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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33章

小说: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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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穿了一件红色的中长呢子大衣,胸前同样佩着一朵小红花和一张标志新娘的红纸
条,头上斜插了一支绢花。经过修饰,她的确显得很俏。但文富马上想到,会打粉
不如天然白。她的玉秀如果穿上这身服装,戴上这支鲜花,不用一点修饰,也会比
这个新娘漂亮得多。他正这样想着,一阵“劈劈叭叭”的爆竹声响起,音箱中的乐
曲也加大了分贝,新郎新娘就转身进了饭堂内——婚礼这时开始了。文富听见了从
音箱中传出的主持人的声音,证婚人的声音,司仪宣布新郎新娘三鞠躬的声音……
这些声音,把文富带进了一个幸福、温暖的天地,全然不知自己在寒风中,已经孤
零零地伫立了将近两个小时。惹得对面商店的营业员,和卖瓜子的老太太,不时投
来诧异的目光。
    过了一会,饭堂里吃婚宴的宾客已陆续返席,文富还是不见玉秀的影子,心里
开始着急起来。因为在寒风中站立久了,他的双脚和身子已经有些麻木。这时,他
只好一边不安地在空落落的影院门前散着步,一边焦急地张望着周围。
    饭堂里的婚宴已完全结束了。新郎新娘出来,又钻进了停靠在一边的小车里。
小车欢快地鸣叫一声喇叭,载着一对幸福的新人,远去了。
    仍然没有玉秀的影子。
    文富的心里烦躁,甚至失望起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玉秀失约。正在这
时,第二场电影散场了,从纷纷乱乱往外走的人群中,他忽然发现一个熟人——玉
秀村里的人。在玉秀家修新房时,那人也给她家帮了几天工。文富急忙喊住他。那
人见是文富,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文富没等他走近,便急切地问:“你知道玉秀今天来赶场没有?”
    那人看着他,眼睛露出挺同情的神色,说:“你还在这里等玉秀呀?”
    文富没把和玉秀约好,在今天进城买结婚礼物的事说出来,只回答说:“是呀!”
    那人就大惑不解地看着他说:“玉秀前天就和他表哥石太刚订婚了,我还以为
你们己经退婚了呢!”
    这话,犹如晴空霹雳,震得文富脑海里“嗡嗡”作响。半天,他才回过神,一
把抓住那人的手喊起来:“你胡说!”
    那人挣脱文富的手,分辩似地说:“你不信?这事,我们全湾上下的人,都晓
得了,还骂孙学礼这老头,这山看着那山高,不要良心呢!不信,你到他家去问问!”
说完,那人就走了。
    文富仿佛被惊雷击住了一般,心里出现了一片真空。过了一阵,他又疯了似地
追了过去,抓住了那人大声喊:“你不要哄人,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失态立即惊动了周围一些人,纷纷围了过来,问:“啥事?”
    先前听出了一点眉目的人,立即开玩笑地回答:“想‘织女’想疯了呗!”
    在人们的嘲笑中,那人又诚恳地对文富说:“我哄你做啥?一无冤,二无仇,
对你说老实话呢,你还不相信。”
    文富的手无力地从那人肩上滑落下来,他只感到身子在发软,脚下的土地在下
陷。他什么也顾不得想了,什么爱呀,牛郎织女呀,结婚喜筵呀,统统不存在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家里。父亲、文忠和文义都没收工,田淑珍一见,
立即大惊失色地问:“你这是咋的了?”她以为文富的钱被小偷扒了。
    文富听了母亲的话,突然冷静下来。是呀,这是咋的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能糊里糊涂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吗?想了想,突然对母亲说:“我要到玉秀家去
一趟。”
    “玉秀没来赶场?”田淑珍大娘这才明白过来,接着说:“说得好好的,咋不
来呢?去看看也好,是不是病了?!”
    “是。”文富回答说。说完,就急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院子边,田淑珍大娘
又喊住他。
    文富站住,田淑珍大娘从屋里拿出一根红腰带,走到文富面前,对他说:“叫
玉秀拴在身上。这段日子,要避避邪呢!”
    文富愣了一下,他想不接,可抬头看了看母亲一双饱含慈祥、热情、关怀的眼
睛,还是接过了,将它揣在怀里。
    赶到玉秀家时,孙学礼老头和刘泽荣,正在收拾着新房屋子。他们对文富的到
来,似乎感到有点意外,一时显出了慌乱的神情。
    文富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后,忙急切地对他们问:“爸、妈,玉秀呢?”
    孙学礼黑着脸,埋着头,用锄头使劲夯着屋面。刘泽荣看了一下文富,她看见
了文富一对焦急、热烈的眸子,随即转过头去,不经意间,一颗泪珠挂上了眼角。
    一丝不祥的乌云涌上文富的心际,他定定地看着他们,急切地等待他们的回答。
    半晌,刘泽荣悄悄抹了眼角的泪珠、转身对文富鼓起勇气说:“文富,来,坐
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文富沉着脸,一言不发,可眼中的狐疑更重了。
    他没坐,仍然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丈母娘。
    刘泽荣又愣了一会,一避开文富的目光,慢慢地说:“世界上没有剩几剩女,
只有剩谷剩米。东方不亮西方亮,好姑娘还多的是。这些年,你待玉秀好,我们知
道。今后你要不嫌弃就多到我们家走走,我们一样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
    文富听着听着,只觉得头脑要爆炸。一切都不用说了!一切都是真实的了!他
眼里开始冒出怒火来,盯着刘泽荣大声问:“你们说这些干啥?是啥意思?!”
    刘泽荣不说了,低下了头。孙学礼老汉这时停止了夯屋面,抬起头对文富说:
“啥意思?听话一句,尝汤一口,就明说了吧,我们要退亲……”
    文富没等他说完,突然大喊起来:“不!不可能!玉秀不会答应退婚的!玉秀
呢?我要见玉秀!”
    孙学礼冷冷地说:“玉秀走了,你见不到了。”玉秀己被石太刚挽去乡上办结
婚证了,文富老汉没敢说出来。
    文富不相信玉秀会走,他暴发地喊着:“不!玉秀不会走!玉秀——”
    喊着,他像疯了一般,“咯咚”地跑上楼,四处寻找着玉秀。
    找了一遍,没见着玉秀,他沮丧地走下楼。
    刘泽荣捧着一只包袱,来到他面前,说:“这都是你给玉秀买的东西,都还给
你……”
    “不!”文富咆哮起来,抢过包袱,一下扔到门外,愤怒地说:“这不是玉秀
的主意!不是!一定是你们——”他突然跳到孙学礼老汉面前,怒目圆眼地瞪视着
他,双手攥成了拳头。
    孙老汉一见,立即吓得惶恐地后退,口里说:“你不要乱来!不要乱来!”
    刘泽荣也急忙过去,拉住文富,带着哭腔说:“文富,别这样,我们求你了!”
    文富怒视了孙学礼老汉一会,突然转过身双手擂打起大门来,一边摇,一边悲
伦地自言自语:“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是咋回事呀
    现在,文富才彻底绝望了!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身子有些飘忽,像是在云端
里。他顺着门框蹲了下去,双手捧头,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鸣鸣”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阵后。才抬起沉重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往家里走去。在他面前,天和地粘连
在了一起,呼呼的风声犹如一个妇人伤心欲绝的哭泣。文富觉得自己在走着一条漫
长的、没有光明的幽暗之路,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胡同,他想起几天前那个窝棚的夜
晚,始终不明白玉秀为什么要这样做。
    接近半下午的时候,气温骤然下降了,天地也更加幽冥晦暗起来。看来,初冬
的第一场雪,就要降临了。



  

                                   25

    余文富的婚变,像霹雳、像飓风,像突然而至的山崩地裂,把余忠老汉一家人
完全击倒了。忠厚、老实的余忠老汉,此时像一头被激怒起来的狮子,嘴里骂骂咧
咧,不住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田淑珍大娘则坐在灶屋的矮板凳上,不断地抹着眼泪。
性子温顺得像牛一样的文忠,心里也燃烧着怒火,似乎想和谁打架一般,把拳头捏
得“叭叭”作响,连文英也一反对家人的冷漠神态,一边在灶屋里劝告着母亲,一
边眼里也噙着泪水,在心里骂着那个平时叫“姐姐”的孙玉秀。只有文义冷静一些,
没去责备弃文富而去的那个姑娘。但看得出,他仍对不幸的二哥充满着同情,只不
过是在用强大的理智压抑着感情。他们都不明白,为啥这个基本上算得是煮熟的鸭
子,咋会突然飞了?
    这个消息,也霎时传遍余家湾上、中、下院子。对这样的事情,庄稼人除了要
打听明白,以满足好奇的心理外,也总还要以善良的心情,对不幸的人家表示同情
和进行安慰。所以,以余文全和叶冬碧为代表的、和余忠老汉一家血缘靠得最近的
几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很快就来到余忠老汉家里。
    按照农村一种不成文的规矩,男女双方订了亲,一方要退婚,总要说出退婚的
理由。或是在订亲时,媒人和对方没实事求是,踩了“假水”,欺骗了自己。或是
发现了对方有某方面的劣迹,如好吃懒做,坑蒙拐骗然后当着媒人的面,把对方在
定亲时和定亲以后,给自己的钱、财、礼物,有的甚至还要把对方在自己家里帮工、
干活的时间折成工钱,把自己到对方家里去吃的饭折成饭钱,一一算清楚。然后有
钱钱交结,无钱话交结,立下字据,限某日某时,钱交给某人(一般是媒人)手里,
由某人再交给另一方。最后,男女青年各拿出自己保存的一张订婚照片,当面撕毁,
一场姻缘才能宣告结束。当大家听文富语无伦次地把经过讲完后,众人一下子被孙
家这种“赖皮”的行为激怒了。余文全虽说只是文富的一个堂哥,但毕竟同着一个
祖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帮助这一家人,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
便义愤填膺地喊道:“龟儿子这样肇我们的皮,不得行!我们马上去找孙学礼这老
混蛋把话说清楚!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算了!”
    这一提议,立即提醒了大家。文忠首先响应。平时,他没机会帮助弟弟,今儿
这事,他觉得应该为文富出一把大力气。老实人一旦认起真来,就会更执著。他马
上就附和文全的话说:“要得,我们这就走!”
    众人都一致赞成:“走!走!”连文英也跃跃欲试地,气咻咻地说:“要去就
走,我也去!”
    众人摩拳擦掌地就要出门。这时,倒是文义冷静一些,对正在火头上的人们说: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文全立即瞪着他问:“有啥子不好?他龟儿不仁,我们就不义!”
    文义耐心地说:“常言说,话冷了说得,铁冷了才打不得。我觉得还是过一段
时间找他们为好!”
    话音刚落,余忠老汉一下子跳到他面前,一改过去对儿子慈祥、疼爱的态度,
指了文义的鼻子就骂:“你杂种还要过一段时间?这是哪个的事?外人都在帮我们
的忙,你还婆娘死在娘屋里,没有你的事?”
    老实的文忠这时也生起文义的气来,他觉得这个三弟平时倒满不错的,能说会
道,又不怕人,可现在一到关键时刻,连亲兄弟的事也不顾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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