯。而他们二人恰恰是后来普遍认为的魔幻现实主义鼻祖。这是弗洛雷斯不经意的遗漏?非也。其时,阿斯图里亚斯和卡彭铁尔都已成名,前者发表了两部长篇小说和一部短篇小说集:《总统先生》 (1946)、《玉米人》(1949)和《危地马拉的传说》(1930);后者发表了三部长篇小说:《埃古·杨巴·奥》(1933)、《这个世界的王国》(1949)和《消逝的脚步》(1953)。
弗洛雷斯教授的初衷固然单纯,但他涉及的却是整个拉丁美洲新小说的分类问题,关键论点不能自圆其说,术语的诠释、作家作品的划分都有失之偏颇之嫌。为了填补漏洞,弗洛雷斯和他的美国同仁达勒·卡特不遗余力。在《魔幻现实主义文选》(1970)一书中,卡特说:“魔幻现实主义不主故常,因此给它下定义是件颇费脑筋的事情,失当和偏颇都在所难免……比如,对弗洛雷斯的界定至少还可作以下补充:—·顾名思义,该流派强调现实与幻想的融合;二·该流派旨在幻化现实,使现实变形;三·该流派无视时空界限;四·该流派不属于大众文学,而是阳春白雪。”达勒·卡特的四点,基本上也是以博尔赫斯和比奥伊·卡萨雷斯夫妇的《幻想文学》为依据的,所以他和弗洛雷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根本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幻想小说。
然而弗洛雷斯“歪打正着”。在他挖空心思地兜售他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同时,真正的魔幻现实主义已悄然崛起。《这个世界的王国》、《消逝的脚步》、 《玉米人》、《彼得罗·帕拉莫》、《深沉的河流》、《最明净的地区》、《故事初集》、《一张地图》、《百年孤独》等先后出版并产生轰动效应。这些作品表现出了与博氏幻想小说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和审美品格,具有极强的现实穿透力和干预精神。这些作品使一批拉美作家在题材和形式上形成了某种群体化倾向,在人数和影响上显示了博尔赫斯等幻想作家难以等量齐观、分庭抗礼的优势与实力。
这个群体也即智利作家、评论家费尔南多·阿莱格里亚所最先提出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家群。他们包括卡彭铁尔、阿斯图里亚斯、鲁尔福、富恩特斯、阿格达斯和加西亚·马尔克斯等等。费尔南多·阿莱格里亚从卡彭铁尔和阿斯图里亚斯切入,给弗洛雷斯教授的“魔幻现实主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二十年代初,流亡巴黎的卡彭铁尔和阿斯图里亚斯与勃勒东过从甚密,还创办了第一份西班牙语超现实主义杂志《磁石》。他们尝试“自动写作法”,探索梦的奥秘,参与超现实主义革命。但是,美洲的神奇、他们身上沉重的美洲包袱和他们试图表现美洲世界的强烈愿望,使他们最终摈弃超现实主义,开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先河。
卡彭铁尔宣称:“我觉得为超现实主义效力是徒劳的。我不会给这个运动增添光彩。我产生了反叛情绪。我感到有一种要表现美洲大陆的强烈愿望,尽管还不清楚怎样去表现。这个认务的艰巨性激励着我。我除了阅读所能得到的一切关于美洲的材料之外没有做任何事。我眼前的美洲犹如一团云烟,我渴望了解它,因为我有一种信念:我的作品将以它为题材,将有浓郁的美洲色彩”。
1943年,卡彭铁尔离开法国,赴海地考察,“不禁从重新接触的神奇现实联想起构成近三十年来某些欧洲文艺作品的那种挖空心思臆造神奇的企图。那些作品在布罗塞利昂德森林、圆桌奇士、墨林魔法师、亚瑟传这样一些古老的模式里寻找神奇;从集市杂耍和畸形儿身上挖掘神奇……;或者玩把戏似地拼凑互不相关的事物以制造神奇……”
……然而神奇是现实突变的产物,是对现实的特殊表现,是对现实状态的非凡的、别出心裁的阐释和夸大。这种神奇的发现令人兴奋至极。不过,这种神奇的产生首先需要一种信仰。无神论者是不能用神的奇迹治病的,不是堂吉诃德也不会全心全意地进入《阿马迪斯·德·高拉》或《蒂兰特·埃尔布兰科》的世界。在海地逗留期间,由于天天接触堪称神奇的现实,所以他深有感触。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着成千上万渴望自由的人们,他们相信德行能产生奇迹。在黑人领袖马康达尔被处以极刑的那一天,信仰果然产生了奇迹:人们相信马康达尔变了形,于是乎死里逃生,逢凶化吉,令法国殖民者无可奈何。奇迹还导致了一整套神话和由此派生的各种颂歌。这些颂歌至今保存在人们的记忆中,有的则已成为伏都教仪式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是因为美洲的神话之源远未枯竭:它的原始与落后、历史与文化、结构与本原、黑人与印第安人,恰似缤纷的浮士德世界,给人以各种启示” (卡彭铁尔语)。
阿斯图里亚斯与卡彭铁尔不谋而合,不约而同。因为,在反叛和回归中,阿斯图里亚斯发现了美洲现实的第三范畴:魔幻现实。他说:“简而言之,魔幻现实是这样的:一个印第安人或混血儿,居住在偏僻的山村,叙述他如何看见一朵彩云或一块巨石变成一个人或一个巨人……所有这些都不外是村人常有的幻觉,谁听了都觉得荒唐可笑、不能相信。但是,一旦生活在他们中间,你就会意识到这些故事的份量。在那里,尤其是在宗教迷信盛行的地方,譬如印第安部落,人们对周围事物的幻觉印象能逐渐转化为现实。当然那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但它是存在的,是某种信仰的产物……又如,一个女人在取水时掉进深渊,或者一个骑手坠马而死,或者任何别的事故,都可能染上魔幻色彩,因为对印第安人或混血儿来说,事情就不再是女人掉进深渊了,而是深渊带走了女人,它要把她变成蛇、温泉或者任何一件他们相信的东西;骑手也不会因为多喝了几杯才坠马摔死的,而是某块磕破他脑袋的石头在向他召唤,或者某条置他于死地的河流在向他召唤……”
同时,超现实主义对他们产生的影响又是无可否定的、至为重要的。它使他们发现了美洲神奇现实 (也即魔幻现实)之所在。卡彭铁尔说:“对我而言,超现实主义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它启发我观察以前从未注意的美洲生活的结构与细节……帮助我发现了神奇的现实。”阿斯图里亚斯说:“超现实主义是一种反作用……它最终使我们回到了自身:美洲的印第安文化。谁叫它是一个耽于潜意识的弗罗伊德主义流派呢?我们的潜意识被深深埋藏在西方文明的阴影之下,因此一旦我们潜入内心的底层,就会发现潺流不息的印第安血液。”
总而言之,卡彭铁尔和阿斯图里亚斯激流勇退,从欧洲回到美洲,为的就是这一方神奇 (魔幻)现实。
阿莱格里亚正是通过卡彭铁尔和阿斯图里亚斯的现身说法,使原本几近矛盾的魔幻现实主义 (既是现实主义,如何又曰魔幻?)变得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此后,魔幻现实主义便自然而然地和美洲的土著文化联系在一起了。
但是,围绕魔幻现实主义的争论远未结束。首先,有人执意将魔幻现实主义和卡彭铁尔的“神奇现实主义”区别开来,认为前者的根是印第安文化,后者的源却是黑人文化。其次是有关作家如加西亚·马尔克斯对魔幻现实主义这个标签很不以为然。加西亚·马尔克斯声称“现实是最伟大的作家”,他本人则是一名忠于现实的“记者”。他一再强调,“在拉丁美洲五彩缤纷、光怪陆离、令唯美主义者费解的神奇现实面前,我等缺乏的常规武器恰恰不是幻想,而是表现这种近乎幻想的真实的勇气和技能”。为此,他反复例证拉丁美洲的神奇。他说在他祖国哥伦比亚的加勒比海岸遇到过这么个离奇的场面:“有人在为一头母牛祈祷,以医治它所患的寄生虫病”。还有令他终生难忘的外祖母一家:在他童年的感觉知觉中,外祖母家充满了幽灵和鬼魂。他常听到外祖母同鬼魂交谈。当他问她为什么这样做时,她总是不动声色地回答说,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不这样做死去的人就会感到孤独难熬。为了表示对鬼魂的应有的尊重和理解,外祖母还特地预备了两间空房,供他们歇脚。每当夜幕降临,外祖母便再不许人到那儿去。她嘱咐年幼的加西亚·马尔克斯早早上床安歇,以免不期然碰上闲散的幽灵、游荡的鬼魂。无独有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一位姨妈既不是行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