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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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的数量也不少。
当时的形势是,清廷在南京附近屯兵,由向荣指挥,称江南大营,在扬州附近屯兵
,由琦善指挥,称江北大营。江南大营的战斗对象是太平军的李秀成,江北大营的敌对
方面,是太平军的陈玉成。
林玉声,就是李秀成麾下的一名高级军官,他的日记,也就是在如何与向荣的江南
大营血战开始,其中的经过,写得十分详尽,两军的进退、攻击,甚至每一个小战役,
都有详尽的记载。这些,当然是研究太平军和清军末期交战的好资料,但是对本篇故事
,并没有多大关系,所以只是约略一提就算。
真正有关系的是在四月初八那一天开始。那一天,林玉声的日记中记著如下的事件
(我将之翻译成白话文,仍保留林玉声的第一人称)!
忠王召见,召见的地点在军中大帐,当时我军在萧县以北,连胜数仗,俘向荣部下
多人,有降者,已编入部队,其中满籍军官三十七人,被铁炼锁在一起,扣在军中,拟
一起斩首,忠王召见,想来是为了此事。
及至进帐,忠王屏退左右,神情似颇为难,徘徊踱步良久,才问道:“你看天国的
前途如何?”我答道:“击破江北大营,可以趁机北上,与北面被围困的部队会合,打
开新局面。”
忠王苦笑:“怕只怕南京城里不稳!”我闻言默然。天王在南京,日渐不得人心,
虽在军中,也有所闻,但不便置喙。
忠王又问:“如果兵败,又当如何?”我答道:“当率死士,保护忠王安全!”忠
王长叹:“但愿兵荒马乱之后,可以作一富家翁,于愿足矣!”我不作答,因不知忠王
心意究竟如何。
忠王又徘徊良久,才道:“玉声,你可能为我做一件事?”
我答:“愿意效劳!”
忠王凝视我半晌,突然大声叫道:“来人!”一名小队长,带领十六名士兵进帐来
,我认得这十七人,是忠王的近身侍卫,全是极善斗之人。忠王等他们进来之后,指著
我道:“自现在起,你们拨归玉声指挥,任何命令,不得有误!”
全体十七人都答应著,忠王又挥手令他们出去,然后取出一幅地图来,摊开,置于
案上,指著地图一处:“这里叫做猫爪坳,离我们扎营处,只有四里,翻过两座山头可
到!”
我细审地圃,心中疑惑,因为这小山坳进不能攻,退不能守,于行军决战,毫无用
处,不知忠王何以提及。
忠王直视我,目光炯炯。忠王每当有大事决定,皆有这种神情,我心中为之一凛,
心知忠王适才要我为他办的事,决非寻常。
忠王视我良久,才道:“玉声,你是我唯一可以信托之人。”
我忙道:“不论事情何等艰难,当尽力而为。”
忠王道:“好。”随即转身,在一木柜之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只径可五寸,
长约三尺的圆筒,两端密封,筒为铁铸。
我看了不禁大奇,因从未在军中得睹此物,于是问:“这是甚么?洋鬼子的新武器
?”
因为这时,有洋鬼子助清廷,与我军对抗,是以才有此一问。
忠王笑道:“不是,这铁筒内,全是我历年来,在戎马之中所得的财宝。”
我闻言,大吃一惊。忠王戎马已久,转战南北,率军所过之处,皆东南富庶之地。
军中将领,莫不趁机劫掠,贤者不免。为讨好上峰,颇多择其中精良罕见的宝物,价值
连城者,奉献上峰。忠王位高,又素得部下爱戴,可知此一圆筒之中,所藏的宝物,一
定价值连城,非同小可。
我面上色变,忠王已洞察:“玉声,这筒中,有珍珠、翡翠、金刚钻,颇多稀世之
宝,我曾粗略估计,约值银三百万两之谱!”
我不禁吸气:“如此,则兵荒马乱之后,岂止一富家翁而已!”
忠王笑,神情苦涩。我道:“若是要我找人妥为保管这批宝物--”
忠王挥手,截断我话头:“不然,我已找到一妥善地方,收藏此物!”
我恍然大悟:“在猫爪坳?”
忠王点头道:“是。月前我巡视地形,经过该处,发现某地甚为隐秘,古木参天,
我已想好收藏这批宝物的方法,找其中一株大树,以极精巧之方法,将树心挖空,然后
将圆筒插入树心之内,再将挖伤之处,填以他株树上剖下之树干,用水苔、泥土包扎-
-”
忠王讲到此处,我已明白,击案道:“好方法,不消一年,填补上去的树干,会和
原干生长吻合,外观决不能觉察!”
忠王笑道:“是,而原树一直长大,宝物在树心之内,绝无人知!”
忠王讲到“绝无人知”之际,我心中已暗觉不妙。此事,他知、我知,而且非一人
可办,何得谓绝无人知?然而当时又未暇细想。
忠王又道:“玉声,我派你带适才一队士兵前往,不可告知任何人,去办此事。办
完之后,更不可对任何人提及。不幸兵败,取宝藏,远走高飞,当与你分享!”
忠王语意诚恳,我听了不胜感动惶惑,忙答道:“愿侍候王爷一生!”
忠王笑拍我肩,将有关猫爪坳之地形图交予,嘱明日一早行事,出发之前,先到他
帐中,取收储宝物之圆筒。忠王虽曾一再叮嘱,不可将此事与任何人提及,但我向有日
记之习惯,是以归营之后,将与忠王之对话,详细记载,或有后人观之,我固未曾与任
何人提及也。
(才在册子上看到这一段记载,我心中已经骇然。原来林子渊的上代,在太平军的
地位相当高,而且,曾替忠王李秀成进行这样一件秘密的藏宝任务!)
(林玉声在日记中提到的那个圆筒中宝物,忠王自己的估计,是“约值三百万两”
,这真是骇人听闻。当年约三百万两,是如今的多少?而且,近一百年来,稀有珍宝的
价值飞涨,这批宝藏,是一个天文数字的财富!)
(我想,林子渊一定为了这批珍宝,所以才动身到萧县去的。)
(我的想法,或许是对的,但是当我再向下看那本册子中所记载的事情时,我发现
,这种想法,就算是对的,也不过对了一部分。)
(林子渊到萧县去,那批珍宝,只是原因之一,因为后来事情发展下去,有更怪诞
而不可思议的事在!)
(让我们再来看林玉声当年的日记。那是他和忠王对话之后第二天记下的。)
昨宵,一夜未眠,转辗思量,深觉我军前途黯淡,连忠王也预作退计,我该当如何
,实令人浩叹。
往忠王帐,兵士与小队长均在帐外,进帐,忠王将圆筒交予,在铁筒外,裹以黄旗
一面。我接过,忠王又郑重付托,说道:“玉声,此事,你知、我知而已。”
我道:“帐外十七人--”
我语未毕,忠王已作手势,语言极低:“帐外十七人,我自有裁处,你可不必过问
。”
我听忠王如此言,心中一凉,已知忠王有灭口之意,但骇然之情,不敢外露,免遭
忠王之疑,只是随口答应:“如此最好。”
忠王送出帐来,队长已牵马相候,我与队长骑马,十六名士兵,八人一队,列两队
前进。
一路上,我和队长闲谈,得知队长张姓,江苏高邮人,沉默寡言,外貌恭顺,但我
察知其人阴骘深沉。然此际共同进退,绝未料到会巨变陡生。
自军营行出里许,略歇,停息于山脚下一处空地之中,士兵略进乾粮,我不觉饥饿
,但饮清水。于其时,我问队长:“忠王所委的事,你必已经知道?”
出乎预料之外,队长答:“不知,王爷吩咐,只听林六爷令。”
我不禁略怔,由此看来,忠王真是诚心托忖,当我是亲信。当时,知遇之感,油然
而生。队长也不再问,我道:“到达目的地之后,自当告知!”
休息片刻,继续前进,进入地图所载之猫爪坳之范围,且已圈中其中一株树木,按
图索骥,来至树前,随行士兵,多带利器,剖树挖孔,甚易进行。
至天将黑,树心已挖空,我抖开黄旗,将圆筒取出,置于树心之中,再在它树剖取
一截树干,填入空隙,裹以湿泥,明月当空。
队长及众士兵,在工作期间,一言未发,当我后退几步,观察该树,发现已不负所
托之际,长吁道:“总算完成了!”
队长面上,略现讶异之色:“没有别事?”
我道:“是,这事,王爷郑重托付,不可对任何人提及,你要小心!”
队长道:“是,是,我知道这事,一定极其隐秘--”
队长说到此际,月色之下,隐见他眉心跳动,神情极度有异,我忙道:“王爷派你
跟我来办事,足见信任,要好自为之。”
队长答应一声:“林公,我蒙王爷不次提拔,始有今日,王爷若有任何命令,自当
一体遵行!”
我尚不以为意:“自然应当加此!”
我话才出口,队长陡地霍然拔刀出鞘。月色之下钢刀精光耀目,我见刀刃向我,不
禁大惊,竟张口无声,队长疾声道:“林公,此是忠王密令,你在九泉之下,可别怪我
!”
队长疾喝甫毕,刀风霍然,精光耀目,我急忙转身,待要逃避,但背上已经一阵剧
痛,我在剧痛之中,扑向树身,双臂紧抱树干,身子也紧贴在树干上,但觉得背上剧痛
,身子像已裂成两半,眼前发黑,耳际轰鸣。所想到唯一之事,是我命休矣!忠王竟先
杀我灭口,枭雄行事,果异于常人!
我一想到此际,已然全无知觉,但奇在倏忽之间,眼前光明,痛苦全消,身轻如无
物,心静若悟禅。最奇者,眼前景物,历历在目,但竟不知由何而视。耳畔声响,一一
可闻,但也不知是何而闻。首先看到者,是我自己,仍紧抱于树干之上,背后血如泉涌
,神情痛苦莫名,其时,我只觉得心中好笑,根本无痛苦,何必如此神情痛楚?
继而,听到惨呼声不绝,旋又看到,十六名士兵,八人一队,正在呼喝惨斗,其中
八名,旋即倒地,有扭曲者,有负伤爬行者,血及污泥交染,可怖之极,无异阿修罗地
狱,惨叫之声,惊心动魄。
尚余之士兵,仍在狠斗,长刀飞舞,不片刻,一一倒地,只余队长一人,持刀挺立
。
我看到队长来到众士兵之前,一一检视,见尚有余气未断者,立时补戮一刀,直至
十六名士兵尽皆伏尸地上,队长向我抱在树上的身体走来,扬刀作势欲砍,但扬起刀后
,神情犹豫,终于长叹一声,垂下刀来,喃喃道:“上命若此,林公莫怪!”
我听得他如此说,又见他转身,在鞋底抹拭刀上之血迹,心知他回营之后,必遭忠
王灭口,想出言警告,但竟有口不能言,而直到此际,我才发现自己,有口乎?无口乎
?不但无言,亦且无身,我自己之身,犹紧抱在树干之上,但我此际,分明已超然于身
躯之外,与身躯已一无关系可言,直到此时,我方明白:我已死!我已死!魂魄已离躯
壳,我已死!
(当我看林玉声的日记,看到这里之际,实在骇异莫名。说不定是心理作用,我竟
觉得酒店房中的灯光,也黯淡了许多!)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第一个直接的反应,是逻辑性的:林玉声既然“已经死了”,如何还会将他的
经历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