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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个人的妄想-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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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在电话那头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我试探性地叫了声“锦香”,她才恍过神儿来。
“那算了,你玩吧,别太晚了啊,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接触的时间越长,我发现,锦香的优点很多,但她最大的缺点就是疑心太重。
弄得我都有点疲惫了。
我把手机调成震动,重新放回口袋里。
“把你晾了,不好意思啊。”
龙芮叼着筷子,斜睨了我一眼。“你女朋友啊?”
“嗯。”
他脸色僵了僵。“哦。”
龙芮从前襟口袋里翻出包烟,点着了就想往嘴里送。
“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儿。”我很诚恳地这么说。
他似是而非地对我冷笑。“你还当自个儿是做我陪护那会儿?”
“你这孩子怎么好坏都分不清?”
“我是孩子?”他眉一挑。
我并不觉得这话哪里说错了,把他手里点燃的烟掐灭。
他也没说甚么,只是伸手把我掐烟时弄到他衬衫上的烟灰给掸掉,龙芮的手指又细又长。
我发现他有做钢琴家的天赋条件,只不过他对甚么都不在意罢了。
包括他的命,他自己。
他这辈子唯一在乎的,恐怕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说真格的,你女朋友还真够戗,盯人盯得跟甚么似的。”
“紧点儿也好。”
这样我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对面的他,脸色比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明显要好看太多,嘴唇血色充足,而这张红润饱满的嘴开始变得尖酸刻薄。
“哼,你他妈的有病,还没结婚就被管成这样,结了婚还过不过了?”
“……”
“杨远志,你的话越来越少了啊。”
有点虚。“我不是一直就这样。”
“切,少来,你在医院的时候没少训我。”
“你去复诊的时候看到顾医生没,他现在怎么样?”
他揪着烟灰缸里被扔得稀稀拉拉的烟头。“还不就那样。”
“脏,你揪它干嘛,没事儿干啦。”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住我,我被看得浑身发毛。“干嘛?想吃人啊?”
“这要是在医院,你都会把它拿得远远的不让我碰。”
一僵。“你也说了,那不是在医院么。”
“哈,也对,反正那个时候是为了钱嘛。”他翻了翻眼,自顾自地玩起打火机。
他这副把我当作见钱眼开的拜金者的那种鄙夷表情,是在我刚进医院时看到过的,没想到时隔半年还能再次看到。
在这种称不上舒服的环境下吃饭,连我自己都觉得尴尬。
“那……卫里——你姐夫现在怎么样了?”
“我俩挺好的。”
“是吗,那就好。”
我俩么?
嘴里又酸又涩,活像被人塞了口青酸梅。
他只是斜歪着靠在长椅上,跟我说话时,眼睛也只盯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来往车辆。
又紧张,又没话说,但本能地却想跟他这么呆着。
菜都上全了,相对于别桌热火朝天的拼酒声,我们俩都很沉默的吃着,被他夸得前无古人的餐馆好像并不太好吃,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像很久没吃过似的,他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京酱肉丝,嘴边蹭了一点酱汁,他还没察觉到。
“你嘴巴边有酱。”
抽了张纸,我习惯成自然的就准备去搽他的嘴,手一抖,停了一秒,把纸搁在他手边。
我跟锦香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把这毛病改掉了,怎么只跟他见了一面,毛病就又复发了。
“你擦擦。”
他把纸捏在手心,看了我一眼,这才慢慢地拿起它擦嘴巴。
受不了了,他要是再看我的话,我真要疯了。
就算没话题,我也得扯个话题出来。“那个……上次看你打那胖子的时候身手不错,练过的?”
一说起这个,他立马来了劲儿。“我从小身子骨就不行,所以练了点散打,结果还是瘦胳膊瘦腿的,不过打架倒是厉害了。嘿嘿……”
“不是一般厉害吧?那家伙的块头大你两个呢。”
“那咋办,横不能杵那儿让他捶吧?”
“前儿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非得让他揍成猪头不可。”
这话不假,我虽然壮,但打小安份到懦弱,要打起架来,气头上都输人家一截,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说你得好好谢谢我啊。”他挤挤眼。
“我这不正谢着呢。”夹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油炸茄饼。
“你要是天天请才算谢呢。”
“咳咳咳……”茄子上的辣椒粉呛进气管,我咳了半天。“那……那还是让他把我打成猪头吧。”
说着说着,当初在医院时的活跃气氛又回来了。
“吃完饭了,你想去哪儿?”
“回家。”我想都没想就这么说了。
“不去陪女朋友?你们见天的凑一块儿,不腻啊?”
“明天再说吧,今儿有点儿困。”
不是因为对着一张脸儿才腻,而是锦香她回回见着我,都让我背书给她听,怎么瞅我都觉得跟她不像在约会。
有点怕了。
“你是属专吃888的啊?”
“888是甚么?”
“猪饲料啊。”
差点把我气噎,这小子嘴巴还是这么损。
可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乡了巴叽的民工了。
“和非人类同台吃饭感觉怎么样?”
他笑得很痞,指着干锅里的排骨。“要是能现吃现剐就新鲜了。”
“正好我今儿没洗澡,你就剐了吧。”我露出胳膊。
“说动就动喔。”
“来来来。”
……
我们俩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已经10点半了,结了账,一起走出馆子。
迎面上来一阵热浪,烘得我胃里那点冰啤酒全成了酒精,烧得脸发烫。
我重重地吐了口热气。“好热啊,还是里边凉快。”
“那你再回去呗。”
“我倒是想老住在里头,可人家不干呐。”
“把那老板娘娶了不就齐活儿了。”
“算了,她还是留着自产自销吧。”
那老板娘年纪大我两轮,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
“哈哈哈,你还说我嘴巴毒,你能好哪儿去呀你。”
看看表,都快11点了,我招招手。“我走了啊!”
我知道我挺没种的,只想着跑。
不过以我现在的心情,就算跟他在一起玩又能讲些甚么呢。
“杨远志。”m
“有甚么下次再说吧,我真的瞌睡了。”怕他不信,我还故意打了个老大的呵欠给他看。
“你的手机号。”
“我没——”
“你有。”他的脸阴得快要打雷。“我也换手机号了,你把我的号记下来。”
我无可奈何地掏出手机。
因为记不住自己的电话号码,我把号码编成短信存在手机里,结果被他看到了,又被他狠狠地笑了一通。
心想真不该接锦香的那个电话。
互换号码后,我跟他说了声“拜拜”,两脚生风,都走出十来米远了,听见他在后面像狮子吼。“手机全天开着,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他专横的大叫,引得其它人都回过头来看我。
“随便吧。”
苦笑着摇摇头。
他还是那么自我,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天气热,心里也闷。

第22章

公司里本来人手就不够,又有一个同事走了,这下他负责递送的区域都要平分到剩下的快递员身上。
不加工资,反而增加工作量,每个人都在嚷嚷着加工资。
老板当作没听见,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里,让我把旧同事负责的那部分多揽一些,等招到新人再把工作接回去。
我只好答应下来。
他们也没人再吵着要加工资了,都把矛头指向我,怨我太好说话害得他们也遭殃。
这下子,晚上更没有时间看书,连锦香都说最近找不到我人,她来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她走了我才下班。
十来天了,俩人除了通电话,都没碰过头。
天天累得我回到家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澡也懒得洗,只想舒舒服服地趴着,好好睡一觉。
龙芮真像他说的,一天一个电话。
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空闲,有事没事儿的打来玩。
有在晚上我刚下班,龙芮就打了个电话来,我们说着说着,我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他再来电话时,捧着手机狂笑,说我鼾打得像头猪。
这样的苦日子在新同事来的那一天总算是熬出头了。
那是我以为,其实真正忙得还在后头。
这个新来的同事,人很机灵,但是没做过这行,所以老板让我带着他先熟悉业务,一连带了他一个星期,工作才算走上正轨,我也可以喘口气了。
老板答应我把这半个月的轮休加起来给我补个短假,虽然只有三天半,但在人手不算富裕的公司里已经很不错了。
开始休息的当天下午我就接了个电话,是老家的村长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吼得声嘶力竭。“志啊,你爹快不行了,赶紧回来吧。”
我搜出了自己所有的存折换成钱,跟公司请好假后就往车站赶,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火车,接着又换汽车。
路上手机响了,是龙芮打的。
他问我在哪儿,我说我现在正在车轱辘上,我爹病了。
我也没那个心情多聊,只闲扯了两句。
临挂电话前,他轻声说。“不管出了甚么事你都别着急,还有我。”
还有……我。
听到这里,原本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登时落了地。

县城医院不算大,设备也不太齐全,经过半天一夜的抢救,爹的命总算保住了。
娘说,那天爹正在地头干活,有人看见他摇摇晃晃的,转眼人就一头栽倒在玉米地里,吓得她赶紧招呼人,借来隔壁二顺家的板车就往县城送。
医生说,这是突发性脑溢血,还好脑中出血量并不算大,开颅后清除了一部分。又板着脸责怪我们,以前应该有某种征兆,例如晕眩之类的症状,只是家里人没仔细注意,才会弄成现在这样。
我事先打电话回公司说想再请几天假,老板虽然不情愿,但出了这事,他也口气很不好的答应了。
外出打工的三妹和在省城上大学的二弟都被娘召了回来,我们仨就这么轮流守在医院照顾爹。
等到爹他睁开眼,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了。
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手脚不能动,心里急,哆嗦着嘴,又说不出话来,他那难受的样子我们看了都心酸,但我们更怕的是爹他会想不开。
我拿着热毛巾给爹擦脸,发现爹眼角的皱纹很深,皮肤也很粗糙,头发有一半都白了。
我记得我七八岁最皮的时候,他总是在炕头上拿鞋底子抽我屁股,可现在,他就像一个小老头儿。
看着看着,爹他流下泪来,我慌了,把眼泪擦掉,又有新的流出来。
“爹,你咋的啦?是不是哪儿疼?”
枯瘦到快变成骨头的手轻轻地按住我,爹他“啊啊”的张嘴直叫,见我不明白,他有点急,很吃力地咬着牙。
“俺会……快点……好,不……拖……累你……们。”
听了这话,我哽咽了。

我和三妹每个月寄回家的钱都是供二弟读书用的,现在全家的财产就只有我带回来的二千多块,结果还不够付那天抢救的费用,更别说还有后续的住院费。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看着手机里锦香的号码,又转成龙芮的,想来想去,两个我都没打。
这个时候,电话打来了,还是龙芮,两头一接通,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要用钱吗?”
我握着电话点头,没出声。
他说。“把你的银行卡号告诉我吧。”
当着娘和弟弟妹妹的面,我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可能因为爹的身子骨比较结实,术后恢复得不错,大半个月下来,已经能说话、能动了,虽然话说得不太流利,有点含混,但医生说,这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剩下的就得靠自己回家慢慢治疗。
爹他固执了一辈子,很难得的这次让了一回步。
现在大夫说甚么他听甚么,就连几十年没有断过的红高梁他也肯忌了口,而且还很配合地由着娘带他到楼下走动、晒太阳,复健的时候不管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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