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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师爷当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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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得罪,祸不可测。清代最著名的事例就是左宗棠和樊燮的恩怨。    
    左宗棠为湖南巡抚骆秉章主持幕务时,下级官员无论大小事务前来请示,骆秉章往往说:“可请教寄高(左宗棠的字)先生。”左宗棠本来就是一个目空一切的狂才,得此信任,更是嚣张跋扈。有一次总兵樊燮前来府署拜见巡抚,向骆秉章请安(垂手单腿跪)后,骆秉章说:“见一下左师爷。” 樊燮就向左宗棠拱了拱手,不料左宗棠居然发火,说:“武官见我,无论大小,都要请安。你为什么不请安?”    
    樊燮也是个倔性子,顶撞道:“朝廷体制没有规定武官见师爷要请安的。武官再受轻视,可说起来我总是朝廷正二品官,凭什么拜你这个举人?”左宗棠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没有中进士,顿时勃然大怒,起身上前就要用脚踢樊燮,嘴里还大骂:“忘八蛋,滚出去!”樊燮于是悻悻退出。    
    不久左宗棠就唆使骆秉章弹劾樊燮,并要罢其官职,但樊燮不甘示弱,转而向湖广总督官文揭发左宗棠,彼此争斗不已,最后闹到咸丰皇帝都亲自出面过问。由于咸丰皇帝早已知道湖南巡抚的奏章都是由左宗棠代拟的,很是欣赏左宗棠的才能,同时也考虑到镇压太平军主要依靠的是湘军人物,因此经胡林翼、曾国藩等人的力保,咸丰皇帝非但没有治左宗棠的罪,还升他为四品京堂,到曾国藩幕府做幕僚。另一方面,他下旨将樊燮革职,勒令回乡居住。    
    樊燮回到家乡湖北恩施县,把“忘八蛋,滚出去”六个字写在木牌上,号为“洗辱牌”,放在自己祖宗牌位之下,要两个儿子定时参拜。此外,他还盖一幢“读书楼”,重金请来教师,将两个儿子和老师关在这幢楼里,闭门读书。他要儿子平时穿妇女衣服,说:“考取秀才可以换男人外衣,中了举人和左宗棠平等可以换男人内衣,中了进士、点了翰林,才可以烧掉洗辱牌,告慰先人。”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的小儿子樊增祥后来果然中了进士,进翰林院为庶吉士,而大儿子樊增也学问出众,但英年早逝,没能进翰林院。(《世载堂杂忆·左宗棠与樊云门》)


第一章跳不进龙门的书生

    在读书、考试、当官这条不归路上,不少失意的书生,转而钻研“当官实务”,干起师爷,当地方官的操盘手,勉强算是进了龙门。    
    清代小说《儒林外史》中有个重要的角色周进。周进直到六十多岁还没有考中秀才,贫困不堪,只能当私塾教师。做商人的姐夫金有余看他可怜,劝他放弃“读书求功名的事”,帮助自己去经商跑买卖,记记账、点点货,周进只得答应。    
    某日,周进和一伙商人来到省城。由于他执意要去科举考试的贡院看看,姐夫和几个商人只得陪他去贡院,买通了看门的,进到考试的号房里。不料周进一见号房,突然一头撞在号板上,昏死过去。众商人连忙把他抬出来抢救。但周进醒来后嚎啕大哭,且一间间号房哭过去,无休无止。大家见状不免责怪金有余:“周相公既是斯文人,为什么带他出来做这种事?”于是凑齐二百两银子,要替周进捐监(清代允许以银钱来买国家最高学府——国子监学生“监生”的资格。监生可以直接参加乡试,跳过考秀才的院试)。周进这才止住哭声,趴到地上连连给商人们磕头,说:“若得如此,便是重生父母,我周进变牛变马,也要报效。”从此他步入仕途,成为一名政府正式官员。    
    做官是读书的惟一正途    
    上述故事反映出清代社会对于读书人的普遍看法。在中国古代,读书人的出路只有做官这一条正途。读书人所读之书就是专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职责之书”,这些书不外乎要人做忠臣孝子而已。在家行孝无生计可言,只有替皇帝做官治民,才能求得俸禄,才能奉养双亲,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忠孝两全。读了书不能为君效劳,博取俸禄,读书人就会觉得是白白读书,觉得无面目立于天地覆载之间。而且读书人为皇帝效劳也是法律义务,如明太祖发布的特别刑事法令《大诰》中就特立一条“寰中士夫不为君用”,规定不愿出仕为官的士大夫要处死刑。    
    另一方面,当时中国社会所能提供给读书人的用武之地也并不多。社会主体经济是自给自足的农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农业的主要经营方式是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即使是拥有“千顷田”的大地主,一般也并不集中经营,而是把土地分成几十亩、十几亩的小片分别出租给一家一户的佃农,每年收取占收获量二分之一的地租,具体经营并不用操心——缺乏集约化、商品化的农业并不需要复杂的知识来经营。城市工商业虽然从绝对数额来看规模巨大,但在整个社会经济中的比重并不很大。四分之三的商业分散于农村的集市,长途贩运商业比例较低,且不依靠严密的法律及公开的会计制度来维持,所以也就不需要读书人来提供法律上、经营上的服务。    
    僧多粥少,名额有限    
    读书人的“华山一条路”是做官,而政府官僚机构规模则受到财政、人事的制约,不可能趋向无穷大。尤其在君主专制政体下,如果官僚队伍及准官员、享有特权的士大夫阶层过于庞大,就会对皇权本身产生威胁。所以古代皇帝总是煞费苦心地维持国家财政与官员队伍、准官员队伍,以及皇权专制势力与社会士大夫阶层势力之间的平衡。在这一方面,清朝统治者最为成功——通过对参加科举考试人数、取中名额、考试次数的精心控制,有效地掌握了附属于皇权的士大夫数量、规模及其分布。而且为了防止官僚队伍中的士大夫力量过强,清朝皇帝又允许用银子“捐纳”为官,以这种“异途”官员和满族贵族官员来抑制士大夫势力。由于这种控制,清代读书人想出仕为官,就不得不努力攀爬一个层层台阶都极为陡峭的大金字塔。    
    读书做官金字塔    
    清代“读书做官金字塔”的基础是数以千万的读书人。而早在识字的启蒙教材里,就开始灌输“读书做官”的儒学传统,因此理论上,每个识字者都有着出仕为官的心理准备或主观要求。他们通过县官主持的每三年两次的“县试”、知府主持的“府试”而得以进入金字塔底层为“童生”。全国童生总数估计为两三百万人。    
    接着,各省学政每三年主持两次“院试”,童生参加院试如能考取,就成为一名“生员”(俗称秀才)。生员在理论上不过是县、府官办学校的学生,但却能够享受很多政治、法律上的特权,诸如可以礼见地方官而不用下跪、可以不受体罚、免去差役,成绩好的“廪生”还可获得政府发放的“膏火银”等等。所以考取生员就算是进入准官员的特权阶层——士大夫阶层或“绅士”阶层。这是金字塔的第一层台阶,录取名额限制极严。    
    层层筛选出的佼佼者    
    19世纪时,全中国1741所官学,每次录取25089人,录取率仅为百分之一二而已。所以能爬进这第一层台阶的读书人,已是相当不容易了。当时全国生员总人数约为46万人,他们可以考“五贡”进入第二层台阶(五贡指五种贡生,即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贡生是京师国子监学生,而以“贡”为名,是指贡献人才给皇帝)。贡生可以经挑选当官,也可以与其他生员一起向第三层台阶“举人”冲刺。    
    考选举人的考试称“乡试”,每三年在各省省会举行一次,全国总录取名额不过一千三四百人,录取率仅为百分之一二。举人总数有一万八千多人,他们可以经过“大挑”考试当官,不过大多数是教职。要想当地方长官,就得参加每三年一次的全国性“会试”。会试被录取的称为贡士,贡士再经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就成进士。进士是第四层台阶,每次只录取两三百人,考取率也不过百分之二三而已。进士总人数约两千五百人左右,构成士大夫阶层的核心。至于这个金字塔的顶尖,则是每次会试、殿试中的佼佼者——十几名翰林学士。    
    与读书人要爬的这个金字塔相对应的,是官僚机构的金字塔。清代官职编制上有两万七千个,其中文官约两万个,武官约七千个。读书人所能填补的并非文官职位的全部,实际上有将近一半的官职是授予“异途”(包括捐纳或满洲贵族)的。所以只有进士才肯定能当官,而举人、贡生做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以上数字参考张仲礼《中国绅士》)    
    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从几百万读书人中只能出一万左右的官,可见读书人做官跳龙门之艰难。《儒林外史》中马二先生劝告匡超人的话具有典型意义:读书人“总以文章举业为主,人生世上除了这件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出头。不要说算命、拆字是下等,就是教馆、作幕,都不是个了局。只是有本事进了学,中了举人、进士,即刻就荣宗耀祖。”    
    不过跳不进龙门的,只能走教馆或作幕这两条路。从读书人所学无非是如何做个好官的道德训诫而言,作幕更为自然。清代幕学名著《佐治药言》起首就称:“士人不得以身出仕,而佐人为治,势非得已。”大多数幕友都是功名不就才转而作幕的,虽只能“佐治”而不能“主治”,但毕竟是官府衙门的沾边者,于心可安,还能自诩为“治国平天下”的一员,不至于像周进那样无地自容。另一方面,作幕的收入也较稳定,从“治生”的角度来看,仍不失为一条道路。“笔耕”、“舌耕”总比“手耕”要好。《佐治药言》亦说:“吾辈以图名未就,转而治生,惟习幕一途,与读书为近,故从事者众焉。”


第一章知县换人做做看

    担任师爷并非一辈子原地踏步没出息,居干了二十年师爷,跻身当知县,知县当了一年,被弹劾罢官,回锅当师爷,仍是生龙活虎。    
    幕友主要是一批未能爬上读书做官大金字塔台阶的读书人,那么当了师爷以后还能不能进一步参加科举考试,完成读书做官的壮志呢?或者是否能由其他途径使“佐治”升为“主治”?这种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    
    下面举一个清代江南名幕汪辉祖的例子,则具师爷再走“正途”的代表性。    
    努力科举,改行当官    
    汪辉祖,字焕曾,号龙庄居士,浙江萧山人,生于雍正八年(1730),卒于嘉庆十二年(1807)。他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由嫡母、生母守寡抚养长大。十七岁时考中秀才,但家境贫寒,无力再参加科举,只得于二十三岁时跟随做官的外舅,当一名书启幕友。以后立志学习刑名,到了三十岁,终于成为一名刑名师爷,在江浙两省州县衙门应聘作幕,办了不少疑案,名声鹊起,为州县官争相聘请。    
    汪辉祖在为人佐治的同时,仍孜孜不倦地向科举正途努力。乾隆三十三年(1768),他高中浙江省乡试第三名,成了一位举人老爷。但他并不满足,又先后参加了三次会试,终于在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殿试二甲第二十八名。不巧的是,那年他正值生母病故,按当时法律要报“丁忧”,回乡守丧三年,不准选官。于是汪辉祖返乡,仍应聘作幕。直到乾隆五十一年才赴北京参加吏部选官,成为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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