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昙花一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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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林荫跟Eric告别时,没敢正视他。她知道自己看到对方红肿的眼睛,必定会忍不住俯在他肩头放声痛哭。
“你俯在艳遇对像的肩头大放悲声,是不是有点儿可笑?”后来,闺中密友李宜超倚坐在三十三层高楼的飘窗上拿她取笑时,林荫又悲又羞。
难道这是仅仅是一场艳遇?一阵过眼的云烟?林荫一想到这就要哭出声来,她不知自己为何不能像李宜超那样,做个情感超人,把爱欲纠缠当成笑话。
青春红颜只不过是弹指一瞬的事情,她林荫为什么总把一切弄得这么沉重,这么愁云惨雾?
林荫看着坐在飘窗上的李宜超,有些后悔把最私人的事儿告诉女友并被她耻笑,她因此咽下了原本打算倾吐的秘密的核心。核心就是她与Eric相处十五天,虽然上了床,却并没有发生意料中的艳事。不错,他们心心相映,身体吸引着身体。
但是,没有。两个正当年的男人和女人,手拉手和衣而卧,情话绵绵地渡过一夜。
天亮前,林荫翻身时,看到Eric 因为太过疲倦而沉沉睡去。他没法不疲倦,长途旅行几日,昨天又刚刚爬完峨眉山。
他睡得像个洋娃娃,长睫毛微微上翘,喜眉喜眼的。林荫抬起身来,吻了吻他线条硬朗的唇。这时候,她突然感到梦想中的爱情来临了。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十点一刻,Eric就要随团离开中国回澳洲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荫才答应与Eric相伴整夜。她是他们团的导游,事情就是这样。十五天的相处,他们相互亲近。最后一夜,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没有性。
林荫在机场和旅行团做例行公事的告别,当她说到“有缘再见”的时候,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是说给他听的。他转过头去,往登机口走去,她看到他用手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林荫坐的是十一点的飞机,从成都回北京。她一直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大朵的云雪白清亮,偶尔迎来如洗的蓝空。林荫一直没有回头,如果她转过脸来,同座必定会为她汹涌的泪水所惊呆。
B
李宜超把林荫的这场爱情归类为艳遇。这不能怪李宜超,李宜超几乎称所有的情感遭遇都为艳遇。
林荫却抗拒“艳遇”的说法。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发生艳遇,它也决不会发生在林荫身上,林荫对此心知肚明。她只是一个灰姑娘。牧羊女只能嫁给扫烟囱的穷小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扫烟囱的穷小子名叫做王大平。王大平又矮又胖,走起路来,肚子永远比脚速度快,蹒跚的样子像只肥鸭子。王大平最大的理想是付得起一套四环外五环内公寓的首期。他一周上那里转三回,像是一只在葡萄架下心急火燎等待果实从天而降的狐狸。其余的时间,他勤奋地唠叨着公寓的好处,并时不时贬低一番林荫的家庭。
林荫的母亲没有工作。弟弟二十五岁了,依然在上各种培训班——他似乎把上学当成了职业。林荫的父亲长期住在昆明,说是做生意,但他似乎永远亏本,永远打电话向林荫要钱。
而每回都由一个甜糯的女声在线那一头说:“你等一下哦,林总跟你说话。”
有着糯米酒般声线的女人据说是二十出头的小傣妹,跟林荫父亲同居在一套复式公寓里。
“你爸真会算计,用我们的钱在昆明金屋藏娇。”以旅游为名去过一趟昆明实质上去刺探虚实的王大平一说起林荫的父亲,语气就慷慨激昂。
林荫懒得理他。林荫觉得养活父母弟弟是责无旁贷的事。谁叫自己是长女,而弟弟又不肯长大承担责任呢?
父亲曾向王大平借过三万元钱。父亲是个勇敢的人,他勇敢到向第一次见面的小辈借钱。
幸福的女人各自不同幸福的女人各自不同(2)
父亲是个有洞察力的人,他能嗅出王大平跟女儿的关系,并相信这个胖矮的男孩必定肯出这笔钱。
钱入了林荫父亲的口袋后,王大平便由弱势转为强势。角色微妙的转变,若不是被李宜超一语点破,连林荫自己都没有觉察。
那天,李宜超去王大平、林荫家里做客。王大平把空饭碗往桌前一放,林荫就立即替他盛饭。而在此之前,一直是王大平跑前跑后,甘愿作马前卒。
宜超撇了撇嘴,换了一副冷脸:“物质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呀。”从此不再去他们家里吃饭,每次提到王大平都要变副冷腔冷调。
林荫不以为然,她认为男女之间的相处可能就是这样。所谓的浪漫激情也许存在,但肯定不是她林荫有幸邂逅的。林荫常常拿自己跟小学同学林静儿相比,嘴上心里都会因此平和得多。李宜超又会撇嘴,说:“跟谁比不好,跟那傻丫头比!”
林荫、林静儿、李宜超从小一起长大,每个人都是对方心里的蛔虫。
林静儿的男朋友清晨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那么丑!
害得林静儿半夜起来化妆,弄得自己跟画皮里的女鬼一样,然后才敢上床接着睡觉。跟男人相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宜超是超人,不在常规之内。
直到邂逅澳洲人Eric,林荫才发现完全是自己误解了爱情。
C
林荫最初的心动是在上海。Eric带她坐观光电梯,他不知道林荫有恐高症,在电梯拔地而起的刹那,毫无准备的她几乎瘫坐在地。Eric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哄Baby般在她的耳边连声说“我在这里,不要怕。我爱你。”
她耳朵和后颈之间感到温暖的呼吸。林荫心里一动,几乎要哭出声来。与此同时,她想起那次,她跟王大平在北京昆仑饭店乘观光电梯的情景。面对她的恐惧,王大平立即手脚麻利地推开她,脸上堆满了鄙夷的神情,并对电梯里的人露出一脸尴尬的笑容。
这一比,Eric 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并一路遥遥领先。
在林荫和Eric相处的十五天里,她几乎把王大平忘了个干干净净。一直到她神情悲怆地走出机场,王大平迎面走来,她才如梦初醒地跌回现实中。第一次,她觉得王大平那么胖,简直胖得不自爱;那么矮,矮得让她自卑。
王大平比猎犬还要机敏,立即捕捉到林荫眼里爱情的气息。
他一路上共说了两句话:“你出什么事了?”和“你一定出了什么事。”然后,他一直保持着威严的沉默。
“什么威严的沉默!我告诉你,那只能证明王大平是个词汇贫乏,无趣到极点的家伙。”李宜超要是厌恶什么人,必把他贬得一无是处。
王大平回到家里吃林荫做的饭,爬上林荫铺得床,然后骑在林荫的身上。一边动作,一边恨恨道:“你爸最杰出的成就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林荫还没从Eric有距离的温暖中清醒过来,王大平的残酷就侵袭了她。林荫突然听到了一种瓷器破碎的声音,这声音像微弱的光线,淅淅沥沥地撒下来,撒到她的身上,让她感到痛和冷。
林荫推开了王大平,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王大平光着身体坐在床上。手指像是开动一台机器,粗鲁地拨弄林荫的私处。他并不说话,眼睛里尽是获取的贪婪神色。
林荫翻身下床,胡乱穿上衣裳,提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旅行包,向门外冲去。
王大平并不起身,只用声音追迫她:“我把你藏在衣柜里的钱存到我的信用卡上了。”
林荫把钱放在衣柜最底层,一共八千,加上她陆续还给王大平的钱,算起来已经超过三万元。王大平最后一句话,让林荫走得理直气壮。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见王大平白花花地坐在床沿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林荫把门重重带上,随着响亮的关门声,林荫觉得自己轻盈得都要飞起来啦。
D
李宜超是林荫惟一可以投奔的人。李宜超在林荫眼里简直是力量的代名词。
幸福的女人各自不同幸福的女人各自不同(3)
林荫深夜里敲开宜超的门,顾不得宜超脸上的不悦,一头闯了进去。
客厅的沙发边站了一个男人。跟宜超一样,也赤身裸体。
开始,林荫没有认出他是谁,等他穿戴整齐了,林荫才发现原来是物业的保安。怪不得那么眼熟,每回她上楼的时候,总从小窗户后面看到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保安很快就下楼了。
林荫向她的闺中密友讲述与光猪王大平的争吵并坦白她的异国情缘。
李宜超光着身体,坐在三十三层的飘窗上大笑不止,道:“你俯在艳遇对象的肩头大放悲声,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后来,宜超又问:你有没有跟Eric做爱?
林荫咬了咬嘴唇,沉默不答。她知道如果宜超知道了事实肯定又要嘲笑她,她因此咽下了秘密的核心。
多少年来,林荫认为最浪漫的爱情就是两个人相拥过夜但并不发生肉体的关系。
E
五月对于林荫来说,真是个幸运的月份。
林荫离开了王大平,这并没什么幸运可言。但是,王大平又来找过林荫几次,她虽然流泪,却并不是为王大平这个人。有一回,她看着王大平在路灯下蹒跚地离开,林荫很疑惑自己的眼泪为何而来。与此同时,胜利的快感占了上风。林荫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争。值得庆幸的是:她毕竟是胜利者。
南飞的鸟儿Eric再一次落在了林荫的爱情枝头。
当他神采飞扬地出现在林荫面前时,林荫觉得自己果真是Cinderella,王子终于揣着水晶鞋光临她低矮的厨房了。
Eric满足了林荫对于爱情奇特的向往。他们始终手拉手度过漫漫长夜,倾心长谈。
在明媚的五月,他们游历了许多地方。这一回,导游林荫终于不必开口背诵导游词。她宁静地倚在Eric身边,只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驻足。一切美不胜收。
最让林荫自豪的是,她的Eric战胜了诱惑的魔鬼。
超极美女李宜超竟也没能诱惑住他。李宜超事事都占了林荫的上风,而这次,她输得比较彻底。宜超毕竟是“超人”,她的裙子还没有放下,脸上就已经绽出笑脸来。她由衷地伸出手,大力握住Eric的手,唏嘘道:“林荫终于嫁了一个正派好人。”然后,热泪盈眶地跟他行拥抱礼,弄得倒像Eric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讪讪地不好意思。
F
后来,我在丽江度年假时,碰到了这对传说中的幸福夫妇。
夜幕刚刚降临,青石地面映着月光闪闪发亮。他们两人手挽手,尽管林荫低头研究宝石般滑润的青石板,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我们站在夜风里相互打量,又说了一会话。
林荫气定神闲,眼睛里光彩荡漾。
不久之后,我回北京见到了李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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