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昙花一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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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的沉默,她似乎不以为意:“瞧啊,彩霞满天。”
果然彩霞满天,而天空如同一块湛蓝的宝石,远处的大海是一面最完整的镜子——反射着天空美妙绝伦的景致。
“海上落日美丽壮观,”我站起身来对她说:“多好的彩霞啊!你先坐吧。我想去海边散散步。”快步逃离开去。
风景果然美不胜收。当我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时,发现那对日本夫妇已经离开,面色苍白的法国人正拥着那女子踱着软绵绵的舞步。
我匆收拾了战场。一支笔,一块丝质白手绢,一本大红色的法中小字典,一管防晒霜,一包香榧子,回到了房间。
一切尽善尽美:服务员已开了夜床,洁白的被单整整齐齐折起一角,松软的枕头看起来蓬蓬松松;房间里温度适宜;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过山风忽溜溜地吹起我的白睡裙。这真是不错,我不禁哼起歌来。
但就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我发现了那本书不见了。
这本哥哥的宝贝、陪伴着我度过午后时光的书不翼而飞!
我把枕头抛下床去。抖开床单,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冲到洗手间里到处翻找,甚至掀开了抽水马桶水箱的盖子,但一无所获。
最后,我光着脚,披散头发,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开始回忆这天的行踪:清晨早跑没有带它;吃早餐时没带它;晨读时……对,我还用铅笔在那本书上圈出了几个没见过的生词;中午在等待菜上桌前,我还百无聊赖地研究过书上看起来似曾相识的花草——居然认出几种在岛上经常见到的品种,最后我对着一张张奇怪的,嘴角下垂的画愣了半天神,猜不出作者为什么不用文字说明故事的结尾,而画了不少张冷漠的带着蔑视的嘴巴;再以后就是午读时间,那时候知了叫得响,有一段时间我把这本书蒙在脸上,背靠藤椅还小睡了一会,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个女人低声哭泣,然后我睁开眼睛,发现对面的那个面色苍白的法国人正目光空洞地盯着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加乱;再后来,那女人走过来向我问好并径自坐下;然后我去了海边……问题就在这!——这本书就放在桌上!
当时山风吹得它哗哗作响,我用一块从海边捡来的小石子压住了它,便快步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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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是在我丢书的第二天登临的。那是个阴沉得可怕的清晨,只有大海在天空黑灰色的低挂下粗重喘息。那些小鸟啊,虫子啊都凝神静气,就连树叶也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少有的缄默。
我没有去海边,而是在后院香樟树下跳绳,进行我的晨练。
我看见店老板——一个面色发青,双眉之间靠得很近的清瘦男人。他正拿着一把粗大的扫帚清扫院中闪闪发光的青石小径,事实上,那些圆滑的石头像冰块一样干净。我跟他打了招呼,在挂着露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含糊不清地呢哝一声算是回答,低头继续扫他的地。
“呃……”我不得不打断这个闻鸡起舞的人。我说:“我的书丢了。”
他并不抬头,依然沉浸在机械的扫地动作里。
“我是说,我丢了东西!”我提高了嗓音,以确保他能清楚听见。
“丢了东西?”他停了下来,“那对日本夫妇也丢了东西。可恶的遭天谴的盗贼!”原来他们也丢了东西,我想起两天前的夜里,他们在酒吧里对老板窃窃私语。日本女人还抬起纤细的无名手指向植物学家展示——上面空落落留有戒指的攥痕,而那枚总在夜里闪闪发光的钻戒却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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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丢的不是钻戒,但那书也是一件非常珍贵的古董呢!”贵重物品失窃显然引起了店老板的不安。这时候,这木讷之人才把身体转了过来。
“一本法文书,八开本的,红皮烫金的……”我大声说道。
这个人抬起头来,梦游般懵懂地看着我,却不置一辞。
“你有没有看到……上面画满了花草的?”我一边用手比划着。
他的脸似乎被某种光线渐渐照亮,就连皱纹里也溢动着光彩。他眉毛一扬,给我看了一个生动的表情,大声说道:“书不会丢的,书怎么会丢?什么都可以丢,钱可以丢,人也可以丢,书是不会的。”
他坚定地说我的书不会丢掉,好像是我在无事生非故意找他麻烦。
于是,我站在他的路中间,踩着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像某天站在我面前的那只老态龙钟的蟾蜍一般——我想我可能还刻意模仿了它的神情:“我说的是真的,是来自La Rochelle 的古董书!”
笑意像只疲惫的壁虎迟缓地爬上他的嘴角:“如果是这样的书,就算千里迢迢,历经磨难,它必然会重回到你的身边的——你没听说过吗?有的书是认主人的,就像通灵古玉一样。”然后,他又低下头用一种非常享受的神态接着清扫小路。
我突然感觉这个人如同一株植物,只有在恰当的时候,他才可能活跃起来,就像牵牛花总在早上绽放,向日葵总是要对着太阳才仰起脸,而夜来香只在深夜里散发清香。我的失窃几乎起到了酒精的作用,而这个人只有在酒后才显出快活的神情,其余的时候一概处于冬眠状态。
日本夫妇向他投诉的那个夜里,店老板喝了不少杨梅酒。半醉中,他高声说起当地的一个传说:
海边放着两个石狮子。
有一天,一位老者拦住了一个善良勇敢的后生,告诉他留宿在他家的女子是盗贼。如果石狮眼睛流血,盗贼必杀人越货。
年轻人非但不信,还对老者的来历起了疑心。老人摇头离开。
事过不久,年轻人途经海边,见一个屠夫正将杀猪时染上满手鲜血往石狮身涂抹,不偏不倚,正好抹在狮眼上。是夜,寄居女子果然手持尖刀潜入后生房间,对黑暗中的床连砍几刀,“当当”声传出很远,当她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后夺路而逃。
原来,后生因天气太热,爬上屋顶纳凉去了。半夜时分,见那女人蹑手蹑手进了自己房间,突然想起老者的忠告。又从房瓦缝中见她挥刀刺床,便飞速跑到村子里大喊捉贼,而女盗却潜入夜色再也寻不见了。
说故事的人,这时引颈自望,说:“这岛上就这么大的地方,女贼哪里去了呢?四处汪洋一片,她是没处可逃的,但偏偏又不见了!所以,你们要当心啊……”
我不知有没有告诉过你,酒保是学习东方语言的波兰人。
那时候,波兰人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毛巾擦拭薄荷酒瓶,嘴角泛出沉迷的微笑。这酒保!他比任何人都喝得多。老板吩咐他把这个故事翻译给大家听,他才想起自己的本份。酒保分别用英语、日语向大家翻译了这则故事,故事因翻译者迷人的微笑,而使其中暗藏的诡秘气氛大打折扣。不过当时我想,这小伙子的语言天赋真是了得。如果在北京,这家伙完全可以谋到一个同声传译的好活儿。
听完这则故事,在座发出细密的窃窃低语。植物学家语调一转,严肃地宣布:“不久,人们在石狮边发现了死去的女人,她身上泛满了奇异的紫色花纹。”他抹了抹嘴,不等酒保翻译便嘟囔了一句:“偷盗者很难不被天谴呀。”然后,一条老泥鳅般滑进夜色里,忽地不见了。
这则故事使贪杯的人们空前地亲近起来。他们围着酒保七嘴八舌地打听着故事的来龙去脉,生怕他偷懒略去了故事的精彩部分。
我却不以为然,我知道关于石狮子眼睛流血的故事,来自象山民间传说。原始的版本是:孝子路遇仙人,仙人告诉他,如果见石狮子双目流血,就赶紧背着他的老娘逃生去。同样是遇见屠夫将血抹进狮眼,孝子背着老娘在村中奔走相告,让村民们同他一起逃生去。孝子的善良终于感动上天,大浪只带走了村中的恶人,善良的渔民则世代在岛上衍生下去,这块地方后来被称为象山。但绝不是冷盈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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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店老板是何用意,将这故事篡改成这样。也许是因为改过的版本里有美女加暴力?当下不禁微笑,想这样僻静的地方,这样孤僻的人居然也紧跟时尚。
但是,那艳若妖狐的女子却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Nonsense”,这让我颇为惊讶。莫不是她同我一样,对这方水土的神话传说熟谙于心?
虽然,扫地的怪人并没有告诉我书的下落,但我的心情却好了许多。我更愿意借他吉言——愿我的书有一天突然回到我的手中,正如它突然消失。一是因为这本书年代久远,作者不详,记载着古里古怪的乡间野史,有谁会感兴趣呢?或许只是我的旅伴们一时好奇拿去翻翻罢了。二是没准果真如店老板所说,这本古书具有灵性,会真的主动回到它主人的手中呢。
我盼着早些跟旅店的客人们见面,好打听一下那本书的下落。
但是,过了上午,又挨过整个下午,我都没见到一个人。
黄昏用了晚餐,餐厅里除了彬彬有礼的侍者连那老板都不见踪影,阴云黑沉沉地压了下来,我拿了一把雨伞准备去海边散步。
暴雨欲来的海面显出狰狞的神情。黑云在海面快速翻腾,高大的浪如万条呲着白色巨牙的黑鲸扑向岸边,山体绿得阴森,渔民的木屋小兽般蹲踞在青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我攀上岩石寻找记忆里儿时曾经玩耍过的石洞——那是即使在最恶劣天气里,也能使在里面的人安然无恙的地方。
我钻了进去,从洞口探出头来眺望大海。那里正在上演台风来临前的可怕景象。
突然,我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哭声。
这个石洞非常隐密。是多年前我哥哥的大学同学带我们到他出生地游玩,献宝般带我们进来的。他说,这是他的保密洞。在洞里我们见到了他的宝贝——一罐玻璃弹子,一叠香烟纸壳,一把巨大的弹弓,一条童装泳裤,一个装着他初恋情人照片的小香炉,还有一套《三言二拍》,以及一些夹在其中的花草标本。
我说这些,是为了证明这个洞口是多么隐密。一个人把他儿时的珍贵物件都存在这里,而他成年归来,这些物件还在那里忠心耿耿地等着他。
女人的哭声来自洞中。
强烈的好奇心捕获了我。我扶着岩壁,轻手轻脚地往深处走去。除了哥哥朋友保存的老物件宁静地呆在原处,洞中空无一人。但哭声还是不间断地传来。
我突然明白也许哭声来自于石壁后面,于是便将耳朵贴近石头。果然,那哭声非常清晰地传出来。我灭掉手电,黑暗里,一束光线自洞底左边射出。
我凑过去贴近石壁缝隙窥看。我看到的既不是落难的美人鱼,也不是这岩洞里的鬼魂,而是我等待了一天的旅伴——那个圣诞树般的女人,和压在她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