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4期-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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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是多样的,其一为命名、介绍、交往的方式;其二为人物在交往过程中对相互的秘密,性格、阴谋的发现;其三为在故事的关键处对另一真相的发现;其四为成长、寻找、探索的小说,是主人公持续不断的自我发现,是一个性格成熟过程,充分体现为一种心理变化过程;其五为一种新故事的出现,说的是事件变化了,产生新格局;其六为目的专一的寻找宝物或某一东西,为复仇而寻找的人,或某一个梦的寻找。所找的东西是一个表象,而发现的却是一种思想与观念。其中精神发现往往是最困难的。模式一般是记叙性事件与人物的故事。发现总是不断的,无论是好是坏均如此,但好与坏均都加速情节向某个方向转化。《猴爪》的功能是不断发现的,由事件的发现到人的发现,所有小说的不断深入均是发现。这是因为读者也在同你一道发现,他们要知道下一步发现了什么,与他的认识相符或者相反。前者深化认识,后者带来惊奇。博尔赫斯的小说几乎都是关于秘密的发现,还有一点,他的发现大抵是抽象为一种理念,即思想。发现是全方位的,但具体情节只能是单一发现,社会因素的发现,自然奥秘的发现,个人本能心理的发现。总之这个发现应是一个作者异于别人的独特发现。
情节内部变化的第二原则是反转。情节是有方向性的,一般与时间同步与目标一致。情节趋向应该是前进式。单一情节如同一个跑步运动员从起步注定跑向预定的终点。我们不仅希望情节纵向变化,还希望会横向变化,甚至反向发展,遵从人与事物自身规律。变化让我们有新的认识,反转则令我们有更惊奇的发现,原来人与事还会出现这样的状态。《社会游戏》便是一个绝妙的反转。还有博尔赫斯的两篇小说也实行了这种绝妙的反转,一篇是《刀疤》,另一篇是《马太福音》。这种反转有两个最通俗的方法,一种方法是作法自毙,第二种方法是最亲近的朋友是最危险的敌人。也许还有第三种我们可以叫它视觉盲区,或叫灯下黑。例如《失窃者的信》如果有第四种的话,那叫无意识犯罪,人格分裂,我调查犯罪者,最后发现罪犯竟是我本人。现代小说这样的例子也不少见。总之,反转要有惊奇,令人意想不到。由于我们的思维误区,我相信有许多绝妙的反转还没被我们发现。
情节内部变化的第三原则是苦难。世界事物与人本来就难免多灾多难,所谓好事多磨。苦难的原则必须让当局者动心,让旁观者担心,自身恐惧、疼痛,而旁观者同情。苦难一般指毁灭性打击,例如怀特太太失去儿子,孕妇失去父亲,年轻人失去瓦什纳小姐,都是人生一些惨烈的打击。此外还有各种伤害,或者痛苦,都会增强情节煽情的力量。痛苦不要那么大喊大叫,这种宣泄对人物本身或有作用而读者未必感动。乔依斯有一篇绝妙的小说《死者》写了两个人的痛苦都是回肠荡气的,这比怀特太太丧子和年轻人失去情人的痛苦更深层次。中年小学老师格布利尔·康洛依,同妻子很相爱,他同妻去参加一个舞会,格莉塔年轻时曾被大黑眼晴,温和儒雅的十七岁小男孩深爱,舞会上听到一首《奥格利姆的少女》,这是过去一个叫迈克尔·富里经常唱的,他在煤气公司干活儿,格莉塔认为是为她而唱,一个死者和标题呼应。他为她而淋雨,病死于高尔韦修道院。丈夫这时才发现妻子心里有一个浪漫的情节,我虽是丈夫在她心里却微不足道。仿佛我俩没做过夫妻没一起生活。妻子睡了。他怜爱地看着妻子,她那么遥远,冷漠。丈夫也成了一个活死人,他快死了,落雪,灯光中雪花飘远,在平原,在山岭,在富里的小坟,雪厚厚地盖落爱尔兰,盖在所有的生者与死者身上,他的灵魂也慢慢地飘逝。
这个小说写得很狡猾,大量写姨妈客厅的舞蹈、唱歌、各种人物对话、冲突。丈夫活跃、爱妻子、聪明,所有一切视之为美好的东西都是表象。妻子的痛苦是长期的,丈夫的痛苦是顿悟的,但小说并没有说一句痛苦。而把两种痛苦绝妙而深沉地表现出来。
我们千万不要简单理解痛苦,作为情节的痛苦包括了所有的情绪要素,一切快乐、忧郁、绝望、幸福、期待、一种病态、等候,包括悬念、喜欢、厌恶。痛苦是这一切的轴心。在以上三个原则中痛苦是一个更内在更隐形的东西。也是高质量的东西。
第三、情节必须是关系的,因为所有动作过程的发生必定指向二者之间,是一个能动过程,有一个动作发出便有另一个动作呼应,主体与客体之间是关系的,没有关系便没有情节。一个永动仪顺着惯性走下去那有什么情节?我认为用关系一词比较准确,取代过去矛盾一词,因为矛盾是冲突的代词,是紧张的,即便缓和仍然还是矛盾。关系不然,关系可以和谐,可以紧张,顺应与冲突均可。情节永远是上一动作的延续,可以是因果的,可以是秩序的。到今天了我们完全可以对情节有一个开放性的理解,不能仅局限于因果关系的外部链条式情节,因为世界事物之间的关系联结方式应该是多样的。线型、确定性固然重要,非线性、不确定的偶然联结也重要也同样普遍,如果我们把关系作为情节的基本要点,其实我们在散文中也能看到情节因素。例如一篇散文,表层写风清月白,而流露的是淡淡的忧愁,表层的美文和内层压抑的情绪构成了一种张力,一种关系,那我们仍可视为一种内在情节。独白、一个人的精神冲突、情绪的汹涌澎湃、思辨强烈、个性叛逆,这仍可视为一种内在情节。因此,我们以为《尤利西斯》《达洛威夫人》也是有情节的。因此我把情节推动作为文本前进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是关系的力量。一部小说内部发生各种复杂的变化,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力量,不同的体裁,不同的知识系统。简单说,它是一个大杂烩,是互文的,有浓厚的超文本性,我们也可把它视为一种内在情节。凡属这种混沌复杂的作品更是关系交叉点,矛盾,融合,歧义多,正是这种强力推动了小说向前发展。由第一个序列引发第二个序列,或第二序列推动第一个序列,或者一个序列引发多个序列,多个序列或有果,或无果,整个文本会有数个序列在涌动,牵制,彼长此消。因此,我们今天更应该开放性看待情节的功能、性质。情节的表现也可以是无数复杂的形态。这样便可以执一种情节的标准赞成什么,反对什么,不会因传统与先锋而争执不休。吴尔芙《墙上斑点》是著名的意识流作品,我们用情节方式去分析。破题引出第一个序列,抬头看见墙上斑点,确定它为幻觉,回忆,冬天第一次看见,导致孩童时的印象。二三四序列一拥而上,假定又一个序列产生,钉子留下的痕迹,引发下序列艺术品背后的思想,或赝品这个有意思的人家,他们生存状态,火车,网球,分手。斑点是什么,生活偶然留下的痕迹,神秘的奇妙,接下来的序列是家里丢失的东西,各种各样的东西消逝,如一小时50英里速度被飞射出地铁,或管道。接上一个回应的序列,来世呢,所有的静物充盈着。又假定墙上斑点,夏天玫瑰花瓣造成的假视。特洛伊城,到远古的飞翔,我与古老的人,各种各样想法,在屋子里谈植物,一朵花,查理的种子, 我们过去认识事物的错觉,只有真正的事物是现实的,幻影的。各种各样的幻影。还是墙上的斑点,凸点,影子,一个古冢。过去历史的事件。包括历史的想象。钉子可能钉下去两百年,序列在这儿是发现的,这个发现是钉子,玫瑰花,木块裂纹,这三种斑点是想象,假定,都是某种情绪的象征。
斑点在反转,大自然的诡计,给人类的不愉快。我在大海上抓住了木板,墙上的斑点,幻觉中的思索,一块木板的序列牵引一个森林,树林,虫鸟,木质感,与木相关的一切,帆,船,房子。我想到什么地方了,高峰便是思绪,结局是管家唤醒我。买报纸,该死的新闻与战争。哦,墙上的斑点不过是只蜗牛。这个小说很合乎情节结构,破题,展开,冲突,高潮,结局。斑点便是各种关系的驱动力,小说的内部结构编撰得精致严密合理,是一个完整的结构,非常统一的整体。
如果我们承认内在情节这一术语,便可以打开当代小说中许多特殊的通道,情节不仅是文本结构方式,也是我们对人与事物,以及精神世界的认知方式。
第四,情节是文本的重要结构形式。把情节看成一种结构方式已经是传统的意见。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结构这术语,当然在另外章节我们还详细地讲它,但我们必须弄清情节与叙述,情节与话语在结构上的认识。结构在小说里是一个单独的概念,如故事、人物、环境、结构、语言、叙述方式,这都是小说的基本元素。如果我们认为结构是安排组织文本中的各单位,设计各种人与事物的关系包括语言的节奏与速度,韵调都是结构艺术的术语,那么,情节便只是结构中的一种形式,传统叫情节结构。以情节的变化判定结构的组织关系。那么结构整个便归叙述来控制。叙述来安排结构,语言作为结构、情节、人物、环境的表述。
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把结构理解为一种关系,按结构主义来认识,显然情节便是安排各种关系的,情节是最小的单位,它推动母题形成,情节自身便是结构了。传统小说故事结构便是文本的结构了。它们是不可分的。
我这儿还是把叙述结构与情节结构区分开。一个叙事小说结构形态是多种多样的,而情节结构只是其中一种。但我也认为情节自身便是一种巨大的结构功能,所以我还是把情节的功能、元素分离出来,结构是其功能之一,这样情节的其它原则、功能、方法会更清楚,例如开头和结尾,发现与反转,冲突与高潮等都属情节的因素。所以,一是叙述方式在安排结构,情节由叙述设计。用不同的方式可以处理同样的情节。第二,情节是组织事件的,使之成为序列,它让我们看到故事的形态,也因此而影响故事的意义。这一点上我的观点又和内在的情节有矛盾冲突之处。这个理论问题我们在叙述与结构的时候将深入讨论。
(六)故事写作的可能性。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世界是不可能让故事消亡的,这是因为对故事的喜好是人类的基本欲望之一。这也决定未来写作故事仍然存在。那么我们仍可理直气壮地写故事,当然,要写最好的故事,使故事成为我们真正认知事物的一种模式。但我们仍要从本质上明白故事是怎么一回事。从本体论上说,故事从来就没存在过。无论历史还是现实,无论过去口述或者书籍如何把故事说得活灵活现,故事还是没有的,如同时间一样,故事与时间本质上就没存在过,只能是人类的一种虚拟,一种设计。因而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故事。人在日常生活中运行,自下而上秩序是以秒计算的,即便是车压死了一个人,或挥刀杀死一个人是在分秒之内便完成了的事,任何事都是以点而存在,我们说杀死一个人,话语表达仅在秒之内。例如说秦始皇修长城,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