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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艳遇昙花一现-第13章

小说: 艳遇昙花一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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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谁?”宣慧追问,但没有听见回答。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电话突然响了,它就在她手边,把她吓了一跳。    
      她拿起电话,果然是那个男孩子的声音。他没说话,她却感觉到他在笑。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男孩打破僵局,说:“我是一个贼,一个真正的贼。”他笑,“你相信吗?”    
      车祸让宣慧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    
      宣慧想,也许因为自己总是“视而不见”,老天才取走部分视力惩戒她。    
      她伤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视力受损,但可以恢复。手术后在医院小住了段时间,宣慧决定回家休养,等待拆线。    
      出院的那一天,慰问宣慧的同事们都走后,她打发保姆回了客房。宣慧独坐在卧室里,闻着房间里熟悉的气息,突然感到冷。她哆哆嗦嗦地爬到床上,让被子淹没头顶。黑暗中她发了一会儿抖,空气中一片死寂。    
    


温暖的暗处温暖的暗处(2)

     宣慧伸手摸到挂在床头的双人合影,使劲一拽,相框落下,溅起的玻璃碴险些弄破她的手臂。破碎的声音点亮了这幢高楼里的几个窗口。    
      男孩第一个电话就是这时接到的。    
      “别折磨自己了,这种事情愈早发现愈好。”他语速缓慢,似乎一边说话,一边倾听她      
    的反应,而宣慧这头却是一味地沉默,男声顿了顿,继续道:“都什么年代了,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在被抛弃的夜里,任何一种声响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更何况是这善解人意的劝慰。宣慧觉得脊椎“咯咯”作响,似有一棵强大的树在那里快速茁壮地生长起来。到了第五天,宣慧不再哭泣,并对电话里的陌生人开始了漫长的诉说。    
      谢长安是她的大学同学。她知道他艳遇频频,却怎样也没有料到他会把她抛弃得这么彻底。他那居心叵测的新欢别有用心地留下痕迹:浴池里的长发,水杯上的口红,染了银色的指甲屑,谢长安身上的香水味,甚至长筒丝袜。    
      敌人已下了无数次战书,宣慧却视而不见。    
      宣慧以为谢长安是她的,谁也不能夺走他!她太了解他,他喜欢美女犹如宣慧喜欢鲜花。总是百般珍爱地把她们弄来插进花瓶,颜色一旧,便毫不留情地扔掉。    
      宣慧以为这些女孩们是开在谢长安猎艳路途中,花期短暂且脆弱的小花,所以,当那个可怕的下午来临时,太过自信的宣慧简直被弄得失魂落魄。    
      那天,谢长安在几天没有回家后,突然打电话让宣慧去“秘密花园”等他,说有些事情需要了断。赴约前,宣慧想也许谢长安想起了今天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也不一定。她细心化了淡妆,白连衣裙配镂花小羊皮船鞋,齐腰的长发辫成麻花辫子垂在脑后——那是他最喜欢的发型。宣慧哼着歌,一脚油门,就到了离公司不远的 “秘密花园”咖啡馆。    
      出人意料的是,她丈夫身边坐着个面孔瘦削身材丰满的女孩子。女孩子颈上,她看到个青色的吻斑。宣慧闻到战争的硝烟,显然为时已晚。谢长安侧身叫侍者,宣慧看到他颈上也留有吻斑,宣慧败下阵来,谢长安是最恨别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迹的。    
      谢长安虽然没有直视宣慧,但说话底气十足。他说:“对不起。我想跟她结婚。”    
      “事实上,是我们想补偿你,毕竟你照顾长安这么长时间。”女孩子同情地望着她,伸手握住宣慧的手。女孩的手指胖胖的,婴儿似地旋着几个小肉涡。宣慧从女孩儿手中缩回自己一双素手,并高高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打在谢长安的胖脸上。接着,她像个木偶似的,手脚僵硬地离开了现场。    
      熟悉的路和娴熟的车技,都抵挡到不了绝望带来的混乱,宣慧在单行道飞速逆行。等谢长安和他的新女友听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时,宣慧的车头已完全撞烂,朝天的四轮依然在空转,它的主人满面是血,不省人事。    
      宣慧不相信有着这样一副好嗓音的男孩是个小偷。尽管他一再宣称自己是个价真货实的贼。    
      “你在偷窃时,帮事主家洗碗叠被子吗?”宣慧在深夜里对着电话筒问。    
      “我最讨厌叠被子和洗碗。”他“呵呵”笑着说,“不过,我喜欢帮他们收拾DVD,有好片子,我就带回来看,看完再还回去。”    
      “我这里有好多碟呢,你是不是也借过?”    
      “是,我还帮你归了类。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见了,还送给你好多动画片,《蜡笔小新》第二套,挺逗的。”    
      “你怎么可能是个贼呢?”宣慧又回到了老问题上。    
      “贼是现实中的黑客。破译人家的生活。”他欢喜地说,“很刺激,等你眼睛好了,我可以教你不破门而入法,还可以带你去谢长安的新家里。谢长安未婚妻另有情人。”男孩子说,“你知道这个会不会高兴?”    
      “他们跟我没有关系。”宣慧想,如果我的眼睛好了,我第一件想干的事情,就是看看这个声音清澈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温暖的暗处温暖的暗处(3)

    “口是心非吧。”男孩取笑她,说,“你肯定特别想谢长安。”    
      “他都从来没来探视过我。如果还想他,我的情商和智商是不是都太低了?”宣慧停了停,说,“我倒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我啊?特黑,特帅。”    
         
      “就跟007似的?”    
      “没那么老。跟黑马王子似的。”他笑道。    
      属于宣慧的黑暗,因而变得温暖。    
      宣慧后来相信了这个男孩子的确是贼。    
      他在宣慧家进进出出,帮她做饭烧水,她居然听不到一点儿动静。每个清晨,只要她一醒来,就会接到他的电话,说:“早餐在桌上。”有时候,他甚至帮她在牙刷挤上牙膏。他的心思缜密,简直像个女孩儿。    
      自从恶保姆被赶走后,男孩子负担起照顾她的责任。有一次,他问她为什么不把车祸的事情通知父母亲,让他们来照顾她。宣慧告诉他,她已经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了,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他们。她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一个叫谢长安的爱人,最后还给跑了。    
      她自嘲说:“一个穷光蛋加笨蛋,连自己的视力都保不住。一无所有。”    
      男孩子突然把手放在她的脸上。他的手指饱满而富有弹性。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宣慧的脸,像一席暮春的晚风。有好一阵子,他们都静坐着不动。也许过了短短一秒钟,也许过了漫长的一夜,宣慧被一双大手揽在怀里。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我也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我跟着奶奶过,奶奶去年过世了。你看,我们是一起的。”    
      男孩子的声音像月光下的大海,沉静温存。他的怀抱温暖舒适,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宣慧安心。她突然感到心醉神迷,温暖的睡意沉沉袭来。宣慧含糊道:“抱着我,搂紧我,我要睡了。”这是宣慧出事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睡去。    
      拆线前夜,宣慧养了三年多的昙花忽然开了。他们坐在阳台上,她的手握在男孩的手里,一起抚摸着珍贵绽放中的细致花瓣。    
      “这是叶子……”他说。    
      “这是花杆……”他说。    
      “这是花瓣……”他说。    
      “这是我的嘴唇……”他说。    
      “这是我的心……”他说。    
      宣慧的手放在他“扑扑”跳动的胸口上,眼睛突然湿润了。    
      他们约好第二天,男孩把宣慧送到医院。然后,他要回家给宣慧准备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宣慧问。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男孩笑起来。宣慧觉得两个月来,虽然身处黑暗,却似乎在穿越一条清澈的小溪。    
      等宣慧拆线后从医院兴冲冲赶回来,一进院子大门,就发现院子里的草坪上围着许多人,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    
      救护车正呼啸着开来。    
      宣慧听到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死了。”“没救了。”声音嘹亮的事主,神飞色舞地比划着他怎样把小偷逼得跳下楼来。他说进门时,这小偷翻弄着他的DVD,见到他,居然还对他笑了笑。事主在叙述时,在男孩笑容上做了过多的纠缠,似乎是这个笑容激怒了他。“我刚冲上前去,贼就慌了神,就掉下来啦,八层楼呐。”    
      宣慧挤进人群。男孩子安静地躺在地上,皮肤呈古铜色,乌黑的头发在夕阳下微微泛蓝,棱角分明的嘴似乎还带着笑意。他的手依然抓着基耶夫洛夫斯基的DVD《十诫》。那是她寻觅了很久的碟。奇怪的是,男孩虽然坠楼而死,但却很干净,他的白衬衫和他身下的茵茵绿草坪竟然连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宣慧的房间里收拾得洁净,碗盘闪闪发光,床铺很平整。蜡烛插在烛台里,菜在冒着热气。背投和DVD机都已经准备好了,男孩的外套随随便便地搭在椅背上。    
      楼下乱糟糟的声音渐渐趋于平静。    
      孩子们欢快的叫声重新划破沉闷小区上空。    
      楼道里每一次电梯的开门声都让宣慧的心狂跳,似乎下一秒钟他的声音都会回来,重新环绕她。    
    


温暖的暗处温暖的暗处(4)

    一个人的夜漫长得难以泅渡。    
      天亮的时候,宣慧默默地起身,神情木然地穿上了男孩子的外套。她在他的衣兜找到了一张身份证和一串钥匙。男孩子叫唐大明,七八年十月二十五日出生,住在对楼十三层。她想起来,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他一直不肯告诉她。“等你的眼睛恢复了,自己看身份证好啦。”他这样说,没想到一语成谶。    
         
      黎明临近,宣慧在幽暗的晨光中,自一楼拾级而上。到十三层,钥匙在楼道里发出空洞的声音,她开门进去,迎面而来是她的巨幅照片。她走进卧室,在窗边她发现了一架高倍望远镜,她俯身去看,它正对着自己的窗口。床头柜上,相框里的男孩正开怀大笑,眼睛闪闪发光,笑容灿烂。    
      “多么年轻的一张脸。”她想,自己多少有些可笑,居然爱上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孩,一个真正的贼。她想笑,泪水却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悲伤如同海水般汹涌而至,将她完全淹没,使她无法喘息。    
      恍惚中,她听到夏蝉最初的几声鸣声,她意识到春天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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