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链-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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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这位同志您先别定论了呀。我也是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你知道,你用这种隐瞒对方的方式拿货物冲帐,是不是合法的呢?”
“我知道是做错了,假如深圳厂家想要打官司,我愿意服从法院的判决。”
文静笑了笑,心想薛堂仁不仅精明,而且还会耍赖,他明知深圳已经撤回对杨东的
指控,再怎么打官司也不会与薛堂仁对簿公堂的。文静清楚自己来的主要目的,便设法
绕到她关心的问题上。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当初杨东为了什么事找你借款呢?”
薛堂仁一听文静如此说,便如释重负般地缓了一口气。
“那时杨东还在农业银行,听说是挪用了一笔公款,本来银行要法办,后来通融了
一下,说是只要赔出钱来,就可以开除公职了事。所以就找到我的头上了。”
“是杨东的父亲亲自来找你的?”
“怎么会呢?那老头子坚持要法办,是杨东的姐姐来找我的。他姐姐是我们下乡当
知青时的战友,我当时就跟她讲,何必呢,就说是后妈,那她也得管呀,把她手里的珠
宝拿出来不就行了,用得着你那么上心思地跑前跑后的呢?”
“后妈?”
“是呀,您不知道?那姐弟俩是杨主任前妻所生,所以杨汶可护着杨东了,我听杨
东说过,杨东五岁的时候,杨汶才十五岁,有一次杨东被几个上高中的孩子追着揍,一
直追到杨东的家门口还不罢休,杨东哭着喊姐姐,杨汶跑出门来一看,双手一叉腰,心
不虚胆不怯地骂了起来,那几个孩子一看是一个又瘦又矮的小女孩,就故意欺负地对骂
起来,杨汶骂急了,转身回屋里操起一把菜刀冲了出来,那帮大孩子吓得往回跑,杨汶
拼命地追,追到后来追不上了,便一使劲把手里的菜刀向前甩了出去,菜刀飞过去砍在
了跑在最后面一个男孩子的脚后跟上,差一点把脚脖子都砍断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
人敢欺负杨东了,也就是从那以后,大家都管杨汶叫假小子。挺神是吧。我知道杨汶为
了杨东连命都愿意豁出去,杨东一出事,她非要帮杨东的,这也许是杨东的福气吧。”
“那杨东的父亲不管,杨东的母亲也不管吗?”
“她母亲?别提了,要不是杨东的母亲,杨东能花得完一百万呀?”
“是吗,你这是道听途说的吧?”
“什么什么?道听途说?您在建委系统打听一下,杨东的母亲贪极了,尤其贪珠宝
手饰,好的次的她都要,她一看见那玩艺,连路都走不动了。杨东挪用的公款,大部分
都是给他母亲买手饰了。”
“不会吧?”文静半真半假地问。
“您不相信?我说一个人,你去问他。有个搞建筑的老板,名字叫乐陵,刚到重庆
拿不到活,他打听到我老婆是他同乡,于是找到我,有一次我请杨东和杨东的母亲吃饭,
也把乐陵两口子拉来了。好家伙,杨东的母亲一见乐陵的老婆戴着一对手镯子,眼睛都
绿了,连菜也顾不得吃了,不顾身份地非要乐陵的老婆拿下来让她看一看。那对镯子我
见了,没有什么稀奇,也就是农村传了一代再传下一代的那种带有土腥味的货色,您猜
怎么着,杨东的母亲非要问是在哪里买的,竟然还说什么她买了几十年了都没有买到。
乐陵那小子够贼的,当时就说送给杨东母亲了,算是纪念品。杨东的母亲假腥腥地问多
少钱。乐陵能要她的钱?也好,从此乐陵就和杨东的母亲混熟了,来来往往得还挺亲密,
听说杨东的母亲出面替乐陵找了不少的工程。怎么样?够值得吧,一对手镯换来乐陵今
天几百万的家产。”猛然之间,薛堂仁才想起坐在对面的是一位女警官,连忙收束住话
题。
“那当时你就借给杨汶了?”
“是呀,杨汶说如果借不到钱,杨东就死定了,那她父亲也要受到牵连,所以我就
借给她了。”
“她一定向你许了什么愿吧?”
“不,不,”薛堂仁奇怪地脸红了。“也没许什么愿,看在过去农村当知青的情份
上吗。”
“那为什么不是杨汶打的借条呢,却是杨东打得借条呢?”
“这也很简单,我知道杨东的父亲很宠杨东,若是杨汶打的借条,兴许到时杨主任
不认帐,谁想到就是杨东打的借条,杨主任还是不认帐。”
“杨东一家人和你妻子熟吗?”
“不熟,我那老婆,糟糠之妻,登不了大雅之堂。她一般不介入我的社交圈子里来,
我也不向别人介绍。”
“那与你的兄弟姐妹也不熟啦?”
“我的家人都不在重庆,都在成都,也不常来。”
“那和你妻子的家人也不熟?”
“那就更谈不上熟了。”
“但我听说你妻子的弟弟就是你介绍到友谊商店当保安的?”
“那是不假,但我的朋友连他长得什么样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写张条子就办妥
当了。哼,别提了,老婆的弟弟没来几天,碰到个玩命的,一枪给打死了,怨谁呢,只
能怨他自己的命不好,老婆找我闹,我说闹得没道理,我怎么知道会碰上不要命的呢?
老婆非要说当初安排在我的公司里就没事了。这位同志,那是命呀,命他该死,他就是
喝口凉水都要噎死的。那人是算不到的。您不知道,就是友谊商店抢珠宝,打死的那个
保安,就是我老婆的弟弟。”
文静不置可否地沉思起来。又问了一下乐陵的地址,最后说了几句平常的话就走了。
专案组对黄伟展开的全面调查,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从各方面掌握的情况来看,
似乎越查离抢劫案越远,越不着边际。会不会劫犯杀死黄伟是偶然的,随机性的呢?会
不会仅仅是想给警方造成里应外合的假象呢?文静最不相信的就是这种仅仅,怎么会是
仅仅呢?若要是仅仅,那劫犯完全可以以任一名保安为对象,有必要前一天去专程证实
黄伟的调班事情呢?可若不是仅仅,也的确查不出来黄伟与谁有仇怨,那劫犯为何非要
置黄伟于死地,开了一枪还不够,非要补上一枪,当场非要击毙?这个时候,文静凭经
验感觉到,在黄伟身上是不会取得多大的进展的,否则劫犯就不会那么去做了。
能不能换一个思路?
假如黄伟只是劫案当中的一个意外,或者黄伟本身并不牵涉劫案,那么推断思路的
顺序就应有所调整。原先的顺序是力图从黄伟身上牵出劫犯,若要调整,就只有先把黄
伟排除开,让推断思路重新确定一个切入点。对了,抢劫的得逞,运气因素不能成立,
那就一定是里应外合,不过做内应的不是黄伟,而是另有其人,黄伟不过是搅混水的可
见物罢了。
专案组的成员也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于是调查的主要方向集中到友谊商店
的内部,寻找做内应的嫌疑人。
专案组成员进驻友谊商店的第三天,珠宝部的总经理又出事了。
10月底的一天晚上,友谊商店珠宝部经理到朋友家办事,从朋友家里出来,还不到
8点,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顺着十八梯的梯坎往上走,快要到较场口的时候,遇到
了抢劫,他奋力与两个劫犯博斗,最后劫犯开了枪,是那种自制的火药枪,近距离开火,
把总经理打得浑身都是洞,当时就没气了。后来有人说,这位总经理命该如此,似乎是
触了什么霉头,要不怎么他老是遇到持枪的劫犯呢?
珠宝部总经理的死,文静得知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竟然奇怪地映现出一幅原先从未
遇到过的幻象:在一个傍晚时光,文静独自倘佯在静静的海滩上。浅浅的落日余辉,淡
淡的沙滩,几颗晶莹闪烁的珠宝散埋在沙粒之中。略一端详,不成形状,也互不牵连,
就象是一颗颗落下枝头的葡萄,就象是剜刻出壳的石榴籽。文静俯身欲拾起一颗细赏,
不料随之而现出沙的却是一串比比相依的珠宝琏,文静大悟,想必是那串连之链埋藏沙
底而未见,见到的只是颗颗似无关联的珠宝。
是不是可以说,珠宝抢劫,乐陵落水,杨东赔款,深圳失货,还有保安毙命,总经
理遇难,都是未见牵连之链的珠宝,未见并不等于没有,会不会牵一而其余尽现,会不
会一条未见之链按因果的顺序串连所有的这一切?但让文静这一幻象渐渐真实起来的是
随后发生的另一件事。
距总经理死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距珠宝抢劫案发生的一个多月的这一天晚上,渝中
区外商服务中心的歌厅里发生了一起两个流氓团伙为争座位斗殴事件。警方闻讯赶到现
场,拘捕了双方肇事人员。在一个外号叫麻子的家里搜查出几枝自制的枪械,还有一些
管制刀具。一位警员拣出一把外观与五九式手枪有几分相象的自制手枪比划了几下,无
心地说,或许就是用它在沙坪坝抢的珠宝。这句玩笑没想到引起了治安处一位处长的警
觉,便立即通知了专案组。谁也没有想到,技术人员把珠宝抢劫现场发现的弹头与这枝
枪的弹道一测,竟然严丝合缝,不差分毫。再经过技术鉴定,最后认定打死清洁工和保
安的就是用的这一枝枪。专案组一片欢腾,顺势突审麻子。他交待说,他早在去年就把
这枝枪借了出去,是前一个星期才还回来的。
借枪的人是杨东。
拘捕了杨东之后,文静紧接着又传讯了杨东的姐姐杨汶。
文静与杨汶第一次照面,没有让记录警员临场,她打算正式讯问之前先同杨汶单独
谈谈。当她把这一意向告诉了坐在面前的杨汶后,杨汶不置可否地侧了侧身子。开始前
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都是象是似曾相似的彼此打量起来。最后还是杨汶先开口说了
一句:“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哪些地方不一样?”
“你比我想象的要文弱多了,象是幼儿园的老师。”
“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了?”
杨汶没有回答文静的这句问话,而是摆出一副随你怎么办的神态,复又紧紧地闭上
了嘴。
杨汶在文静的眼里,也与罪犯的形象格格不入。个子虽然不高,但没有些许女性那
种娇嫩之气,属于那种家里家外都能拿起放下的一类女人。年纪虽然看得出已到中年,
而却没有中年妇女的庸懒。嘴唇很薄,薄得很自信,也很聪慧,只是眉间若隐若现一丝
刚毅而又残戾之象。
“我想正式讯问之前,我们先谈谈,你看如何?”
“你想谈什么,就谈好了,何必问我呢?”
“那好,想不想听听你也许感兴趣的一些事?”
“恐怕不会有我感兴趣的事情吧?”
“要不要试试看?”
杨汶垂下了眉,仿佛在说,随你的便好了。
文静没有再去问她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的家庭经历有着与众不同之处。当你10岁的时候,你的亲生母亲就病逝了,那
时你的弟弟杨东才一岁多一点儿。虽则不久你后母就进入了你的生活,但从此你就象是
母亲一样处处呵护杨东,甚至于超出了母亲。你从小生活在军营,加上过早地丧失了母
爱,所以你的性格趋向于男孩子。你后母没有生育过,于是也就处处宠惯杨东,不知是
什么原因,后母越是宠惯杨东,你与后母之间的关系就越微妙,越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