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国之"一休"传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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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偶尔地点头,不出声地站在她的对面聆听似乎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自始至终伴随着玉江的泪水,和阵阵来袭的夜风。
我的母亲告诉我,我的父亲就是这个国度最伟大的天皇陛下,他英明神武,英俊而且善良,他结束了国家长达半个世纪的混战,统一了整个国家。母亲告诉我,我的父王会为了人民的饥饿而让自己紧衣缩食,会为了国家的安定团结而自甘忍辱负重,我的母亲说起父王时,眼睛突然放射出一股浓烈怀念的神采,但转眼间恢复自然。我的母亲说,尽管她自己曾经历过繁华富丽,尽管在孕育我之时我还拥有殿下的称号,有着继承王位,成为国家未来王的机会,但这一切都被足利义满,这个曾经鼎立相助父亲统一国家,但却不甘心只做将军的人打碎。
他想替代你的父亲,成为国家的王,成为新的天皇陛下,如果自己不能够实现,他想让足利家族的一员替代你的位置,继承本该由你继承的王位。母亲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但很快暗淡无色,所以,我们只能逃离,离开宏伟的皇宫,隐藏在偏僻的村落,让你从出生就成为普通的人,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包括让你皈依佛门。
母亲说,告诉你,并不是想让你复仇,夺回原本属于你的王位,只是想让你明白,日后,成为你父王一般伟大的人,以佛的法力去感悟那些属于你的子民。因为,你已被佛祖垂青,因为,佛法无边。
佛法无边?
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在自己六岁那年为保护我而战死的中年男子亢奋的脸,他遥指着安国寺大声告诉我,佛法无边。仿佛看到足利将军轻轻抚摩我的额头,对我说,殿下,你已经被佛垂青。我迟疑地望着母亲,母亲的表情柔软温和,如同童年时看我的表情,满眼鼓励与赞赏的神色,我明白这背后包含的痛苦。
当母亲说要走的时候,玉江突然扑到我的脚下,抬起头,说着殿下,无论何时,你才是我心目中未来真正的王。然后,埋头哭泣,她的泪水洒湿我的衣襟。母亲没有阻止玉江的哭泣,她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我看见了从她眼角轻轻滑下的泪滴,跌落在脚下的花朵上。
佛法无边,难道佛法真地无边?与母亲见面那天起,“佛法无边”的字眼如同生命的影子与我不舍不弃,十五岁的自己对佛的旨意只是似懂非懂,我不明白法师、母亲,以及那个曾为我死亡的中年男子,为何齐声嘱咐我相信佛法无边。
我陷入了迷惘的精神追寻,我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出口,我越发喜欢独自一人站在寺外山的顶端,冬天,然后夏天,然后又是冬天,……
转眼我已经十七岁,十五岁之后,喜欢孤独不再是逃避别人的团聚,而是自己需要选择。
十七岁的冬天,大雪弥漫,寒风咋起,我的僧袍在风中摇曳,呼呼做响。
站在风雪交加的山顶上,拥抱天地无际,这一刻,我忘记了世间一切纠缠,忘记了自己从前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法号,忘记了,佛法无边。
周建……
回过头,在那棵两年前母亲曾经站立过的参天大树下,站着我的师傅像外法师,他神情悠然地望着我,眼睛呈现出如同湖水般的平静无澜。
周建,你在想什么?
法师问我,很镇静的口气。
师傅,难道佛法真地无边?我突然鼓起勇气问起了这个隐匿在自己心中多年的问题,不由佩服自己的勇气,归依佛门,在佛祖麾下修行,竟然不相信他的无边,我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
佛法,真地无边?法师的唇角突然颤抖,雪花飘落,将他的眉宇染成雪一样的颜色。他移动着自己的身躯,如同千斤之躯,缓慢而且沉重,他仿佛突然之间被人点中死穴,脸色煞白,喃喃自语:难道,佛法真地无边?
我被眼前的情形惊呆,忘记拂落肩上的雪花,任凭它一片片飘零,如同夏季的樱花,美丽但却冷酷。师傅走到我的面前,我安静的注视着他,原地不动。仿佛两尊佛像,一尊等待另一尊的答案,而答案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师傅……许久之后,我克制不住的轻声呼喊,我无法继续冷静地看着师傅面容憔悴的难过。
是啊,难道,佛法真的无边?师傅的脸色开始恢复正常,说,周建,为什么,身处佛法的笼罩之下你却会提出如此的质疑呢?难道,十一年修行只是让你在今天,在你十七岁的冬天当面质问你年老的师傅,问他,佛法真的无边吗?
法师激动的脸孔有些赤红,站在山的顶端,他泪眼婆娑,我理解他的感受,作为几十年的信徒,师傅也只是耐心地遵循着佛的旨意去教化自己,以及我,和现在或将来所有相信佛的信徒,他似乎没有想过,也不用去想,在他年老,在他因为佛法精妙而成为人人推崇的一代名师时,他曾预言过今生与佛有缘的门人会毫不犹豫地质问他佛法是否真的无边。
然而,这却是最难得可贵的,法师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喜悦,他轻轻地拂落眉间的雪花,对于佛法,怀疑才是通往佛法真谛的唯一途径,当你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你才有继续探究的动力,而不只是一味的困扰。
周建,法师缓慢地喘口气,我们都是佛法的追随者,而不是终结者。只有不断历练循环,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建,法师突然大声呼喊,你看那天……
我仰起头,看着无穷的天际。
你看那天有多高有多宽,佛法就会有多么无边。法师双手高举,大风凌厉地将他的长袍吹得如同撕裂的旗帜,仿佛有一股风从他的脚下升起,将他银白色的胡须满天飞扬,我看到他的神情庄重而且严肃。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老人,一时间我无法完全领会法师的答案,只是默不出声地站立,法师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
周建,也许是你该离开的时候了,法师没有回头,沉缓地说,他突然停住身子,说,周建,今生你注定与佛有缘。
第一部分第5节 依依别情(1)
师傅,为什么要我离开?
离开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悟佛。
师傅,跟随您我也一样能够参悟佛法。
周建,佛法需要不断历练,师傅传你的已经完毕,剩下地,就是靠你自己去寻找把握了,法师安静地说,冬天的大雪弥漫住我的双眼,冰凉的雪花中,我突然发觉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自从像外法师告诉我,我将要离开他,离开安国寺独自上路,我逐渐成为安国寺里最为寂寞的一个人。白天修行完毕,我会继续独自端坐在空旷无人的大殿中央,面向佛像,发呆;而晚上,我常常选择独自一人在寺院里游荡,冬天已过,我仰起头望着墨蓝色的天空中流星从远处闪亮划落,开始愈加留恋寺院里每一处地方,留恋这里那里都曾有过的法师的痕迹。平日里贪图虚荣,讲究地位的师兄弟在此刻竟然也成为自己无法舍弃的原因,十一年佛法的修行让我终究没有做到彻底忘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想,在安国寺的日子不多,我能感觉得到。
师傅再也没有陪我在寺外山顶上站立过,最初的日子我总会在猛然间回头,我以为法师会在我回头的一刹那出现在自己的背后,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那张温暖布满皱纹的脸,和满天飞扬的白色胡须,但身后却空旷无人。某一天,我恍惚间陷入幻境,师傅与我并排站立,我们一同看花开花谢,夜鸟归巢,一起看山下白云飘渺,村落炊烟袅绕,在师傅将要离开的时候,他轻声对我说,周建,今生你注定与佛有缘。
离别的忧愁引发了我对往事的无限怀念,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反复梦见过去的人,我梦见我的母亲无限怜惜地抚摩我的额头,请求我,周建,我的孩子,请用佛的旨意去拯救那些原本属于你的子民。玉江在温暖的微笑,笑容灿烂但却充满惆怅,六岁那年为我死亡的中年男子则大声叫喊着佛法无边,以及足利将军的叮嘱:殿下,你已得到佛祖垂青。
十七岁的自己,依旧无法明白佛法的真谛在哪里,师傅只是说怀疑才是通往佛法真谛的唯一途径,让我离开就是为了更好的历练,但是,离开就意味着寂寞。我想,今生我注定寂寞,而不是与佛有缘。
我刻意地去寻找机会与师兄弟说话,把自己混淆在热闹的人群之中,体会即将消失的温暖,因为我要马上独自生路,陪伴自己的只有寂寞与孤独。然而,谈笑风生之间,我却发现自己终究融会不到他们之中,对于物质与名位地看重,是他们修行佛法的心得,我假装很同道地与他们大声谈论,但身具纯正皇族血统,使得我根本无法勉强自己去世俗地谈论世间名利,感到内心深处如针刺般隐隐做痛,也许师傅说的对,是我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我去寻找法师,但法师总是对我闭而不见,我不知道师傅是在刻意躲避,还是保持沉默,当自己泪流满面地站在他的禅房门口轻声呼唤,央求师傅为我开门,门却始终禁闭,只听到从里面传出的阵阵没有起伏的话语,那是师傅朗诵佛法的声音。
无奈之后,我选择独自离开安国寺,独自去山脚下的村落里,看那里一群天真无忧的孩子玩耍,我让他们一个又一个依次抚摩我光滑无发的头顶,他们开心欢笑的瞬间,让我感到一丝温暖围绕。生活虽然贫困,但孩子的眼中却依旧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他们的父母,那些勤劳的农民正在田地里劳作,他们或许清楚自己成倍的付出根本换不回子女幸福的生活,但汗水还是从他们黝黑的脸颊上流淌,顺着宽阔的胸膛洒落在贫瘠但却充满希望的土地。我蓦然想起在以前师傅告诉我的话,法师说,周建,只要心怀希望,人才不会绝望。
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上,拥抱天地之间的爱与感动,一丝清淡的花香从鼻尖轻轻飘过,我突然醒悟到,自己在山上寺院里十一年来的所谓修行,只不过是一种固执地等待,或者说是种逃避。天地本就辽阔,与佛法的博大精深同出一辙,明白了师傅的良苦用心后,对于眼前的离别有些安慰的释怀,
周建,你看那天有多高多宽,佛法就有多么无边,师傅的豪情再次响起。
于是,我决定离开。
师傅,我想好了,走,只是为了更好的留。
留什么?
留住佛的感应。
站在法师的禅房里,我对法师说,听见我的回答,法师缓慢地睁开双眼,然后,脸上露出甜美开心的笑容,如同山下村落里的小孩。
周建,你终于想明白了!法师满脸微笑着说。我说,是的,师傅,我想明白了,您说得对,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参悟佛法,但是……
但是什么?法师安静地问我。
但是,心中还是割舍不下您,以及安国寺里曾经有过的时光。
话音刚落,师傅变得神情黯然,我们沉默地注视着对方,仿佛时光倒流,眼前出前了十七岁之前,在安国寺里的点点滴滴,总以为十一年的日子只是片偶尔沾染墨汁的白纸,当真地说要离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