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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国之"一休"传奇-第2章

小说: 幻国之"一休"传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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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力点点头,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领着法师与我穿过威严的门楼,来到府邸的庭院内,院子里种满各种各样的树木花草,比安国寺外山顶繁盛,夏天时分,花草开放着千姿百态艳丽的花朵,使得整个院子香气怡人。    
    将军就在那边的屋子里等你们呢,美丽女子伸手指着一条走廊的尽头说,她的头发顺长而光滑,轻柔地垂下铺展,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我曾熟悉的母亲一样的气味。    
    法师与我拾级而上,穿过走廊,来到了那间小屋的门外。     
    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从小屋里传出低沉的声音。门打开,跳入眼帘的是屋子中央的方桌上供奉着的佛象,以及香烛闪烁,烟雾弥漫,一个有些苍老但却容貌威严的男子正座在佛像的旁边,我听见师傅恭敬地对他说着将军的字眼,我明白,这就是我生命中的夙敌,足利义满,他很高大,宽阔的肩膀上披着一件血红的长袍,他很虔诚地冲着师傅一拜,那种虔诚让人信以为真地感动。他盯着我,眉头紧锁,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然后,他让我与法师落座。    
    将军,瓷器是我打碎的,要处罚就处罚我吧,师傅说。    
    法师,那瓷器非常名贵,不是处罚谁就能补救的。    
    可是,它已经碎了……    
    法师与足利将军全部沉默,将军反复滚动着他手中的檀木佛珠,伴随着佛珠的滚动,师傅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将军,所有的生命最终的归宿如何?我轻声问将军,气定神闲,将军狐疑地望着我,他无法明白,一个年少的小和尚竟然会大胆地向他提问。    
    有生就有灭,足利义满还是回答了。    
    那么,有形的东西呢?    
    最后亦是灭亡。    
    不分贵贱?    
    不分贵贱,都得灭亡。    
    那么,我微笑着望着将军,您的瓷器呢?    
    足利义满楞了一下,转眼之间他仰头大笑,好,好,你是周建?    
    是,我是周建。    
    安国寺的周建?    
    是,安国寺的周建。    
    好,周建,不错,不错,不愧是他的儿子。大笑之中的将军仿佛有些疯狂,我却看到一丝忧伤从他眼中闪过。    
    我与法师离开的时候,足利将军送我们到门外,他轻轻抚摩我的额头说,殿下,在寺庙里好好做你的和尚,今生你注定与佛有缘。我无法猜测到足利将军话语的含义,但是,当我回头去望法师的时候,我看到师傅在会心地冲我微笑,那种笑容连最明朗的天空也比不上。    
    与足利义满见面很久以后的一天,端坐在安国寺大殿里,我问师傅,为什么足利将军也会说我与佛有缘呢?为什么,他会放过我?    
    因为……周健,请相信佛法无边,法师悠长的声音如同来自另外一个国度,这时,寺庙里钟声响起,雄厚而且辽远。    
    这天,站在大殿的门外,我仰望着天空,每年,京都异常寒冷的冬季总会早早降临,而且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如同我所经历过的十七年的光阴,四季分明的特点在这里,夏天只成为匆匆一瞥的过客。安国寺里大雪纷纷,白雪皑皑,仿佛天边的白云一尘不染,我开始想象着京都郊外那个破旧的庭院里,母亲温暖的笑容,玉江粗糙但却温柔的双手抚摩我的额头,轻声叫着我,殿下,殿下,等等我……


第一部分第3节 佛法无边(3)

    周建,在想什么?    
    回过头,我看到了站在大殿中央的师傅,这个陪伴我十一年,耐心教我诵经坐禅,吟诗赋词的老人,此刻,他正在慈祥微笑着望着我,他的胡须雪白的如同大殿外面零落的雪花,他的影子映在大殿里,狭长而硬朗,在他的身后,是被烛光灿烂衬托着的佛像,猛然间,我突然发现师傅已经苍老许多,如同自己的长大。    
    法师向前迈进几步,与我并排站立,雪好大啊,你看,周建,冬天已经来了,夏天还会远吗?生命同属自然,规律无法避免,不论长短,它都有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如同寺外山顶之上平静的情形,我们站立着,不去说话,多年来的相处,已经让我习惯了与师傅之间地默默相守,只因为,我们就是安国寺里最为寂寞的一对。    
    师傅,我问,佛法必须寂寞才能完成吗?在自己一天一天长大,他却一天一天衰老的时候,当自己突然意识到寂寞真实存在的时候,我出声问我的师傅这样的问题。    
    寂寞是因为你曾融入过世俗,而现在却又离开,所以你会感到寂寞,而佛法就是在这种反复体会中才能感悟。法师缓慢地回答我,我忘记问他为何要如此循环,忘记问他这一切又是否值得?    
    周建,你来安国寺多久了?    
    法师缓慢地问我,仿佛在翻阅一本沉重而且年代久远,破旧不堪的佛经。十一年了。    
    你已经十七岁了。    
    是的,师傅,我已经十七岁了。    
    你已经十七岁了,你已经……十七岁了……法师自言自语着,然后迈着沉缓地步子走出大殿,大雪飘落一身,与他白色的胡须融会交织,他的身形有些蹒跚。法师蹒跚着朝寺门外走去,寺院里顿时变得空旷无人,白雪覆盖的大地上落下法师一个个清晰的脚印。我想,也许,他只是为了自己的老去而忧伤。    
    十七岁的年龄让人羡慕但却充满烦扰,倘若,我的母亲没有离开京都,而自己的出生也不是在偏僻的村落里;倘若,我的国度从未有过裂变纷争,倘若,足利义满甘于满足将军的权高位重,或许,我的轨迹就会发生扭转,而不是现在这样将自己十一年的光阴洒落在安国寺的每个角落。十七岁的年龄,让我已经能够分辨出什么是繁华似锦,什么是贫困交加,倘若,六岁以前,我的母亲为我编制出复杂但却美丽的饰物就能令自己开怀大笑,而十七年后,我却选择在梦境里,演示着自己曾经可能有过的生活。    
    法师离开我的那天夜晚,雪下的更大,纷纷扬扬,熟睡后我做了一个长久的梦,在梦境里,我来到了京都富丽堂皇的宫殿,我看到皇宫里灯火通明,那里的光亮远胜于安国寺大殿之上长明不熄的烛光,我看到一个服饰华丽,相貌俊朗但却有些威严的中年男子大笑着迎上我说,孩子,你终于回家了。宫殿里所有人都跪拜在地,双手高举,呼喊着,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在宫殿高耸的皇座上,坐着我泪流满面的母亲,她的身旁站立着微笑注视我的玉江,以及那个在我记忆中为保护自己而死去的中年男子,他粗旷的脸上滚动着晶莹透明的泪光。足利将军突然从宫殿的屏风里走出,单腿跪下,抬头望着我,无比真诚地说,殿下,欢迎您的回来,那种真诚让人心潮澎湃……    
    我又一次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抹去额头少许的汗水,四周寂静地没有一丝生机,走出禅房,来到安国寺的庭院里,大雪依旧飞扬,在飞扬的雪中,我隐约看到一轮明月挂在空中。自从我的师傅在十二岁那个傍晚说我今生注定与佛有缘之后,不论每晚从何种梦境中惊醒,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师傅那张布满皱纹苍老温暖的脸,没有听到他的轻声安慰,周建,过去的已经成为历史,而人注定必须在苦难中经历成长。而自己的梦境也开始由原来反复出现的童年景象转变为对另一种身份的体验。    
    夜晚的安国寺是安静,但却孤独的,如同我自己,在山的顶端,与凡事相隔,与大地相远,与世俗无牵,佛门本应该是一个单纯而且无欲的境界,佛法的及至就是与世无争,彻底忘却所有尘缘往事。可惜,自己在经历了十一年的佛门修为后,非但没有将童年、将母亲,以及尘世中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人忘记得干干净净,随之年龄的增加,对于自己另一种身份的向往——如果不是幻想的话,却愈演愈烈。反复出现在相同的梦境中的还有那个,从我出生就从未见过,是我父亲的男子,这个国度伟大但却无奈的天皇陛下。我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过错,难道十一年前安国寺的剃度只是让自己表面的身份得到改变,从而免去杀身之祸,还是我本天生资质愚钝,十二岁那年师傅对我说过的今生注定与佛有缘,仅仅只是个善意的欺骗?    
    来到安国寺,到现在,十一年的岁月里,我与自己朝思夜想的母亲仅仅见过一次面。    
    在我十五岁的夏天,我的母亲来到安国寺找寻我,短暂的谈话让我明白了自己身世的与众不同,让我清楚,在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这个国度最为纯正的皇族血统,以及所有变化背后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天,不是每月的最后一天,寺里寂静一片,我依旧独自站在山的顶端仰望天空,天气罕见稀少的晴朗,临近黄昏边缘,天边的云朵逐渐隐退,天空中盘旋着归巢的云雀,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    
    回过头,我看到了站立在一棵参天大树下面的母亲,还有玉江。    
    多年未见,我的母亲依旧高贵典雅,虽然身穿普通的服饰,但从她身上我依旧感觉得到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气息,母亲冲我安静地微笑,笑容里却有着莫名的忧伤。在她身边的玉江,嘴角翕动,仿佛是在喊着童年里相同的称呼,但我并没有听见。    
    大树参天,绿叶茂密,多年未见,朝思慕想的母亲就站在自己面前,注视着我。这种场景在夜晚的梦中曾出现过上百次,让我以为,现实之中自己就会不可抑制地冲过去,扑进她温暖的怀抱掩面痛哭,但那天我却没有,过分的冷静让自己感觉难过。    
    我与母亲相隔几丈,却仿佛几千米的距离,离别多年,人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我们相互注视着,沉默无语,天色逐渐暗淡,圆月挂上墨蓝的天幕,晚风习习,吹响母亲鲜红色的披风。    
    周建师傅,多年来你可好?许久,母亲缓声问我,但却不是对儿子的口气,淡淡地没有起伏。    
    我点点头,我只能选择点头,当梦想有一天真地能够实现,人并不一定就能坦然接受,佛法与师傅的教诲让我学会了克制。    
    殿下……殿下,真的是您吗?殿下,母亲旁边的玉江终于哭泣着俯倒在地,黝黑的长发在月色的照射下呈现出华丽的银白。    
    母亲转过身对着俯到在地的玉江说,他已经不是殿下了,玉江,他……母亲回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是周建师傅。


第一部分第4节 佛法无边(4)

    玉江抬起布满泪水的脸,清醒但却痛苦地说,是,夫人,我知道他不是殿下,是周建师傅,可是……夫人,您看,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夫人,您看,他多像我们的天皇陛下。玉江的脸上挂着会心的微笑,而我的母亲依旧不动神色。离别太久,一切都在变化,时世轮回,与身份无关。    
    那晚,我的母亲略带悲伤地对我说了很多,那晚,月光异常的绚丽明亮,所以,在母亲将要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从她眼角流下的液体,晶莹得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只是偶尔地点头,不出声地站在她的对面聆听似乎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自始至终伴随着玉江的泪水,和阵阵来袭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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