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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南美的辉煌-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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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正经历着可怕衰老和危机……”拉丁美洲当代文学在林林总总、浩如烟海的世界文坛如此光彩夺目,连让—保尔·萨特也发出过类似慨叹:“执当今世界文学之牛耳者,乃拉丁美洲作家。”能不谓之神奇乎?

  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步欧洲作家后尘达数百年之久的拉美作家居然赶上和超过了他们的老师。世界文学的中心第一次移到了南美大陆。世人再不能对他们视而不见。多少人通过他们绚丽多彩的传神妙笔,领略了南美热带丛林那令人触目惊心、魂销神迷的奇风异俗和社会现实,从而对拉丁美洲文学更加“趋之若骛”(英国评论家约翰·布拉什伍德语)。

  诚然,拉美文学的崛起首先受惠于欧洲文学。自三十年代博尔赫斯翻译卡夫卡的作品到六十年代《尤利西斯》的全译本在拉美发行,古往今来西方文学乃至许多东方文学的名家名作被一股脑儿地翻译介绍到拉丁美洲,造就了一大批集创作、翻译与评论于一身的学者作家。此外,二十世纪中叶崛起的拉丁美洲新一代作家大都直接经受了欧美文化的熏陶和当时欧洲文坛涌动的形形色色思潮、流派的冲击、洗礼。其所以如此的原因是拉丁美洲同欧洲、美国之间的难以割舍的历史文化渊源和政治经济关系,当然还有拉丁美洲国家各式各样的专制制度。

  嘲弄历史者,终究要被历史嘲弄。拉丁美洲独裁者的命运无不印证了这一规律。早在十九世纪初叶,代表封建大地主阶级的“考迪罗”政权就曾使大批拉丁美洲作家流亡欧洲。譬如,开拉美浪漫主义先河的埃斯特万·埃切维里亚和拉美反独裁小说鼻祖萨尔米恩托都体验过流亡生活。他们先后远涉重洋,到达法国和英国,受到欧洲浪漫主义运动的熏陶。不久,他们“浪子回头”,把浪漫主义精神带到了拉丁美洲,对拉丁美洲文学乃至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二十世纪,从“考迪罗”脱胎而来的“猩猩派”独裁统治继续蔓延滋长,使无数志士仁人背井离乡、亡命海外。像卡彭铁尔、阿斯图里亚斯、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何塞·多诺索、卡洛斯·奥内蒂、罗亚·巴斯托斯、科塔萨尔等当代拉丁美洲小说家年轻时都曾流亡欧洲、美国,受到欧美文学的直接影响,但此后他们不仅义勇之气依然,而且比以往更擅文章,益发成了拉美人民反对专制制度的中坚力量。

  不言而喻,拉美当代作家成功的秘诀是博采众家、取其所长,也即我国“五·四”作家所取法的拿来主义;是正确处理民族性与世界性、继承与扬弃、借鉴与创新的关系。一如青年鲁迅,加西亚·马尔克斯摹仿过。诚如他多次声明的那样,他摹仿过卡夫卡、海明威、乔伊斯和福克纳,然而却以登峰造极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闻名于世;科塔萨尔说爱伦·坡给了他想象的尺度,伍尔夫给了解打开心灵奥秘的钥匙,然而他的作品却被欧美作家誉为“感觉和意识的百科全书”;博尔赫斯深受欧美幻想小说的影响,但却后来者居上,成了当代世界文坛冠绝一时的幻想小说大师;富恩特斯和巴尔加斯·略萨也曾受惠于欧美作家,但最终都以炉火纯青的结构现实主义手法和南美风骨享誉全球……

  总之,拉丁美洲当代作家无不是站在同时代外国作家的肩膀上跻身于世界文坛的。他们虽然大都在欧洲参加过各种文学团体,但却具有一个共同的信念:他们的作品将表现拉美现实,将有浓厚的番石榴芳香和斑斓的美洲色彩。这种信念导致了影响深远的“寻根”运动。它始发于四十年代,是拉丁美洲作家在借鉴外来文化过程中产生的一种独立姿态。从广义上说,“寻根”运动意在发扬光大博利瓦尔的美洲大同思想;从狭义上说,它重新发现了美洲印第安文化。

  西班牙征服美洲之前,印第安人在辽阔的美洲大地创造了灿烂的玉米文化和丰富的神话传说。西班牙殖民者入侵时,这笔宝贵的遗产被毁灭殆尽。无文字记载的历史逐渐被岁月的风尘所淹没,有文字记载的也难逃一劫,故而幸存下来的多已残缺不全,难以卒读。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的古印第安文学如诗歌、戏剧、神话传说等等,几乎都是四十年代开始发掘、整理并翻译成西班牙语的。不消说,魔幻现实主义的产生当首先归功于“寻根”运动,而非通常认为的土著主义小说。换言之,魔幻现实主义也即拉丁美洲的“寻根文学”。

  当然,文化离不开经济。前面说过,本世纪中叶是拉丁美洲经济飞速发展时期 (尽管这种发展有时是不平衡的,甚至是病态的)。许多国家通过外资、合资等各种渠道,开发自然资源,扩大对外贸易,振兴民族经济。拿墨西哥来说,三十年代后经济政策一直比较开放、稳定,国民经济迅速、持续发展。1940到1950年,其国内生产总值以年平均6·7%的速度增长;1950至1960年又继续以年平均6·2%的增长率稳步上升。六十年代,经济发展较快的阿根廷、巴西、委内瑞拉的国内生产总值的年增长率也都在6%以上。七十年代初,这几个国家的国民收入(人均)达到了千余美元,有的国家如阿根廷和墨西哥,竟超过了二千,被国际经济组织誉为“中等发达国家”。经济发展为社会文化事业奠定了基础。几十年来,拉丁美洲国家的文化教育事业迅速发展。五十年代以来,仅墨西哥就兴建了三十余所新大学,其中三分之二以上是公立的。

  据1970年统计,墨西哥城拥有日报二百余种,周报九百余种,其他各种刊物一千七百余种。而最南边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则已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世界性城市”(阿尔贝托·桑切斯语)。它不仅对所有人种,而且对所有宗教信仰、哲学思想和文学观念都敞开大门,来者不拒。它发行的刊物不但种类繁多,而且采用不同语言,其中常见的有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德语、英语、法语、阿拉伯语、意第语、俄语等等。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提高了全民文化素质,扩大了知识分子队伍,为拉丁美洲文学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拉丁美洲小说崛起的另一个客观因素是古巴革命的胜利。古巴革命的成功鼓舞了一大批进步作家并为之提供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后方。六十年代,拉美文坛最活跃、最有生气的作家如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科塔萨尔、富恩特斯、贝内特蒂、萨瓦托等,在古巴周围结成了无形的统一战线。

  与此同时,拉丁美洲破天荒第一次形成了一支专业化理论队伍,使拉丁美洲文学这艘“双桅船”能够急起直追,扬帆远航。这支队伍主要来自创作界,同时熟谙西方文论,具有开阔的视野、精良的武器。举凡阿尔贝托·桑切斯、路易斯·哈斯、费尔南多·阿莱格里亚(智利)、诺埃·吉特里克(阿根廷)、阿道夫·普里埃托 (阿根廷)、安德森·因贝特(阿根廷)、胡利奥·奥尔特加 (秘鲁)、安东尼奥·埃迪多(巴西)、何塞·路易斯·马丁内斯(墨西哥)、拉蒙·西拉乌(墨西哥)、路易斯·莱阿尔(墨西哥)、安赫尔·拉马(乌拉圭)、费尔南德斯·雷塔马尔(古巴)、安赫尔·弗洛雷斯(哥斯达黎加)等,都是深孚众望,素质极佳的拉丁美洲作家兼评论家。此外,拉丁美洲文坛健康、善意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之风日盛。富恩特斯的《西班牙语美洲新小说》(1969)对卡彭铁尔、博尔赫斯、科塔萨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等拉丁美洲同行都有恰如其分的评价。洋洋洒洒的《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弑神者的历史》(1971)是巴尔加斯·略萨的博士论文。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和巴尔加斯·略萨侃拉美文学》(1967)纵横参插,有褒有贬精彩之至。卡彭铁尔的《一个巴罗克作家的简单忏悔》(1964),是拉丁美洲作家自我解剖的杰作。何塞·多诺索的《我与文学“爆炸”》(1972)则真实地再现了1962年康塞雷西翁大会之后拉丁美洲作家团结奋斗、赶超世界的奕奕风采。此外,萨瓦托、科塔萨尔、博尔赫斯等,也都有类似的作品问世。从古巴式的马克思主义到美国式的形式主义,不同思潮、不同流派、不同方法,在拉美文论中均有一席之地。西、葡文学首次形成了健康善意、建设性多样化的批评风格。人们尽可以不赞同博尔赫斯的虚无主义,但却并不怀疑他的过人的才华;反之,博尔赫斯也没有因为自己被幻想作家定于一尊而无视或否定拉丁美洲的写实主义传统和其他作家的创作自由。

  西葡文化从塞万提斯、贡戈拉或卡蒙斯到毕加索、达里或帕斯,产生过许多伟大的作家、艺术家,但却从未孕育出一个世界级的大哲学家、文论家。这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是西葡文化和德、英、法文化的不同之处。这并不是说西葡文化劣于德、英、法文化。不是的,它只能说明西葡文化较之这几种文化缺乏思辩传统。从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说看,这是因为思辩较之文学艺术创作,同政治、法律、道德、宗教等其他上层建筑的关系更为密切,因而也更受经济基础的制约。所以,一个政治经济和科学技术相对落后的国家或地区很难产生一流的哲学家、文论家,却能创作出一流的文学艺术作品。西班牙、葡萄牙虽曾称雄世界,但那是在文艺复兴之前,所以它们都曾有过辉煌的神学和博大精深的官廷礼仪。如此差异,使西葡文学和其他欧洲文学,尤其是德、英、法文学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态势:西葡文学常常先有作品后有主义,而德、英、法语文学则常常相反。人文主义、古典主义、浪漫主义、自然主义及形形色色的现代主义都是明证。西葡文学即使是先有主义,那主义也常常是外来的。

  二十世纪,随着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和电子信息时代的来临,向经济相对落后的国家和地区提供了许多“跳跃式发展”的可能性。这时,西葡文学,尤其是拉美文学的创新机制迅速形成。拉美文坛左右逢源,充满活力。

  可见,拉丁美洲当代小说也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

  综上所述,“爆炸”原指拉丁美洲文学,尤其是拉丁美洲小说的突然崛起及其在世界范围产生的轰动效应,其形象性、生动性自不待言。然而,“爆炸”毕竟过于宽泛,难以说明现象本身的内涵外延、来龙去脉。于是就有人“分别部居”,归类命名;名目通行既久,也便约定俗成了。

  目前拉丁美洲小说常用的魔幻现实主义、结构现实主义、心理现实主义、社会现实主义及幻想派等名称、术语大都定型于七十年代,但产生时间、渊源由来和衍变过程却各不相同。一般认为,魔幻现实主义一词最初见诸德国艺术批评家弗兰兹·罗的《后表现主义·魔幻现实主义·当前欧洲绘画的若干问题》(1925)。此外,意大利未来主义作家马西莫·邦腾佩利也曾偶用魔幻现实主义以作极具反叛意识的未来主义的代名词。诚然,无论是弗兰兹·罗还是邦腾佩利的“魔幻现实主义”,与拉美小说的魔幻现实主义并无实质性、源流性瓜葛。未来主义和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的区别显而易见,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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