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年轮-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幕绷鞯谋咴等嘶蛘呔滞庹摺T谒巧砩希辽僭谙训恼庖徊忝嫔希嗟乇硐肿湃说淖匀缓捅菊婷婷病K且不嵋筇迕妫赜谔迕娴母拍钔不嵋蛉硕臁⒁蛭幕欤苤朴谏竺篮凸⒏鲂院凸凇⒕楹突孟氲雀髦指餮囊蛩兀约案髦指餮蛩刂浠ド突ザ墓獭5鞘苣炅浠虮鸬氖裁丛蛩蓿蒙碛谖幕绷髦猓钟屑壑稻筒荒苁顾切朔芷鹄础?上У氖牵庋南颜卟⒉晃嗍碳蚁舶:芏嗌碳业慕鹂笾荒茉谌嗣堑某钟行枨竽抢锟颉5比蚪氪叫畔⑹贝庑┥碳艺诶玫缱哟笾诖降母咚倮┱牛汛笾诔晒Φ馗脑斐伞笆苤凇保谌嬉己脱盗纷糯笾诘南烟取N司】赡艿夭环殴┩撸耪攵孕『ⅰ⒗先恕⑾缦氯艘约捌渌皇妒蔽裾叩纳桃敌侄我舱⒒蛞丫⒌檬帧T谡庵智榭鱿拢嗣亲匀欢菊娴纳妫蛘咚荡筇迳献匀欢菊娴纳妫褂卸啻蟮目赡芾吹挚刮幕ひ档那恐疲俊 �
有意思的是,文化工业在当今的兴盛一时,恰恰是大众亦即“受众”自己造成的。对文化工业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来自大众在温饱之后的消费重心偏移,来自大众对符号和感觉的购买,包括对每一件商品里广告成本的自愿支付,包括通过广告公司对一切无线电视和无线广播的间接性支付——人们不必有享受免费服务的窃喜。文化工业正是依赖这些钱,依赖人们在持有需求方面的财务安排,才得以聚水养鱼,才得以弹足粮充和兵多将广,形成独立和日益壮大的产业,并以雄厚实力进一步开发和调教大众亦即“受众”的持有需求,进一步源源不断地制作出品牌或明星的时尚。在一个传统权威广受挑战和亵渎的时代,人们总算找到了替代之物,让时尚正在成为新的权威,由大众供养并反过来强制大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持有价值不是别的什么,它不是永恒和普遍的现象,不是什么天经地义;它只是私产体制、富康阶段、传媒社会以及文化工业的产物——而文化工业与持有需求互为前提,互为血源和母体,是人们自己造就出来然后再来造就自己的力量,是自己的异在、异变和异化。
文化工业的出现,正在鲜明折射出自然人与文化人的紧张,每一个人自己与自己的紧张。
这种对貂皮的消费,暴露了商品在使用价值之外,已经有了另一种重要的属性:持有价值。
其实,不光是狮城女士的貂皮与实用性无关,也不光是当今越来越多的服装在男女消费者那里藏多于用,符号储备的意义多于用物储备的意义,在更多的消费领域里,人们的购物行为也让传统经济学家们觉得可疑起来。BP机都是用来通讯的吗?恐怕不是,众多第三世界的中学生腰里都别着它,但无从用起。哲学名刊都是用来阅读的吗?恐怕也不是,众多高雅之士把它买来搁在书架或者餐桌旁的显眼之处,并不打算真正翻上几页。风景旅游区是让人亲近大自然的,然而有些游客千辛万苦驱车赶到这里,到头来几乎什么也没干,甚至对山光水色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把自己关在宾馆里打一夜的麻将或者看一天的电视。他们并不在乎这里的自然怎么样,他们只在乎这里的风景区很著名,是上流人周末或节日应该来消受消受的地方,是不可不来的地方——而他们已经这样干了,事情就已经完结。
这些人的消费,显然只是一种持有(BP机、哲学名刊、旅游风景区的名声以及其他一些人们认为很好的东西)的实现,因此品牌和明星当然最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光所向。他们的需求不能说不是一种真实,不能说不是生命中的重要内容,却已经大大偏离了实用(包括备用)的需要,偏离了传统经济学曾经奉为基石的使用价值,正在被社会环境里扑朔迷离的心理/文化信号所虚构。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身上如火如荼的持有需求,是第二级需求,是需求的转喻和能指。难怪F。杰姆逊总是在日本、法国这些发达国家而不是在穷国,更多地发现生活“能指化”现象。在我看来,所谓社会生活里的各种“能指化”,不过是对虚拟经济和虚拟文化的另一种解读。
需要指出,第二级需求使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之后多了文化这一只“更加看不见的手”,正在使供求关系出现扭曲和失常。既然偏离了人们的实用,市场或可容纳的商品数量,或可出现的商品价位,便不再可能以人口一类的数据作为测定基础,而只能被变幻莫测的文化潮流所左右。消费已不再是自然行为,而是需要“引导”的,是“引导”出来的变数。文化潮流的这种引导可以刺激某些商品的超常生产,却不会对潮流突变前后的生产过剩和市场动荡负责,更不会对这种生产加之于自然资源的恶性榨取负责。某些传统经济学家的预测,相信地球的有限自然资源在一段时间内还可以支持人类的生存,其前提是人类对使用价值的需求尽管有弹性,却仍然有限,比如一日三餐就是一个基本限度。然而现代人持有需求正在取消这个基本前提,它的重要特征恰恰就是无常和无限,它使一食可费千金,一乐可费千金,使市场变成一个突然出现在现代社会里的无底洞——再多的貂皮大衣也不一定能填满它。如果我们的商品生产在利润的驱使之下,开足马力去填补这个巨大的空间,如果我们的生产和消费变成这样一种“无限制资本主义(美国学者语)”,可以肯定,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只可能迅速加剧,不光是貂皮,这个星球上所有的资源都将很快地耗竭一空。
这个无底洞应该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部分贫困与贫困感(1)
我一直敬仰数学,抱怨“文革”中断了我的数学课程。我还相信,任何不能充分运用数学方法的学问,不能成其为科学。不过,一个也许无知的问题一直在跟随着我:数量化的方法如何适用于心理/文化现象?如果说,我们可以把蒸汽机和棉花的生产销售数量化,甚至可以把教育、出版及其他高智能产业不无牵强地数量化——把智能描述成工业货品的模样,但我们能不能计算一下持有价值?能不能努一把力,弄出几个关于人们持有价值的开发、流通、储存、分配、实现的数学模型?
但愿是可以的。但愿有朝一日,任何一种心理/文化现象,这些忽有忽无、忽聚忽散、忽大忽小的东西,统统在电子计算机的规划和控制之下,不再使有些经济学家们神色茫然。
在那个时候,经济学家们不但可以计算贫困,还可以计算贫困感。
一般来说,贫困产生着贫困感;同样是一般来说,前者与后者似乎又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勉强温饱的人,常常可以自得其乐和自觉其足,在穷乡僻壤悠悠然哼着小调。我访问乡下的时候,为了让这些农民相信眼下天天吃肉的日子算不上皇帝的日子,相信还有比这里更清洁、更漂亮、更富足的村庄,外来人常常得费尽口舌。听他们说起美国乡下的厕所里也喷香水和铺地毯,有些农民会冲着言者哈哈大笑:“你诳人!”
比较而言,倒是有很多丰衣足食的人,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家里有了彩电、冰箱、VCD、万元存款,还觉得自己可怜兮兮,简直他妈的活得不像个人。有时候,他们的委屈在肉碗面前也可能有些动摇,他们的一些邻居和朋友就可能及时地帮助他们坚定,用“外面世界很精彩”的种种传说,逼着他赶快放弃高兴起来一下的念头。有一位作家曾在南方某个座谈会上就这样百思不解地说过:“我还没觉得自己怎么穷,但周围的人非让你觉得穷不可!”
在今天的现实生活里,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足够根据,来发现自己的贫困。西方发达国家就不去比了,光是在中国,传媒上告诉我们,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消费“人头马”、“劳力士”、“皮尔·卡丹”、“奔驰”、高尔夫俱乐部以及万元宴乃至十万元宴,影视中的改革家也多是在豪华宾馆里一身名牌地发布格言,在这种超高消费的比照之下,什么样的工薪收入才能免除人们的贫困感呢?因为自觉贫困,因为自觉贫困深重,人们当然没有理由要安心本职工作及其工薪收入,没有理由不去业余走穴、投机宰客甚至贪污腐败,也当然没有理由要把自己的敬业、道义以及守法看得那么重要。他们这样做的时候,很多人本来不算太贫困的生活也贫困了,很多人足以让一般西方人也羡慕的优裕生活条件也黯然失色了,贫困感像感冒一样到处流行。这种贫困感不但发生在真正的穷人那里,更多时候是发生在不那么穷的人们那里——因为后者比前者更可能接触传媒,更有条件了解到刺激自己的超高消费动态,并为之愤愤不已。常常是,对品牌和明星的持有欲望,还有这种欲望在现实中或多或少的受挫,遮蔽了他们自己实际的富裕。
事实上,如果透过传媒上的某些宣传花絮而深入实际生活,就可以知道,并不是周围的中国人都在喝“人头马”,也并不是喝“人头马”的中国人都腰缠万贯——我认识的其中一位,家里其实连一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这就像挂着BP机的中学生,可能还有学费之虞;穿着名牌衬衫的人,可能还得借钱治病。超前消费只不过是穷人对体面的某种预支。从一个客观的标准来看,这些人不应该与名牌洋酒有缘。然而当今的消费常常不是在“客观标准”下发生的,酒的使用价值并不总是比持有价值更受到人们看重。这些人的持有需求发作,因此并不是想喝酒,而是想喝“人头马”的品牌,喝出自己进入现代生活潮流的感觉,喝出自己想像中西方男士和女士的那种美轮美奂,于是购买力自然指向了高价。他们推动了“人头马”在中国的热销。同样的道理,他们这一类消费者也推动了“劳力士”、“皮尔·卡丹”、“奔驰”、高尔夫俱乐部以及万元宴乃至十万元宴的热销,让西方的商家一次次大跌眼镜,惊叹中国的市场真是秘不可测。他们按照“劳力士”在上海的销量,一度以为上海的富裕程度已经超过了巴黎。他们不明白,持有价值以及公费腐败共同促成的这一超高消费壮观,大大遮蔽了一个第三世界国家尚未摆脱的落后和贫困——包括这些消费者中很多人实际的贫困。
对贫困和富裕的双重遮蔽,就是这样产生的。
传统社会科学有一句老话: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一经典命题眼下在很多学科似乎正在重新复活。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任何存在都只能是一种被意识的存在。于是命题就可以改变成一个绕口令似的说法:被意识的存在决定着意识。被意识的贫困,被意识的富裕,常常与真实相去甚远。而且凭借心理/文化信号的传播,两种被意识的存在可以互相激发和互相强化;越怕被别人看作穷人就越要竞富,越看见别人竞富就越觉得自己是穷人。虚拟化的贫困和富裕,就是这样形成了越来越激烈的交叉震荡,最后导向深刻的认知危机。
这些贫困的富人,或者富裕的穷人,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存在”的真实大地?
第二部分贫困与贫困感(2)
我一直怀疑,很多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