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大传(周远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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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虽对钱度之降低赔铜的价银予以惩治,并斥其庇护属员之过,但他并不了解钱度此举的真实原因。钱度固有沽名取巧的往例,此时亦包含有这一因素,但最根本的因素还非此故,还有其更深刻的考虑,这一点,马上就可看明白了。
三十七年初,云南省宜良县知县朱一深上揭于户部,控告钱度贪婪,勒令属员购买金玉,乾隆帝立命刑部侍郎袁守侗前往云南,会同云贵总督彰宝、云南巡抚李湖查审其事。当钦差大臣尚未来得及一细审之时,钱度却自我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三十七年三月初,贵州巡抚图思德之折到京。图思德奏:钱度的家人张林、顾安,送箱笼赴滇,带有金玉器件,已将其物截留,押送家人至滇查办。乾隆帝十分惊讶,于三月初八日下谕给军机大臣说:“此事殊堪骇异”!钱度系停给养廉之人,焉能有金器四百余两值银在四五千两以上,“苟非婪索属员,取自暮夜,安能有此,其为贪赃败检,已可概见”。著彰宝、李湖、袁守侗“即将钱度严行审讯,务得确实情节,迅即从重定拟,由驿奏闻”。[26]
此谕刚下不久,江西巡抚海明之折又到,更使乾隆帝大吃一惊。海明奏:德化县知县黄汝源一经奉到文件,即督县役追拿已过县境之钱度家人王寿的坐船,拿获王寿等八人,查出白银二万九千余两“并钱度亲笔书信,有趁王寿回南,寄归二数,好为收贮,或做地窖,或做夹壁,以作永久之计”。乾隆帝于三月二十二日下谕说:批阅海明之折,“实堪骇异”,钱度在布政使任内,已有三四年不给养廉银,前在黔省查出金玉器件值银四五千两以上,“已出情理之外”,今王寿又从云南带回寄家之银,又有二万九千两之多,“若非婪索多赃,安得有如许积聚,必系虑事将发觉,豫遣人寄归,蓄积埋藏,以图三窟之计。且纵子售卖玉器,数复盈万,并其家人亦私蓄银六百余两,是其赃私狼藉,已非一日,初不意钱度之负恩败检竟至于此”。近来办理各省贪婪之案,必彻底严究,按法创惩,以期纲纪肃清,常谓司道人员必不致复有簠簋不伤之事,“不料仍有肆意婪赃盈千累万如钱度之甚者,实可痛恨,若不严审究拟,如官常国宪何”!著传谕袁守侗、李湖,“即传联旨,严讯钱度”,问其任藩司并不太久,并获罪革职留任,数年不给养廉银,“因何积有金银如许,实系婪得何人,其欲埋藏地窟夹壁,是何肺腑”?务令其逐一据实供出,倘仍狡展不认,即严加刑讯。其子钱沣、家人王寿,亦予严审。另外,钱度名下尚有应行分赔之款,并未交清,今既有银数万两而不交纳,“反为肥橐之计,即此一端,更属罪不容逭”。
钱度罪重,万无可贷,当严加看守,明正典刑,不许自戕。此谕由六百里发往。[27]
同一天(三月二十二日),乾隆帝又下一谕说:前因钱度在云南布政使任内,经厂员(宜良县知县)朱一深揭报其赃款累累,已传谕(两江总瞥)高晋将其原籍家产赀财严密查封,今据江西巡抚海明奏到其家人带银之事,“览奏实深骇异”。钱度系数年不给养廉银之人,“若非恣意婪赃,安得有如许积蓄”。其信既有藏埋地窟夹壁之话,则其“从前之诡秘隐匿,定复不少”,钱度本籍常州府城,又复寄居江宁,著再传谕高晋即将其所有两处财产严密查封,并将其家属严行究讯,逐细详检,毋使藏匿寄顿,若有透漏,惟高晋、萨载是问。将此旨由六百里发往传谕。[28]
江西巡抚海明连续呈报钱度案情的两道奏折相继至京。海明奏称:萍乡知县王鉴盘获钱度的幕友叶士元,据供系同钱度之子钱沣于正月初十日自滇起程,二月十九日至湖南常德府,钱沣等候行李,在府城西门内原任云南定远县知县陈长钧之家暂住。叶士元带有白银二万余两。乾隆帝更为吃惊和愤怒,于三月二十三日、四月初一日连下谕旨两道说:朱一深揭报案内,“既有钱沣勒索各款,昨海明截拿钱度家丁王寿等搜出钱沣售卖帐簿,又数至逾万,是其平日在滇之倚势肆行,婪私肥橐,尤属显然”。钱沣实为紧要案犯,著传谕湖南巡抚梁国治即速密委大员,驰往常德,立将钱沣锁拿,解滇审讯,并将其寓所货财物件详细查抄。
叶士元在滇作幕,一年修金不过八百两,岂能积至二万余金?
“看来竟系宾主串合,通同婪索,实出情理之外,深为可恶”。著传谕袁守侗、李湖,待该犯解到云南时,“即行严加刑讯”,务得实情,按法究拟。[29]
钱度不枉为进士出身和久任道、藩、抚职,贪婪有术,狡辩擅长,一见江西截留了他的二万九千余两银,就精心编造,供称克扣铜本平余,得获赃银二万余两,欲图就此了结,免致查及家中藏银。钦差侍郎袁守侗、云贵总督彰宝、云南巡抚李湖居然被钱度花言巧语骗过,于四月十一日上疏奏请按此定罪结案。谁料,此折到京之前,皇上已收到了两江总督高晋、江苏巡抚萨载的折子,奏称于钱度江宁家内搜出埋藏银二万六千余两、金子二千两。乾隆帝大怒,于四月十四日下谕说:“通核金银各项,多至八九万两,钱度究系从何处得来,“不可不严加刑讯,彻底根究”,著传谕袁守侗、李湖,即将钱度、钱沣迅速严行审讯明确,定拟具奏,并将二人押解来京承审,如有不实不尽,“经朕别行讯出,惟袁守侗等是问”。[30]
八天以后,四月二十二日,乾隆帝下谕,严厉斥责袁守侗、彰宝、李湖轻信钱度之言,按二万多两赃银之数结案。他说:“袁守侗等奏审拟钱度婪索多赃一案,所讯情节,尚多不实不尽,欲图草率了事,甚属非是”。钱度赃私累累,实出意料之外,不可不彻底严究。袁守侗等只就江西截封银二万九千余两之数,遂据钱度所供扣克铜本平馀及勒派属员售价数目,迁就附合,希图完事,不知其江宁原籍又查出金银合共值价五六万两,此银又系从何而来?可见该侍郎等所讯,以及钱度之供,均不足信。著传谕袁守侗等另行严讯确供,据实复奏。[31]此谕刚刚发出,袁守侗等人之折又到,奏称:“钱度在滇省,两任藩司,其贪婪劣迹,久未败露”。兹因厂员朱一良告发,正在按款根究,江西截封钱度之银二万九千余两,当即悉心讯究,谁知钱度供称此即扣克铜本平余和勒卖货物之银,“再三严鞠,终无异词”,“臣等遂据供冒昧定拟”,于四月十一日上奏后,二十三日接两江总督高晋咨会,才知又起获赃银,“实不料钱度苍滑狡饰如此”,“臣等拘泥原供,牵连录叙,实属不知轻重,愧恨无及”。[32]
三十七年七月中旬,即案发之后第五个月,钱度贪婪案告一结束。钱度遇逢藩库支放铜本等项银两时,每百两扣平余银一钱七八分不等,计前后共发放银二千二百余万两,共扣平余银四万余两,“其支放时,系家人掌平,随时带逃”。钱度还勒令属员购买玉器古玩,多收价银。其子钱沣仗父权势,“婪索多赃”,“携货售卖”。[33]七月二十六日,乾隆帝批准军机大耳的奏请,下谕将钱度押赴法场斩首,八月十六日将钱沣处以绞监候秋后处决。
四、私役“回民”采玉盗卖扰乱新疆 皇贵妃之侄办事大臣高朴坐诛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九月十六日,前往盛京拜谒祖陵的乾隆皇帝弘历,于返回北京途中,在深河村西大营,下了一道谕旨,立即震惊朝野。这道谕旨摘录了乌什办事大臣永贵的一份奏折的内容和帝之批示。永贵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在叶尔羌私采玉石,串通商人,贩至内地售卖,因此,已亲往叶尔羌,将高朴翎顶拔去,与案内人犯质审。帝之批示是:高朴系慧贤皇贵妃之侄、高斌之孙,“经朕加恩擢用”,不料如此贪黩妄为,永贵秉公据实奏办,公正可嘉,如果属实,即一面具奏,一面将高朴在该处正法。
此谕之令人吃惊,主要由于这一案件涉及了三个重大问题。其一,案情严重。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私役大批“回民”(即维吾尔族)开采玉石,“扰累回民”,这将严重危及新疆的安定局面。其二,涉及面广。上千斤的玉石,从叶尔羌运到苏州和京师发卖,万里之遥,途经甘肃、陕西、山西、直隶诸省若干府州县,一经审实,将兴大案,数以百计的总督、巡抚、布政使、道员、知府、知县,会因“失察”、“徇私”、“受贿”而遭重惩,政局波动不会小。其三,吉凶难卜。高朴何许人也?谕旨讲明了一部分事实,即此人非同一般,乃系慧贤皇贵妃之侄、高斌之孙。但还有一些情况需予补充说明,高朴乃前面提到过的高桓之子。也许是因为乾隆帝念及慧贤皇贵妃之情和大学士高斌的治水之功,因而斩杀贪官高恒之时,不仅没有株连其子高朴,象惩处云南巡抚良卿那样将其子富多、富永销去旗籍,发往伊犁,给与厄鲁特为奴,反而对高朴关怀备至,很早就授其为武备院员外郎,累迁给事中,巡山东漕政,三十七年更超擢其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成为位列正三品的大员。不久,因月食,高朴未即入侍,帝虽降谕斥其过失说:“高朴年少奋勉,是以加恩擢用,非他人比。乃在朕前有意见长,退后辄图安逸,岂足副朕造就裁成之意?”但当吏部议拟革其官职时,乾隆帝又命宽免,随即又迁其为兵部右侍郎,位列从二品,比左副都御史还升了一级。三十九年七月,高朴因奏太监高云从私泄《道府记载》之事,而蒙帝嘉奖,四十一年出任叶尔羌办事大巨。高朴之从叔高晋,久任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署漕运总督、两江总督,治水有功,屡蒙皇上褒赞。象高朴这样祖、叔皆为大学士、姑系皇贵妃、门第显赫的皇亲、大臣,怎能轻易为人劾倒?何况弹劾者永贵又系因过贬降之臣。永贵也算是一位历任内外要职的大臣,从笔帖式起,相继升任布政使、巡抚、参赞大臣、礼部尚书、都统、署伊犁将军、吏部尚书、左都御史、署大学士,四十二年任吏部尚书时,以奏请升主事李漱芳为员外郎遭帝严斥,革职夺花翎,给三品顶带赴乌什任办事大臣。临行之前,乾隆帝还降诏对其“诘责甚至”,并说“永贵回乌什,如不实心任事,必在彼处正法”。这样一位失宠贬任的乌什办事大臣,焉能将高朴参倒?就算是此时帝谕宣布要严查、严办高朴,夸奖了永贵,但面对上有大学士兼两江总督的高晋,以及众多的与此案有关的总督、巡抚等大员,永贵确系势单力薄,万一众口一词、官官相护,此案很有可能不了了之,对永贵来说,危险就大了。
永贵总算是祸尽福来,他这次出于公心,欲图为“回民”除害,为朝廷效劳,弹劾高朴,竟幸运地得到了皇上的嘉奖和大力支持。乾隆帝对此案的重要性及高朴之过带来的巨大危害,看得非常清楚,坚决排除各种干扰,严厉督促臣僚彻底清查此案,依法重惩。他在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至二十日,连下十道上谕,督办此案。第一道、第二道上谕是嘉奖永贵,命其严审高朴和助高为虐的伯克。他说:色提巴尔第呈内“有高朴自鄂对故后愈甚等语”,可见“其苦累回众,非自今日,若不严加惩治,必致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