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的脸 裸体模特辛酸史-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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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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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锁得很慢,哐啷一声,又哐啷一声,锁上了。
我画几笔就会扭头去看看那把锁。我觉得它不但吊在我眼皮上,还压在我心里。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打开这把锁,要给我拿什么东西进来,比如一小盒颜料、几只绷好了的画框或几本画册,都是从两根钢筋之间塞进来。快餐盒也是塞进来的。送快餐的不是快餐店的伙计,而是画店里的人。大致的情形是快餐店把快餐送到画店里,画店里又派人给我送过来。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要快餐店直接送过来,非要费这一番周折。无论送什么,包括快餐,都是那个脑袋圆圆的小伙子送来的。这小伙子总是笑嘻嘻的,连让我按手印时都是笑嘻嘻的。他腰里别着许多东西,右边是一只手机,左边是一块玉,屁股上是一串嚯啷嚯啷响着的钥匙。
就这样,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连这个城市的模样都没看清楚,便被人锁在一个房间里。我只是从一个南方城市来到了一个北方的房间里,从一个乞丐变成了一个囚犯。
正如圆脑袋小伙子说的那样,这里什么都有,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卫生间,两只水龙头,一个有点裂缝的蹲坑;靠墙有锈迹斑斑的暖气片,有一张一躺上去就咯吱咯吱叫唤的硬板床;还有一只硬木凳子,一大一小两只画架,调色板和各种型号的画笔,一盒盒颜料;我床上的毯子枕头之类据说也是名牌,其它的还有水瓶、晾衣绳、肥皂……把一个人关在这里画画,以及他日常要用的东西,这里基本上都有了。我为此按了不少手印,欠下了一屁股债。
从夏天到秋天,我给他们画了很多画。他们要我画的都是裸体女人,给我找来了许多画册,无论古典主义的大师还是现当代其他大师的作品,无一例外地都是挑这一类的让我画。他们甚至要求剔除作品中的神性和某些独特的精神气质,尽量表现得世俗一些肉感一些。他们尤其要我注意乳房、臀部、大腿以及腰腹等部位的用色,要求干净、明亮、醒目,即便跟原作有出入也没关系。我尽量按照他们的要求做。我发现绘画作为一门技艺是不会轻易地从你手里跑掉的,我丢了这么多年,一拿起来照样画得很好,仅仅一个上午之后便熟稔自如。
我画过马萨乔的《失乐园》、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乔尔乔纳的《睡之维纳斯》、提香的《乌尔宾美神》、鲁本斯的《劫夺吕西普的女儿》、《玛利亚·梅第奇的教育》、《披皮大衣之女》、伦勃朗的《达娜娅》、《维尔萨维亚》、普桑的《花神的王国》、柯罗的《狄安娜出浴》、库尔贝的《浴女》、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和《奥林比亚》、雷诺阿的《浴女》、高庚的《王后》……有的还不止画过一幅,比如雷诺阿的《浴女》,我至少画过五幅,柯罗的《狄安娜出浴》则画过七幅。
一开始我画得很快,如果不是断了一个指头,手还没有完全消肿,我会画得更快。他们很满意,把第一批画拿走的当天晚上给了我两个快餐盒,一个快餐盒里全是油乎乎的红烧肉。圆脑袋小伙子说:“想吃红烧肉你就这么画吧,我们老板说了,只要画得快,画得好,以后还要奖你烧鸡呢。”
事实上后来我没有吃到他们的烧鸡。我又犯了从前的老毛病,画着画着便开始抠细节。我有迷恋细节的倾向。于是他们便罚了我一顿晚饭。第二天早晨圆脑袋小伙子给我送馒头时。我问他为什么不给我送晚饭,他隔着钢筋防盗门笑着,“不是不送,是罚你的饭。你好几天才画一幅,能挣到一天三餐吗?”
他们找到了一个治我的好办法,从此以后动不动就罚我的饭,有时候还连着罚两顿。罚过之后再送饭来的时候,圆脑袋小伙子都要这样问我,知道为什么罚你的饭吗?我必须说知道,否则他端着快餐盒转身就走。他接着又问我,改吗?我也必须说改。我饿得头昏眼花,而他手里有一盒饭,所以他要我说什么我就得说什么,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有一天画店老板来了,说要找些模特儿来让我画。我说要画模特儿可以,但你们要给钱,哪怕少给点都行。他说我们不是有协议吗?我说协议上没有说上锁,也没有说罚饭,可你们不但锁我,还动不动就罚饭。老板的说法跟圆脑袋小伙子一模一样,他说你这样说也行,你把欠我的钱还我,我们解除协议。我说我哪有钱?他笑道,你又还钱,又不画模特儿,就别怪我们要罚我的饭,我是小本经营,养不起一个只能临画的。我说,那你就罚我的饭吧,你们干脆把我饿死算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笑着走了。
他们连着饿了我三天,把我饿得奄奄一息,看什么都是黑糊糊的。我想我要死在这个北方的房间里了。第四天脸色灰白的老板亲自提着四五个快歺盒来了,把快歺盒一个个打开放在我鼻子底下,让香气熏我。他说:
“这是酱肘子,这是酱驴肉,这是炒面,这一盒是烧鱼块,就看你吃不吃了。”
我张了张嘴,用力吐出一个字,“吃。”
他笑着说:“我以为你会说不吃。”
我声音像蚊子似地说:“说那些干吗,我画就是了。”
我的右派父亲曾经要求我做一个有骨气的人。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饿得快要死了,可是人家给他吃的,说,嗟,来食,他却不吃,宁愿饿死。那时候我就想不通,你命都没有了,还要骨气干什么呢?长大以后我又发现,我父亲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他不但吃了嗟来之食,还吃得感激涕零得意洋洋。你做不到你还说什么呢?我做不到我就不说。比如今天这顿饭,我能不吃吗?除非我真想就这么饿死算了。不就是画裸体模特儿吗,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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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八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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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这顿饭我就能站起来了,我站在窗前向外看着。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杨槐的黄叶在风中飘落。
应该是秋天吧?而且秋深了吧?
对北方的天空我没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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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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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圆脑袋小伙子就带来了一个年轻姑娘,说是模特儿。姑娘耸了一下描得细细弯弯的眉,一只嘴角懒懒地翘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圆脑袋小伙子对我说:“请一个模特儿很贵的,我们老板说,你要抓紧点,一天至少要勾出十张草图,上好大体色,否则我们就亏了。反正你知道的,我们老板不好说话的。”
他还当着人家的面问我,“你见过光着的女人吗?你画过真人吗?不会人家一脱衣服你就蒙了头不会画吧?”
我瞟着那个姑娘。我瞟了几眼之后就发现他们找来的不是模特儿,而是鸡。虽说这不是南方,而是北方,但我想北方的鸡和南方的鸡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从这个姑娘的化妆和穿着上来看,我觉得她十有八九是一只鸡。
圆脑袋小伙子在凳子上坐下来,说:“抓紧时间动手吧。”但姑娘像没听见,还垂手站在那儿不动。小伙子对姑娘说:“你怎么还不动呢?”她翘翘下巴,翻了小伙子一眼,说:“我从来没有在两个男人面前脱过衣服,如果你也在这儿,那就还得加钱,至少加一倍。”小伙子被噎得直着脖子,横起眉说:“还跟我讲这个规矩?你厉害,我不在这儿行了吧?你当我要看你?”小伙子忿忿的,关上门走了。姑娘挑着眉毛嗤了一声,说:“想揩油,门都没有!”又把脸朝着我,盯了我一会儿,说,“我现在就要脱吗?”我点点头说:“脱吧。”
说实话他们选人的眼光比较内行,这个北方姑娘长相一般,但身材不错,腰是腰腿是腿。她松开胸罩之后朝我那儿看了一眼,她看得一点也不掩饰,很直接,目光还在我那儿停留了一会儿。大约看到我那儿有了点起伏,她的眉又跳了跳,翘起一个嘴角笑着。我觉得她笑得很黄色。她大约真是一只鸡,而且还是一只做油了的鸡。她故意--我想她是故意--慢慢地脱她的牛仔裤,挺着乳房站在那儿,一粒扣子解半天,然后用拇指和中指拈起拉扣,将小指和食指翘起来,做成一个兰花指。他妈的她脱裤子还做什么兰花指?她指甲上的蔻丹很醒目,是银灰色的,一点一点地在裤门拉练上闪动。拉扣行走的声音既格涩又滑润。拉开裤门之后,露出一角肉色的内裤,她的手沿着裤门向上移动,搭在腰胯上一点一点往下推,推了许久才推出了一条内裤。她一直不弯腰,裤子滑到腿弯时便抖动两条腿,把裤子抖下去。
我受不了她那样抖动,我是一个几年没有沾过荤腥的人,那样柔软的而且弹性十足的抖动简直要了我的命。尽管我用力咬着后锉牙,不让自己张开嘴巴喘气,但我的鼻子却不争气,像马鼻子似地嗤嗤地响个不停。她用一只脚踩住一只裤管,抽出一条腿,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抽出另一条腿,她身上只剩下一条三角裤了。她的嘴角又那么一翘一扭,扯开裤沿,又啪地一声松回去,说:
“还要脱吗?”
我点点头。我听见我的颈脖子在咯吱咯吱地响着。
“你不是画画吗?连那儿也要画?”
我又僵僵地点点头。我说:“只是画个大概。”
她又看看我那儿,然后盯着我,抿着嘴笑着,说:“大概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就画个影子呢?”
我说:“嗯,影子,影子吧。”
我心里说谁有心思跟你讨论这些?我用力咽着唾沫,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唾沫,我从喉咙到嘴都是焦干的。我他妈的咽了半天到底在咽些什么?我有些愤怒,说:“你快脱吧你!”
她小声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脱,这一回动作很麻利。但脱光了之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不是床上的活,她显然没干过。她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站成一个丁字步,双手搭在胯上。我说这样不行,太硬梆了。我的声音干干的。我干干地说你这条腿这样,那条腿那样,身体侧多少,腰朝哪儿扭。我说了半天她还是摆不成,她连含胸都不懂,把含胸弄成了弯腰。她撅着屁股弯着腰站在那儿问我行不行,我说你把腰直起来,两个膀子收一收,她便直挺挺地站着。她不知道怎样给人一种松弛闲散的感觉,举手投足之中流露出太重的职业痕迹。
“你老在那儿说,过来帮帮人家嘛。”
她一再要我过去帮她。但我不好意思站起来,我坐在那儿还可以夹着两腿遮一遮丑,一站起来必然丑态毕露。其实我坐着她也知道我饥渴难耐,作为一只鸡,我的情况她一望而知。我甚至怀疑她是装出来的,故意把姿势摆得夸张而色情。戏弄一个饥渴的人对于一只鸡来说大约是职业性习惯。
她愿意怎么摆就怎么摆吧,我没有办法。我说:“就那样吧。”
接下来的问题是她老动,动了又不能复原。她说我还以为这事轻松呢,原来这么累,早知道这么累我才不干呢。她一个姿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