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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书商 作者:徐扬-第47章

小说: 书商 作者:徐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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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酒吧,刘学养招呼大伙儿上车。水淼淼说,她想让寒老师和艾婷婷陪她走走。胡宝山还死拉硬拽要她上车。水淼淼冷眼盯着他,说:“收起你这一套吧,姑奶奶的骨头还硬朗着呢,不信,你就试试。”胡宝山也就不再坚持,和寒冰、艾婷婷道别,上车走了。
  回到水淼淼住的宾馆,欧阳天连人带东西都不见了。艾婷婷为他担心,想去找服务员问问。水淼淼把她挡住了,“有什么可问的,胡宝山亮一亮刀子,就能把他的苦胆吓破。兔子一样夹着尾巴跑了呗。”
  艾婷婷说:“那他也该打个招呼呀。”
  水淼淼说:“广东人的精明处处都会体现出来,为一个女人他犯得着把小命儿搭上吗。他也没脸见我,说什么,说他胆儿小?说对不起?”
  艾婷婷:“可见这种男人靠不住。”
  水淼淼说:“天下的男人有几个能靠得住?包括你的那位寒老师,抱着西瓜,还舍不得丢掉芝麻。”水淼淼的声音并未收敛,似乎有意说给客厅里的寒冰听的。
  艾婷婷说:“胡宝山不会善罢甘休吧,你得防着他点儿。”
  水淼淼哼了一声说:“他敢把我怎么样。再说啦,谁让我不痛快,我也会让他痛快不了。”水淼淼也不征求艾婷婷的意见,直接对寒冰说:“寒老师,我想把艾姐借一晚上。不想走,我给你定个房间。”
  寒冰笑笑,告辞了。
九十二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都没有睡意,水淼淼也不再说话。许久,艾婷婷发现水淼淼哭了。先是默默地流泪,而后惊天动地地嚎啕大哭。艾婷婷伸手揽过她的脑袋,把她搂在胸前。
  有人敲门。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请问小姐,没什么事吧?”
  水淼淼大声喊:“滚!别来骚扰姑奶奶。”
  服务员说:“请你们安静点,不要影响其他旅客的休息。”
  水淼淼喊道:“谁怕受影响,谁滚蛋,这个宾馆我包了。”
  艾婷婷开门对服务员说:“对不起,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会好。”
  服务员说:“要是神经病,就赶快送神经病院。”说完,悻悻地走了。
  水淼淼反而笑了,说:“这小子还真说对了。我奶奶就是神经病,我这是遗传。”
  艾婷婷拍拍她的脸蛋,说:“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水淼淼说:“你以为我是男人?不过我可不是哭自己,我是哭天下的女人。从古至今,怎么就没一个值得爱的男人?绝代佳人杜十娘爱上负心的李甲,饮恨投河;心比天高的李香君爱上没有骨头的侯朝宗,出家为尼;四大美人投梁的、出塞的、被当作工具的,都没个好下场。哪个女人不渴望爱情,女人就是为爱情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哪个女人真正得到爱情了,祝英台化作蝴蝶才能和爱人比翼双飞。能厮守一辈子的夫妻就拥有爱情了?男人形容女人是鲜花,有谁见过长开不败的花,是花就要枯萎的。枯萎的花还想奢望爱?
  几十年如一日地面对一张熟透的老脸,还能感觉出每天都是一轮新的太阳?那是一种习惯,一种麻木,是自欺欺人。女人永远休想从男人那里得到爱情。男人只对女人的肉体感兴趣,为了满足卑劣的欲望,像孔雀开屏一样,用金钱、用花言巧语装饰自己,但那丑陋的屁股眼儿却遮掩不掉。男人是世界上最冷酷、最无情的动物了,人骂人最狠的话是,畜生。其实我看,人连畜生都比不上。母大雁死了,公大雁会一直守候着它。交配后的螳螂,为了保证母螳螂的营养,公的会心甘情愿地让母的吃了。你说,人比动物强在哪儿。”
  艾婷婷不知说什么才好。水淼淼的感慨透着狭隘、极端,甚至显得荒谬,但她的思想是属于自己的,像电弧光一样令人炫目。相比而言,她的思想是培植出来的,即使偶尔有火花闪现,熄灭后的灰烬会更显得苍白陈腐。内省自己,性格中的沉静内敛似乎源自无奈的宿命,她不会号啕大哭,也不会开怀大笑,一切都循规蹈矩。向往蔚蓝的天空,却并不奢求生出一双翅膀,赞美深邃的海洋,却畏惧惊涛骇浪,心在理想中畅游,身却在尘埃中浮沉。劝慰水淼淼像自己一样去对待生活吗,那才是真真的可笑。水淼淼为女人而哭,那眼泪中兴许就含着为她的哀痛。
  艾婷婷问:“你还打算回西安吗?”
  水淼淼说:“为什么不回。一个小小的胡宝山就想征服我,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是一匹温顺的马。我是武则天,我的手里备着草料、鞭子和刀子。男人是我胯下的马:听话,我喂你草料;尥蹶子,我赏你鞭子;跳槽,那就用刀子来伺候你。”
  艾婷婷说:“哪个男人敢娶你?”
  水淼淼哈哈大笑,说:“仓吉就是个大混蛋,他造的是些什么狗屁字。‘娶’,把女字放在取的下面就叫娶?这颠倒的历史应该颠倒过来,我要娶男人,在取字的下面加个男字。”
  第十七章
  钱,打了水漂。这种事让寒冰和艾婷婷摊上了。
  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在长江肆虐,长江沿线成了水乡泽国,数以十万记的良田被洪水无情吞噬,数以百万记的灾民流离失所,长江的每一个浪头都冲击着有良知的中国人的心。数百万军民昼夜奋战在千里长堤上,用生命谱写着壮丽的抗洪篇章。惊心动魄的场景天天在电视上播放,英雄们创建的伟业与日月争辉。但更让寒冰和艾婷婷忧心忡忡的是半个月前发出去的两期刊物,肯定要蒙受重大损失,忧国忧民之心被个人的惨痛创伤茧子一样包裹起来。在国家蒙受六百多亿的损失中,他们丢掉的几万块钱真是微不足道,但对他们来讲,这微不足道的数万块钱却像压在心上的磨盘一样沉重。
  寒冰安慰艾婷婷说:“这点儿损失算不了什么,最起码也能保本儿。比起失去家园的灾民,我们还活在天堂上。”
  艾婷婷说:“假如这些损失能给灾民补偿些什么,也就心安理得了。可实际上,顶如制造了一堆垃圾。”
  寒冰说:“也别那么悲观,兴许会当作救灾物资送到灾民手中,顶一份儿精神食粮。”
  艾婷婷说:“水淼淼走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不能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除了刊物,畅销书、挂历、儿童读物、教育辅助读物,是不是都可以尝试尝试。”
  寒冰说:“有道理。只要不违法,哪条路都可以趟一趟。”
  艾婷婷说:“是不是请教一下刘学养?”
  寒冰沉默不语了。
  艾婷婷说:“你对他有成见?”
  寒冰说:“我说了不许你抓小辫儿。”
  艾婷婷说:“童言无忌。你说吧。”
九十三
  寒冰说:“我都快老掉牙了,还童言。我明白了。你说我是老小孩儿,说话没深浅,没分量,只当是说笑话儿。那我就在嘴上贴张封条算了。”
  艾婷婷说:“越描越黑。这还不是耍小孩子脾气?要不要买块糖蛋蛋哄哄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看不上刘学养,而且担心他打我的主意。小心眼儿了不是?我又不是水淼淼,你别疑心生暗鬼的好不好?”
  寒冰无言以对。
  艾婷婷找到刘学养,还真没白跑。刘学养的手头一套三卷本的散文精选书稿,眼下他没有精力搞,却又不想让给别人,但作者催得紧,说是要另找婆家。刘学养说,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算是我们合作,出了书,你们发不出去的,我来收底儿。艾婷婷说,真没想到你长了一副菩萨心肠,我该给你烧香呢,还是作揖。刘学养说,你是团火,我是个雪人,见着你就化了。
  书出得非常顺当。连稿费带书号,五万块钱就拿下来了。首印五千套,烫金精装本,定价68元。征订单上明确注着:先付款,后发书。不到半个月,书发完了。追加定数还源源不断。统计了一下,再印两万没问题。印刷厂的机器不停歇地高速运转起来。
  寒冰和艾婷婷粗粗算了一笔账,这本书赚到二十万没问题。欢欣激活了沉寂多日的荷尔蒙,艾婷婷雾水般迷蒙的目光中,渐隐渐现地流泻出缠绵的柔情。寒冰浑身的血管都鼓胀起来,似乎听得到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这一刻青春从积满枯叶的记忆中苏醒了,生机盎然的绿色浆液充溢在他的心头,流失的光彩年华萦纡百折地又回来了。
  早晨,他沉静在酣睡中,脸上的每一处都挺括舒展,粗粗的毛孔散发着氤氲的气息,似乎是昨夜从她的体内吮吸的温润的汁液潺缓地流溢出来。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常常痴迷地任凭时间随意流失。她低头将松柔的长发垂了下来,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划来荡去。他的呼吸便有些粗重,胸脯的起伏浪涌一样逐波高涨。他突然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她像太阳下的初雪一样融化了,化成一滴水,被干涸的大地吸附了。
  电话铃响了。缠绵中的他们都不想理睬它,它却响得执拗,不容你忽略它。寒冰拿起话筒,是印刷厂周厂长焦灼的声音,“你赶快来厂里,马上,一分钟也不能耽搁。”说完就挂断了。
  在厂长办公室等着寒冰和艾婷婷的是新闻出版局版权处和印刷管理处的人员。印管处的副处长请寒冰出具有关的证明,一一审核之后,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材料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版权处的干事拿出几封信件丢在寒冰的面前。这是几封作家的诉讼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状告某出版社在编辑出版的散文精选集中未经作者同意就擅自编发了他们的作品,而且至今未付稿酬。寒冰解释说,稿酬已经全额付给了编辑这套选集的主编,并且有合同,合同中有明确的条款,选集中所选编的作品稿酬一律由主编承担。
  干事说,这是一份无效合同。按照有关条例和规定,应该由出版社直接对作者的权益负责,直接征求作者的许可,直接付给作者稿酬,否则就是侵权行为。你是代表出版社出版这套书的,所以责任应该由你来承担。寒冰问,有弥补的办法吗。干事说,你没有狡辩、耍赖,态度还不错。我可以提醒你,如果你不想上法庭,必须马上采取补救措施,给所有被选编了作品的作者致信道歉,并答应他们所提出的条件,稿酬大概需要多付出一到两倍。寒冰问,我能不能和本书的主编协商一下。干事说,当然可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种事我们见多了。你和他到法院打官司,不仅遥遥无期,你也未必能胜诉,而且在这期间,我们要封存这批书。寒冰说,谢谢你的提醒,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好不好。
  干事说,可以。但是在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前,这批书一本也不能发。干事转身对张厂长说,这些话你都听见了,在未经我们印管处的同意下,如果有一本书出了厂,你就要负全部的责任。张厂长喏喏称是。寒冰邀请他们吃顿便饭,被严词拒绝了。等他们出门的时候,艾婷婷想起,有关这套书的所有材料都被那位印管处的副处长拿走了,急忙追上去,问了一句。副处长答复说,这些东西需要审核一下,没有问题,再还回来。事情就这样暂时不了了之了。
  华山一条路,没有可选择的余地。那位干事的话句句是真理。寒冰和艾婷婷苦恼了一夜,只能一边给作者们一一写信,一边通过刘学养找那位卖给他们稿件的主编。刘学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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