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网络杂集电子书 > 弧上的舞者 >

第77章

弧上的舞者-第77章

小说: 弧上的舞者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素是很熟悉那个声音的,心跳遂平。然而顿起一种大的反感。
  她进了屋,一脸的不高兴,冷问:“你怎么会在我这儿?”
  四十多岁的男人,仰躺在她床上吸烟,鞋也不脱,脚担在床栏上。满屋的烟味,混杂着酒气。她不得不转身将门开了。
  男人对她的话不作解释,反问:“我接连传呼了你三次,你怎么不回电话?”
  男人倒也自觉,没将烟头扔地上,而是乱插在一小块面包上。面包在小盘里,小盘的旁边是半碗奶,是素剩下的晚饭。她由于胃疼每天吃得太少,胡乱对付便是一顿,渐渐地患了胃炎。
贵人(4)
  她又问:“你怎么会在我这儿?”
  男人坚持地反问:“你怎么不回我电话?”
  他们彼此目光冷冷地盯视片刻,男人下床,去关门。
  她说:“别关。屋里还有烟味。”
  她本能地变得理智了。她不愿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搞僵到局面难以收拾的地步。她明白那对他倒没什么,对自己却是很不利的,故她的语调缓和了些。
  男人还是将门关上了。但似乎是为了表示对她的话的在乎,撩起窗帘,推开了一扇窗。
  “那会进来蚊子的。”
  素的语调更缓和了。素得以在北京租这间平房住下来准备考研,完全依赖于这个男人。确切地说,完全依赖于这个男人每月提供给她的一千八百元钱。她在大学生的四年中靠做“家教”积攒的一点儿钱是微不足道的,三个月内就花光了。再依靠母亲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虽然母亲支持她考研,母亲严密地包藏起自己那方面不可能了的危机;但是素清楚地知道,那危机是咄咄逼人地存在的。母亲已不可能再像四年前一样,每天在多家干钟点工了,因而也就不可能再像四年前一样,每月寄给她三百元钱了。母亲的手脚已经不那么利落,擦阳台窗子之类站凳登高的活儿对母亲那样一个五十岁了的、体弱多病的女人,已经是容易出危险的了。母亲拖完一套三居室的地再拖两层楼道已经力不从心气喘吁吁了。母亲蹬小三轮车接送上小学的孩子,已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了。总之,愿雇母亲那样一个女人做钟点工的人家,已比四年前少了。事实上,母亲不但不可能保证每月再寄给她三百元了,而且已需要每月几百元的生活保障费了。在素这方面,不继续考研也具有不可能性。不继续考研即意味着她将面临不但短时期,也许还是长时期找不到工作的困境。考研对于素实在是一种较体面的缓兵之计,考研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最佳方式。希望也许在明天,也许在这一种方式里……
  正当素身陷人生困境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男人适时出现了。他每月提供给她的一千八百元钱使她备感万幸。一千八百元钱素是这么支配的——三百元钱付房租;每月三百元的伙食费;每月反寄给母亲六百元;每月存五百元,以备应急;剩下的一百元,以备“计划外支出”,比如买胃药的钱……
  那个男人的出现,使素充分体会了什么叫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是她此前从未体会过的好感觉。没有这种好感觉,她不知自己能不能全力以赴地投入考研前的“备战”。
  素认识那个男人,很感激周芸。芸是和她同校的历史系女生。比她早一届毕业,已经考上了本校历史系的研究生。芸也常去校图书馆。素和芸就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两人交往投缘,遂成密友。芸是素从初中以来的第一个密友。有天芸对素说:“素啊,你这么下去,可是太难啦!”
  素忧郁地说:“英雄所见略同。我还剩两百元钱了。花完,就山穷水尽了。”
  那是中午。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往校外走着。
  芸听了素的话,站住了。研究地注视着她,张了一下嘴,欲言又止。
  素就主动打消芸的顾虑:“有什么好建议,尽管直言嘛,何必吞吞吐吐?”
  芸莫测高深地一笑:“我请你撮一顿。”
  素也笑道:“的确是好建议,起码这会儿。”
  于是芸将素引至一家海味自助餐馆。素从未进过海味餐馆,正饿着。这样还没吃完,已去端来了那样,津津有味,大快朵颐,怕对不起芸替她付的三十元钱似的。
  待素打饱嗝了,芸的一只手,轻轻按住素的一只手,将头向她探过去,低声说:“素,我帮你找个人吧。”
  一瓶啤酒,素喝了半杯,芸喝了有两杯。芸的脸有些微红,素的脸却比芸的脸红得厉害。她小时候只见父亲在家里喝过啤酒,自己却是第一次喝。喝后才知,自己是那么不胜酒量,头有点儿晕晕的。
  “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哪儿有心思找对象?找对象也得有起码的资格吧?”
  素说着,一手端了盘子,又要起身去选东西吃。
  “哎,你先给我坐下。”
  芸使劲按住素的另一只手,不许她离开。
  素只得乖乖地坐下了。
  “你不能再吃了,别撑着。”
  “我觉得我还能吃点儿什么。放心,撑不着的。”
  “我对你有建议,先听我把话说完。”
  “请我吃海鲜,想帮我找对象,你还有比这两个建议更好的建议吗?”
  素耸耸肩,存心把话说得玩世不恭。
  “你正经点儿。我跟你谈严肃的事儿……不是找什么对象,我自己还没对象呢。我仅仅是想帮你找个男人……”
  素定住了眼神,顿时一脸严肃。素的思想意识,纯洁是纯洁的,但并没纯洁到弱智的程度。她马上明白了芸的话是什么意思。
  “劝我傍大款?”
  “你想哪儿去了!那多有失咱们的身份?”芸起身将椅子挪到素身旁,紧挨着她坐下。
  芸又说:“傍大款那也不是谁一厢情愿的事儿。那得有先天的优越条件。咱俩长得虽说都不丑,可也不足以吸引大款啊。”
  于是芸娓娓地告诉素——她从大三实习那一年开始,就已经暗暗地和一个男人建立了一种特殊的关系。他是一个开个体照相馆的,收入颇丰。有妻子,也有儿子。他绝对不会因了芸而离婚,芸也绝对不希望他是她以后的丈夫。她觉得他人还不错。职业又沾点儿艺术的意味,和他的关系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贵人(5)
  “他每月给我一千八百元钱。他这人在这一点上挺可爱的。该哪天给我钱,从没拖到第二天。企业单位还拖欠工资呢,他一次也不……”
  “……”
  “如果没有他,我一名历史系的本科生,又是外省的,找不到工作了,还不流落北京街头哇?还能进一步考上研究生?即使考上了,我读得起吗?……”
  “……”
  “我告诉过你的。我家的情况,不比你家的情况好哇……”
  “比我家的情况好。你毕竟有父亲,有哥哥姐姐……”
  “可我父亲摔瘸了腿!我母亲才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我哥哥姐姐各自都成家了。而且都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有什么能力资助我上大学,考硕士?”
  “你家毕竟在农村,一百元省着花够花三个月的。”
  “那就比你家的情况好了?大西北某些农村人家的生活,你是没见过,见过你这么善良的人一定落泪。”
  芸的眼圈红了。
  素反过来用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芸的手,亦安慰亦歉意地说:“芸,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真是的,我怎么和你抬起杠来了呢?”
  芸用纸巾捂捂双眼,放下纸巾,沉默了。
  素攥了她的手一下:“说啊。”
  “不说了。”
  芸觉得自讨没趣了似的。她想抽出自己的手,被素攥得紧,没抽得出来。
  “说吧,说吧,别不说。”素因伤了芸的好意,反而近于请求了。
  于是芸又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视那个开个体照相馆的男人为自己命中的贵人。芸结合一名历史系毕业的女大学生对历史现象的消化理解,得出了一种世间观点——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贵人,好比每个人的一生中都难免遭遇几次小人。小人是那种你根本不必煞费苦心地去发现他,他某日某时定会出现在你命中的人。而贵人相反,他是那种需要你主动接触的人。没有这种主动性,你无法判断他是不是你命中的贵人。他自己也无法知道,原来他可以在你的命中的某一阶段,充当一下贵人的角色。他能充当那样的角色其实他是乐于的,也必会获得一种满足。你自己发现了自己命中的贵人,激发了他甘愿做你命中贵人的那份良好意识,并且使其心理大获满足,你何乐而不为?
  在素听来,芸谈的更是一种人生哲学方面的见解。一种独到的,她学了四年哲学,却闻所未闻的哲学。她甚至因自己是学哲学的而有几分惭愧了。她自叹弗如起来。
  “那么,你想帮我发现我命中的贵人?”
  芸点点头,之后说:“谁叫咱俩是朋友。”
  “那……他甘愿充当你命中的贵人,有什么具体条件?”
  芸从腰间取下BP机,放在桌上,指着说:“他给我买了这个。”
  素瞧着BP机,又困惑了。
  “他想给我买手机来着,我觉得用不着。除了他,很少有人打电话找我,我也很少给别人打电话。”
  素仍困惑着。
  “我们君子协定,他每月传呼我五次。也就是不到一个星期一次呗。哪一天,随他。只要我无缠身之事,一定去会他……”
  “陪陪他?”
  芸点头,随即补充道:“他传呼我当然证明他特需要我了。如果人家每月给我一千八百元钱,还给我配了BP机,却很少传呼我,我倒成什么了?再说,我也有需要……那种事儿的时候。我们都不是小女孩儿了,什么时代了?我们有需要那种事儿的时候也不可耻吧?又非名门闺秀,又非金枝玉叶,为谁守身如玉?我们凭什么相信我们以后的丈夫肯定是处男?他们是不是处男又对我们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素的脸色,本已恢复正常。听了芸的话,却又红得像刚才一样了。
  “素,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命中也有了一位贵人,那么你现阶段的一切困境都不再是困境了,一切难题都会理顺了,你才能全力以赴地准备考研……”
  素不禁低下了头。
  桌上的BP机忽然响了。芸看了一眼,以一种义务感很强的口吻说:“是他。这个月的最后一次。我不陪你了。你想通了,下决心了,就找我。”
  芸说“最后一次”时,语调听来有强调的意味,如同士兵说“最后一岗”那么庄重。仿佛“最后一次”,关系着一个月前四次的自我评价,是需要格外认真格外负责任地对待的。
  望着芸匆匆离去的背影,素好像被定身法定在椅子上了。
  她头脑中一片废墟。那是她以前的人生观坍塌了的结果。
  她觉得芸才配是哲学系毕业的大学生。觉得那样的哲学,才是对具体之人的具体人生有重大意义的哲学。至于什么“白马非马”,简直是一种——很他妈的哲学!……
  那一天夜晚,素失眠了。素从前也常失眠,由于用脑过度。大脑皮层疲倦了的失眠症,只要服一片安眠药,便可渐渐入睡。可是那一天夜晚她连服了三片安眠药也无法入睡,头脑里不止是废墟一片,而且从那废墟间,分明的有新的东西生长了出来。她的头脑因它们拱动力很强的生长而亢奋……
  几天后,素给芸打了一次电话。
  她不好意思当面向芸表示。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