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0-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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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禾“腾——”地醒来,惊出一身冷汗。她把事情跟大姨一说,大姨红了眼圈:作孽啊!看来是他们上一辈子的架没有打完,下一辈子还要继续打。
我想把妈妈的坟迁到姥姥家坟地里去。夏小禾说。我想让妈妈回家。
大姨说:那能行吗?老夏家能同意吗?哪有过了门子的儿媳妇把坟又迁回娘家坟地里的?
夏小禾说:老夏家的事情我做主。我说行就行。
那口气,是不容置疑的。无形之中,也完全是总裁的气度和语气。
大姨回去跟于家几个舅舅和姨商量了一下。大家都唏嘘感叹说:这孩子!命大,命苦,有出息。小庄这回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给母亲迁坟的事情都由夏小禾一个人来操办。她不要老夏家任何人在场。调动来厂子里的一干人马,简单利落把事做完。于小庄的新坟,就落户在老于家坟地把边,挨着她父亲母亲和两个哥哥的坟。
从此以后,夏小禾的梦果然安静,母亲再不来扰她。
两年以后,总裁武殿新果然调到京城去做官。
带我去吧。夏小禾蜷在他怀里,像个小猫一样,柔声细气地说,同时用小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胸脯。
你一走,我不可能再侍候别人。她说。
总裁一惊,侧过身去,定定地望着她。
她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官话了。
总裁很是震动。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怀,实属不易。这完全归功于他的调教和熏陶。
好,容我安排一下。他说。
他是个有心人,仍然能念及她的妙处。人虽高升,但也未想到过要把她抛下。只是还没工夫打理。
到京赴任后不久,果然他给她回话,说:你来,有两条路,一条是安排在系统所属一个部门工作;第二条是到部属院校学习,适应环境,先读一个学位,然后再从长计议。
她想了想,选择了第二条。
尾声
趁着这回武殿新回老家东北来开会,夏小禾收拾行囊,整理行装,准备跟他一道进京,开始新的征程。
临行,她要武殿新陪她到母亲的坟上告别一下。武殿新不置可否。他本不想就私人事情与夏小禾在一起双双露面。但禁不起夏小禾一番肢体甜言蜜语软磨硬泡,他一想反正自己也已经离开沈阳,即便遇上熟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相干,也就模棱两可,简单答应下来。
这让夏小禾萌生出一丝莫名的幸福感。
他们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赶在上午人少的时候,穿过重重枯树夹道,来到东陵墓地。
夏小禾一笔一画将母亲墓碑上的字迹描完。她站起身,将小板刷和油漆交还给守陵大婶。
武殿新抽出两张钞票,递给站着的那位有着鹰隼一般眼睛的守陵人:
老人家,多行好事,请帮忙照顾好这几座坟。
鹰隼眼忙点头作揖道:唉,唉!你放心吧!好人一生有好报!好人一生得平安!
守陵大婶又培了一锹土,弯腰下去替她把百合花正了一正。
夏小禾蓦地想起,她今年也是29岁,正好是母亲去世的年龄。这里边躺着一个跟自己同样大的女人。她因死而永生,自己却因生而要不断体会死亡。
29岁,对于死者多么短暂,对于生者,却又多么漫长!好像她活着的过程,29年的生命,就是不断给亲人送葬的过程。
她冲着母亲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等到再抬望眼,见一路枯树。她的心,仿佛已经有一千岁了。
原刊责编 赵虹
【作者简介】徐坤,女,生于沈阳市。1993年开始发表小说,至今有三百余万字作品问世,代表作有《白话》、《厨房》、《狗日的足球》、《春天的二十二个夜晚》等。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德、日语。多次获国内各种文学奖项,曾获首届冯牧文学奖,第九届庄重文文学奖,首届女性文学成就奖,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小说月报》第七、第八届百花奖等。现为北京作家协会专业作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本文选载时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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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愿你幸福平安
杨少衡
1
星期日午夜,许丽姗和儿子康平已经入睡,门外忽有异常响动,许丽姗给惊醒了。许丽姗是警察,职业性警觉,于梦中亦不忘捉贼。当晚门外弄锁者也算会摸,什么人的门不好撬,偷到警察家里来了。
许丽姗这套住宅位于城西郊正荣花园,该花园在本城略有名气,昵称“官园”,因其距市政府大院近,为机关管理局主持开发的住宅小区,住户以机关干部为主,生活境遇多在小康上下,许丽姗的这套住房在花园一号楼四楼东侧,装有双层防盗门,该楼楼下另有自动门和对讲机,对外来人员特别是大盗小偷严加防范,安保措施相当健全。没有真功夫的等闲小偷还真是摸不上来的。
许丽姗在床上听,确认无误,响声不对,门外咔拉咔拉有人在弄锁。那时她顾不得穿衣服,着内衣即跳到地上,开灯,跑到厅里,抓起一把椅子。以当时情况,最好在小偷尚未开启内层铁门锁,闯进屋前制止其举动。许丽姗举起椅子以防万一,抬脚往铁门上一踢,隔着门对外边企图潜入者厉声大喝:“有警察!不许动!”
外边弄锁声骤然停止,然后是笑声。
“别叫,是我。”
门开了,不是小偷,却是康镇坤,本宅男主人,许丽姗的丈夫。
他嘿嘿笑,做醉酒蹒跚状,说没走错吧?这谁啊?好像认识?我没喝多少嘛。
他是开玩笑的,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
许丽姗松了口气。她把椅子一丢说吓死我了。康镇坤说警察一吓就死,难怪小偷猖獗,人民群众没得救了。许丽姗忙说小声点,儿子刚睡,别吵醒他。
康镇坤在新港区任职,单位离市区近50公里,工作日都住在区里,回市里开会或者法定节假日才归家与妻儿团聚。通常他会提前打个电话告知回家,让老婆烧点热水。许丽姗比较小气,居家过日子精打细算,总是在乎电费。别人家的电热水器跟电冰箱似的,一天24小时不间断通电,加热完了保温,任何时候水龙头一开都有热水,达三星级宾馆水准。许丽姗认为这是浪费,她努力响应号召,建设节约型家庭,需要热水洗澡时上闸烧,烧够了关电源。康镇坤总笑她是吝啬加记忆好,双倍的精打细算。康镇坤也有不打电话就闯回家的时候,多半因为喝酒喝忘了。有一次让人灌得晕头转向,被司机抬上楼,进门时还跟老婆开玩笑,说咱们好像认识?后来这成了他的酒桌经典段子,时而拿出来搞笑。这个双休日康镇坤本该休息,周末他打过电话,说区里有要事,加班开会,得讲话,不回家了。哪想半夜里不吭不声突然跑了回来。
“正忙呢,忽然决定不干了。”他说,“还是老婆儿子要紧。”
丈夫回家,许丽姗很高兴,忙着跑洗手间开电闸烧水给康镇坤洗澡,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康镇坤摆手,让许丽姗赶紧披件衣服,别冷着了。他说咱们商量件事。
许丽姗这才发觉他神情有些异样。他一进门就打哈哈,开玩笑,原是强作的。
康镇坤走过去把小卧室的门关上,他们的儿子正在里边蒙头大睡。以往回家晚了,他都会先跑到床边看看儿子,现在顾不着了。他把许丽姗拉进洗手间,也关上门,顺手打开洗脸盆的水龙头,让水哗哗流下,注于洗脸盆,再直接排入下水道。
许丽姗大惊:“你干什么?”
他说以防万一,弄不好隔墙有耳,别让人监听了。
“什么!”
他把指头放在嘴唇上,示意小声。他问许丽姗家里此刻大约有多少现金,许丽姗说全部归起来,可能有七八千吧。他点头。
“你赶紧找个时间到乡下去一趟,把现金都给老头子送去吧。”
康镇坤说的是他父亲。康镇坤老家在乡下,所居乡镇离市区有30多公里。他父亲半身不遂,卧床多年,由康镇坤的弟弟照料。康镇坤每隔一段时间会到乡下去看一看父亲,给弟弟留点钱。如果不遇特殊情况,给个三五百块钱就行了,从来没有也无须大手大脚。今天怪了,家里现金扫荡一空,拿去给乡下老头子,干吗呀?
他说:“先这样吧,以后情况难说了。”
“到底出什么事啦?”
他说别急,咱们慢慢说。接下来他问存折,他说工行建行还有什么卡的加起来,怕还有十万八万吧?能赶紧取出来吗?
“都没到期呢。”许丽姗说。
“别心疼那些个利息。”他说,“都什么时候了。”
“跟我说怎么啦!”
康镇坤说,能取的话,把钱取出来。但是别放在家里,可以送到许丽姗的父母那边,先放着,让老人家别声张。如果不好取就把存折拿去放。得有个思想准备,可能有一段时间这些钱是动不了的。不要惊动其他人,就找二老。岳父是老干部,一般不会给老干部找事的。对老人家不必讲太多,告诉他们不用着急,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可能有麻烦。”他说,“什么程度现在还不清楚,很难说。”
许丽姗不禁色变,情不自禁抓住他的胳膊追问底细。康镇坤说一两句话讲不清楚。有些情况许丽姗不知道也罢,少麻烦。
“你在局里管机要,你清楚的。”
许丽姗急了,说别跟她含含糊糊。她是他妻子,这是要让她急死还是怎么的!康镇坤笑了笑,抬手在许丽姗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看你。”他说,“也许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两句话就让你吓成这样?”
他讲了个笑话,说几个小官员有事应酬,找个地方一起喝酒,喝到半夜都差不多了,打算散伙回家。其中有个人过了量,忘乎所以,胡闹,死活不走,还不让大家撤,非得开一瓶再喝。身边人想了个办法,让服务生过来,说某某某,根据群众举报和对你违法违纪线索的初步检查,经研究决定对你实行停职审查。车在下边,现在起立,出发,走。这人居然就给镇住,一句话都说不出,乖乖站起来,让人架着出门上车离开。上车时就有反应了,连连表态,说一定坦白交代,争取从宽处理。车停一看是自己家,那时很高兴,说这就放回来了?真是坦白从宽。
“别跟我瞎扯!”许丽姗气坏了,叫,“你都干了什么你!”
康镇坤还那样,很镇静。
“我得到消息了。”他说,”明天可能有人会找我,让我说一些事情。估计不是太简单。今晚赶回来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这些话电话里不能说,只能当面告诉你。一会儿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得赶回去。明天早上有个会,还得连夜作点准备。
他开了句玩笑,说这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许丽姗朝他身上用力打了一巴掌:“跟我说实话!”
他还开玩笑,说这是干什么?警察打人?刑讯逼供?
“我不听!”
他这才告诉许丽姗说那个人进去了,开发商沙海河。已经近半个月。
“跟咱们不相干啊!”许丽姗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