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扒子街-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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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全发又问:“行吗?”
张歌说:“顾站长行,你没有了。”
牛全发说:“那就行。我不要。”
顾连升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俨然在作大报告,仿佛面对的不是电视台的台长、记者、摄像机,而是几千人的群众大场面。
“我们博川环管站共有职工三十四人,不包括临时工十七人。我们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努力学习贯彻党的十五大会议精神,学习贯彻江总书记的重要报告,全站干部职工同心同德,紧密地团结在以江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尽职尽责,奋斗在环卫战线上,学习发扬江总书记倡导的抗洪精神,冬不怕三九严寒,夏不畏炎天酷暑。我们是城市的化妆师、美容师。我们一定要把博川城打扮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让它跟上改革开放的步伐,建设现代化的新博川……”
牛全发忍不住地提示:“你谈谈丁玉娥、胡爱弟,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些意见。”
“好。”顾连升爽快地应着,眼睛转了两圈,说,“丁玉娥、胡爱弟两位同志,都是我们站的老工人,工作一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她们负责清扫的地段,任何时候检查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牛全发又纠正他:“别说一尘不染。”
“对,一尘不染太夸张了。这是大马路,又不是高级宾馆,总统套房。”他问牛全发,“改个什么词比较好?”
“改个……”牛全发一时竟想不出恰当的词。
张歌说:“你就说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没有瓜皮纸屑,没有猪粪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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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孽障路窄(7)
“这好吗?”顾连升觉得这话太直太白,有些不好听,把不住地又问牛全发。
牛全发还没张嘴,张歌又说:“我看好。博川的狗还少吗?解放路、中山路两条主要街道好一些,其他地方,特别是大圩口、老河堰那一带,一不小心就踩到猪屎狗屎。博川要真的扫得见不到猪狗屎,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顾站长,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顾连升生硬地点一下头。张歌说的自然是事实。也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风,说狗肉十全大补。博川人很讲养生之道,几年之间,发展到特别爱吃狗肉。十月一过,街上的狗肉馆、摊随处可见,集市上的新鲜狗肉也天天有卖,要腿有腿,要鞭有鞭,全得很,满足需要。
“情况属实。只是这么说有些不顺耳。”牛全发边说边想,“没有瓜皮纸屑,没有……草根树叶,对,没有草根树叶。”他为自己终于想出一个跟上句相对称,听起来又顺当的词感到满意。张歌不以为然,觉得这话纯属多余,等于没说。但牛全发已拍板,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录像继续进行。
顾连升整整衣服,拉拉领带说道:“我们环管站工人都是党的好儿女,人民的好公务员……”他急忙摆手:“错了,说错了。公务员都是当官的,我都轮不上,不够格,别说她们。”
牛全发说:“公务员这话不要。”
“行。”顾连升想了想,说,“我们环卫工人都是党的好儿女。这么好的人,听党的话的人,还被人打伤。你为什么打她们?她们碍你什么事?要是在你家里,你妈你姐你媳妇在扫地,撞你碰你了,你也大打出手,把她们打成重伤?”
张歌停下录像:“顾站长,不能这样像背书似的,要带点感情。”
“感情?”
“对。”张歌启发他,“你应该关心爱护她们,像爱护自己的亲姐妹。你这么设想,丁玉娥,胡爱弟是你的亲姐妹,她们被人打了,你痛心不痛心,生气不生气?”
“痛心,生气。”他像小学生回答老师的提问似的。
“好,你就带着这种感情讲。”
顾连升想了想,笑道:“还这么复杂。难怪人说电视是综合艺术,我这不成了演员了!”
牛全发一本正经地纠正他:“这不是演戏,也不要你当演员,是要你带点真情实感说话,别弄得死死板板,像背流水账一样。你不带点感情,观众看了会说你这个站长对自己站里的工人怎么没一点爱护的样子,工人都伤得不行了,他还像说书似的不焦急、不生气、跟说旁人的什么事似的。”
这点小小的要求,给顾连升为了大难。他两眼一个劲地翻动,心里在使劲酝酿,可那感情就是上不来。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点感情,词又没了,不知该说什么。等他把词组织好,要说的话想好,感情又早溜走了。
牛全发是教师出身,很有耐心,不断地开导启发他。张歌见耽误的时间太久,有些烦躁,焦急地说:“顾站长,你这么比方,就说丁玉娥是你老婆……”
“不不不,”顾连升连忙摇手,“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婆,再说……”
“这是比方。我知道你老婆在劳动局当出纳。就假设你老婆被人打了。”
“打她?谁敢打她?”顾连升立刻瞪大眼睛,说话的语调也变狠了。
张歌响亮地拍了一掌:“好,就要你刚才这种劲头,你就用这种口气讲。懂吗?”
“懂,我早懂了。只是说到那事,总觉得对不上劲。”
“你别对不上劲。你确实要在感情上认定她们是你的亲人。要不然拍出来不好看。我们倒没什么,主要是损害了你的形象,对你不好。”
顾连升决不肯损坏自己的形象。这录像晚上在电视台播放出来,普通老百姓瞅瞅,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无所谓。问题是让县领导瞅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影响他日后的迁升、发展前途。张歌说的也有道理,你不拿她们当至亲的亲人,那感情无论如何出不来。看来只有这么比方一次,假设一次。
他猛地一掌拍着桌子,气愤地说道:“现在社会治安确实存在问题,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胡作非为。我们请求公安交警部门大力帮助查找肇事者,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逃避责任!”
环管站的采访总算结束。
牛全发让张歌先回去赶紧把录像编排整理,他去交警队。
进了警队的院子,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却见不到人。他这屋看看,那屋瞅瞅,心里嘀咕:人呢,难道都外出值勤了?不会不会,博川的老规矩,上面没人来,交警不会全部上街值勤的,顶多上下班派一两个岗哨在解放路口指挥一个多小时。难道他们去哪儿义务劳动?牛全发刚这么想,立刻觉得自己痴傻,都什么年月,还搞义务劳动,那是五六十年代的时髦,现在的时髦是价值、效益!难道放了麦收假,各自回家割麦去了?那些家在县城的人,难道也放了假?他正自猜度,猛一回头,嚯!原来人都在院前的南屋,两张桌上,分成两摊,一摊围着七八个人在打扑克,另一些人围在旁边看。一摊是两个人在走军棋,旁观的人只有一个小伙子。
牛全发进去,只有这小伙子斜瞅他一眼,其余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兴趣中。屋子里烟雾缭绕,一股汗臭和脚臭味。他耸耸鼻子、皱了皱眉,问:“咳,罗队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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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孽障路窄(8)
罗开轩抓着满满的一手牌正在调度,嘴里叼着烟卷,那淡紫的烟雾像一条扭动着的小蛇在他面前腾升,他不得不眯缝起眼睛,避开烟熏。听说找他,他的眼眉动了一下,手仍在不停地调牌。牛全发只好挤到他的对面。
“牛台长,你怎么有工夫光顾我们和尚庙?”
“反映一件事。”罗开轩三十来岁,算是晚辈。牛全发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地说。他不愿在这儿久站,恨不得一句说完就走。“今天早晨十字街口环卫女工被人摔伤。”
“环卫女工,你找环管站。”罗开轩如释重荷,坐了下去准备继续牌局。
“是过路的汽车司机肇事,也不由你们管?”牛全发有些不高兴,但也只是不高兴而已。
“过路的汽车司机?人呢?车扣下了吗?”罗开轩立刻来了精神,急忙又站起身,伸着脑袋往院子瞅。
“他们驾车逃了。”
“逃了,找我们干吗?”
“寻找肇事司机呀!女工伤势很重,万一活不过来……”
罗开轩说:“她活不过来,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应该想办法寻找肇事司机。”
罗开轩瞪大眼睛:“牛台长,你开玩笑!每天过往的车辆那么多,我们又不在现场,没有一点线索,怎么找?哪儿去找?”
牛全发噎一口气,又叹一口气,耐心对他说:“你们发一个寻找公告,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当时路上已经有行人。”
“发公告?在哪里发?”
“报纸,电视台。”
“要钱吗?”
“正常收费,不多,一百元。”
“一百元?牛台长,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现在净吃咸菜,你晓得吗?”
牛全发瞪大眼睛:“你们就这么困难?”
“不信?中午在我们这儿吃一顿瞅瞅?”
“我不要瞅。”牛全发也不讲客气,拿过罗开轩指间夹着的烟头看了看,“红塔山。你一天两包?”
“没那么多。一包半。”
“一包半多少钱?”
“哈哈!牛台长,你查我的底儿来了。”
“我查你什么底儿?我是听你叫穷叫得没边儿。财政拨款也许是没有多少。可哪个不晓得,你们穿着制服往各个路口一站,那钱就来了。”他拍拍罗开轩那鼓鼓的衣兜,“你这里的货色肯定比我兜里的多。怎么样,敢拿出来比比,多余的给大家花了,敢吗?”
罗开轩笑道:“牛台长,这可是我老婆的钱,让我买空调的。”
“是吧?”牛全发扫视大家一眼,“我工作三十年,还没买空调。你工作几年,就使上空调。哎,人呀,真不一样,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
闲扯了几句,牛全发又回到正题上。但要出钱在电视台登公告,罗开轩还是不同意。“牛台长,你是老革命,你亲自跑这来联系业务,按说我该给你这个面子。可是我觉得这是没事找事。交通事故,压死人的,司机逃了,都没登公告。两个扫大街的女工挨了打,能关我们什么事?硬要我们出面包揽,这不是头上不痒硬要捉虱子放在头上痒吗?”
牛全发没有办法,只好作出让步:“好,不要你出钱,给你白登。你起草个公告,盖上交警队的章,这总没得说了。”
“不行。”没想到罗开轩还是“有说”,“这事我得跟局领导请示,要局领导同意才行。”
牛全发走出交警队,已是中饭时候。他顾不上回家吃饭,直奔电视台。台里没有一人,张歌也回家了。片子编排得怎么样?还缺不缺画面?他坐在椅子里想了一会儿,把所拍的镜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今天这则报道不仅仅是一件新闻,应该通过它唤醒人们的良知,培养起社会公德,尊重劳动,尊重环卫工人,鞭挞不良倾向。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是吴金燕的埋怨数落声:“我还以为你住医院了……有事?忙?也不告诉一声,让人家为你操心焦急?吃过中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