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9-你无法阻止-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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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你放心,我会忘记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的。”
小洋不明就里,点了点头。她是那么地相信米丫,就像最初的我一样。
就在载着米丫的航班飞上蓝天一个小时后,我约了李远在一个酒吧里见面。两个多月未见,他瘦了一些,烫过的头发焦黄而蓬松。他像猫一样打量着我,面露一丝微笑,却闭口不言。跷起的二郎腿在咖啡桌下轻轻摇晃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徐姐,你找我什么事?”隔着一壶南山咖啡和一杯冻柠茶,他终于开口说话。“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他将跷起的二郎腿放下,端正坐姿。
《你无法阻止》 三李远找米丫(8)
“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对于这段纠葛,我除了生气,似乎毫无办法。“你是不是真的想弄得家破人亡?我警告过你们多次了,你们没有一个停的!”我厉声喝道,邻座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没有,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她来往了。”李远辩解道,“徐姐,你知道吗?只要她不来找我,我绝不会纠缠她的。”
“那一天是怎么回事?当米丫打算重新聘请律师时,你为什么还要死乞白赖去找她,你不是可以趁机溜之大吉吗?”我找准缺口狠狠地将了李远一军。
“徐姐,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李远不想多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走远一点,不然的话,后果自负。”我的火气又上来了,用食指轻敲着玻璃桌面,传递着一种难捺的愤怒。
“这是一条不归路啊!难道你真的要走到底?”
我的话很直。我说,你在玩火,而玩火者必自焚,这是一条铁律。悬崖勒马,时犹未晚,就看你自己是不是不想活了。我这些道理,他似乎听进去了,将头低下去,低下去,双手放在桌面下互相绞着。“徐姐,我知道,可是,她真的很有手段,有的时候……”他欲言又止,抬起头来,瞥见我质疑的目光,不敢正视,躲闪着,又低下头望着紧握的双手。他的神色有一点尴尬、一点不安和羞愧。半分钟后,他斜睨了我一眼,口气听上去很坚定:“我向你保证,再也不招惹她,从此后离开她。”
“她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你?”
我真是闹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我是老姐辈的人物,不年轻了——真的是紧紧“跟着感觉走”?真的是爱就是“不问理由不问原因”?既不要形而上的理性,也不要形而下的金钱、物质?
“她有一套——一套——呃——”他艰难地咽着唾沫,好像唾沫星子能削减他性爱至上主义的本性。
一年之后,我从音像市场上买来好莱坞《鹅毛笔》的DVD,讲述的是法国虐恋狂人萨德在夏朗东精神病院度过的最后几年。后来,我陆陆续续地看过一些作家和评论家有关萨德的传记与文章。我总忘不了西蒙娜·波伏瓦在《必须烧掉萨德的书吗?》一文中的评述:他(萨德)让情欲控制了他的生活,因为对他而言,情欲是惟一可能让他的生存变得完整的东西。当然,李远绝不可能与萨德的才华相提并论,但是,在那些情欲燃烧的夜晚与白天,李远如此热情、无耻而又锲而不舍地投身其中,总让我想起萨德的癫狂,我始终感到深深的惧怕。
“小文呢?”我提醒李远,你是有妻室的人。其实,我这话是无用的屁话。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老婆?
他多少有些尴尬和难堪,对我笑了笑。“小文是个好女人。她很宽容。”
“她好可怜啊!”我感到一阵钻心的愤怒,又补充了一句:“宽容是无用的代名词!”
“前两天,我跟米丫谈了谈。”李远缓慢地说,态度突然镇静下来,颇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说想将孩子生下来,我真的——很害怕。我跟小文说,小文——竟然同意。她说,只要是我的孩子,她就会抚养。”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简直是不可理喻。
“米丫走了。”我这样说的意思是告诉他,米丫已经选择了离开。我的底气不足。过了几天,或许她又会回到他身边的。但是,我必须这样说,我要切断他的妄想。
“我知道,”李远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互相握着。“这就好,这就好。”
我试着和李远讲道理:
“你是律师,你应该懂得婚姻也是契约关系,双方必须完全忠实于婚姻。”
“我当然不会和小文离婚,更不可能和米丫结婚。”
“为什么喜欢这种纠缠不清的生活?”
“因为米丫总在纠缠我。”
“为什么不学会放弃?”
“万一她有所不测,怎么办?”
我忍住冒上来的怒火说:“有所不测的只能是你,只要你下定决心,不怕分不开。”刚刚还把一切责任推给米丫,转眼间又变成一个怜香惜玉的主了。
“你知道米丫很讨厌你吗?”李远突然把话题转向我。
“你,你说什么?”
“米丫很讨厌你。”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
“我想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我应该知道?”
“我想你有这个必要。”
“你是不是经常和米丫在一起辱骂我,数落我的不是?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想把你们分开?”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会原谅米丫所做的一切。
李远痞痞地笑着,同时搔了搔头皮。“徐姐,你总在说米丫,你自己呢?你不是也有过爱上有妇之夫的经历吗?”
空气不流动,酒吧里有股闷闷的霉味。我从未想过米丫还会算计我,将我所有教育她的话全都吐露给李远,让李远看轻我,视我为不屑之人。
李远使出杀手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想把我打趴在地。但是,他还嫩了点。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说,猛拍着桌子。“而且,我不会再做错事!”
“徐姐,你不觉得我和米丫也会有这一天的吗?”看看,这小子还把我当做样板哩,这是恭维我还是骂我呢?
“也许还没等到分开,你们就闹得家破人亡了!”我再一次重申我对米丫的警告。
《你无法阻止》 四一丝暗示性的微笑(1)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这次我会趁她离开好好地和小文谈一谈。”李远的目光一直躲
闪着不让我探测,语气中的真实成分仿佛越来越重。他顿了一顿再说:“你肯定不会再相信我了。可是,我宁可相信我自己,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见她,就算是她来求我也不干。”
“那就谢谢你了。”李远是个说话不算数的高手。但我只能这样说,暂且相信他一回。
“徐姐,我知道你为了我和米丫的事情,费了好多心血。女人是需要男人的……听说,你找了一个男朋友,他对你怎么样?”李远咧着一丝暗示性的微笑看着我,仿佛他已经掌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就知道米丫再一次彻底地将我和罗出卖了。不过这没有关系,想到罗时,我依然像只骄傲的小白羊。然后,李远的左手轻轻地靠在我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像一个敏感而精致的探测器。一时间,我的心头冷噤,汗毛凛立,可我的手一动不动,平静而冷漠地扫视着他的眼睛,看看色狼将怎样表演下去。早就听说,他追求的,他爱恋的,或者说是他“搞”的另一半,几乎都是年长于他的女性,这是不是某一种程度上的依赖或是某种恋母情结?尽管他的手很热,目光很温暖,肤色白皙,年轻且健康。可是,他总是在制造麻烦烘焙事端,他不仅欺骗米丫还欺骗小文,单单从他手上传导的热量我就知道米丫瞎了眼。我本该好好地赏他两个耳光,或是跳起来有失风度地将他唾骂一番。可是,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过激行为。
我的忍耐力有限,不到一会儿,我抽出手来,端起茶杯重重地戳在桌子上:“回家摸你老婆去!”说完,扬长而去。
在我当面劝说李远的第二天,我又被孟总剋了一顿。公安部门在查出玲玲的处女膜未破裂之后,将此案定性为假案审结,并将审结报告通过主管部门给了我们报社,认为我们报纸有做假新闻之嫌。孟总让我写一个汇报材料,向上级部门说清此案的来由以及目前发展的状况,此外,还要将玲玲原先写给报社的信重新复印送达有关部门。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孟总以一种夹杂着烦躁与不快的神色打量着我,他难得浪费语言骂人,但吐露出的有关米丫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谴责。他目光犀利,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怒自威。“你告诉我,她现在跟那个小律师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分手了。”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成为米丫和李远的帮凶?我想起尼采的话:为了生活,我们不得不撒谎。
在这之前,就这件事,我也说过谎,甚至可以说作了一次伪证。
那天,市妇联权益部部长把我叫到市妇联办公大楼,到了那里才知道,李远与米丫也被叫了过来。我不知道妇女的“娘家人”找我们有什么事?正在纳闷的时候,小文打通了我的手机,慌里慌张地问我是不是在妇联开会,她知道是为了什么。她说,要是妇联找我问李远与那个女人的事,请我无论如何要说他们没有那种事。拜托了。李远还要做人,他还要工作,必须赚钱来养活她和女儿。她请我千万不要说实话。她、她女儿、她全家都谢谢我。部长分头找我们谈话。她问我李、米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关系,如果是的话,那将很麻烦。她问的时候,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我,不容我躲闪,看得我心里发毛。我矢口否认他们有关系。为了一个女人(如果要算她的女儿应该说是两个女人),为了一个家庭,我没有说实话。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玲玲是否被继父杨争仁强奸、猥亵,与她母亲是否与律师通奸,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关联,只是妇联同志说得好,“那将很麻烦”,把案子复杂化了。至少,人们不会相信通奸者说的话,也没有人会帮他们。
我对孟总撒谎后,孟总的指示是:“今晚你将所有的材料准备好,明天一大早就要送到宣传部。”孟总有些不耐烦,幸运的是,他没有发火。当总编室的编辑来叫他参加编前会时,孟总自顾自地往保温杯里续了些热水,往办公室门外走去。我忽然发现他的背部微驼,腰部有些弯曲,好像都是被我这样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压的。我希望孟总好好地骂上我一顿,而不是将我一个人遗忘在他的办公室里,视我为隐形人一般。我多么想向他透露一种来自心底的渴望:帮帮我吧!告诉我怎么办?
玲玲的控诉信原稿、三好学生奖状以及一部分日记摊在我的床铺上,我围着它们走了两圈半,像刑侦学校的新生,不知如何才能寻找到破解这些电文的密码。
把玲玲约到我公寓里来,请她把控告继父的材料也带过来,我也想当一回侦探。我坐在藤椅里,心情消沉沮丧。玲玲躺在我的床头翻看着我的书籍。她很内向,和她母亲一张大嘴咿里哇啦地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