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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童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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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们却名声大噪,每周都会有一群孩子跑到门口来,欢呼着: 
  “卡什林家又打架了!” 
  天一黑,米哈伊尔舅舅就会来到宅子附近,等待时机下手,大家不提心吊胆。 
  他有时候会打几个帮凶,不是醉鬼就是小流氓。 
  他们拔掉了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捣毁了浴室,把蒸汽浴的架子、长凳子、水锅全都砸了,连门也没放过,都砸烂了。 
  姥爷站在窗于前,脸色阴沉地听着人家破坏他的财产。 
  姥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停地叫着: 
  “米沙,米沙,干什么啊?” 
  回答她的是不堪入耳的俄罗斯式的咒骂。 
  我不可能跟着姥姥满院子跑了,因为那样太危险了,可我又害怕,只好来到楼下姥爷房间: 
  “滚开,混蛋!” 
  他怒不可遏地大吼。 
  我飞也似的逃回顶楼,从窗口向外盯着姥姥。 
  我很怕她让人给杀了! 
  我喊她,让她回来,她不。 
  米哈伊尔听见了,开始破口大骂我的母亲。 
  有一回,也是这么一个令人不安的夜晚,姥爷病着,躺在床上,头上包着手巾,在床上翻过来掉过去,大叫着: 
  “辛苦一生,攒钱攒了一辈子,最后落到这么个下场! 
  “如果不是害臊,早把警察叫来了! 
  “唉,丢人现眼啊,叫警察来管自己的孩子,无能的父母啊!”他突然站了起来,摇晃着走到窗前。 
  姥姥拉住了他: 
  “干什么去?” 
  “点灯!”姥姥点起了蜡烛。 
  他像拿枪一样,端着烛台,冲着窗口大吼: 
  “米希加,小偷儿、癞皮狗!” 
  话音未落,一块砖头哗地一声破窗而入! 
  “没打着!”’姥爷哈哈大笑,这笑声像哭。 
  姥姥一把把他抱回床上,就像抱我似的。 
  “上帝保佑,别这样!” 
  “你这样会把他送到西伯利亚去充军的,他只不过是一时糊涂。” 
  姥爷踢着腿干嚎: 
  “让他打死我吧!”窗外一阵咆哮。 
  我抓起那块砖头,向窗口冲去。 
  姥姥一把抓住了我: 
  “混小子,干什么!” 
  有一次,米哈伊尔拿着一根大木棒子打着门。 
  门里面,姥爷、两个房客和高个子的洒馆老板的妻子,各执武器,等着他冲进来。 
  姥姥在后面哀求着: 
  “让我出去见见他,跟他谈谈……” 
  姥爷前腿屈,后腿绷,就像《猎熊图》上的猎人似的,姥姥去哀求他时,他无声地用肋、脚往外推她。 
  墙上有一盏灯笼,影影绰绰地照着他们的脸,我在上面看着,真想把姥姥拉上来。 
  舅舅对门的进攻十分奏效,已经摇摇欲坠了。 
  战斗马上就要开始。 
  姥爷突然说: 
  “别打脑袋,打胳膊和腿……” 
  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小窗户,舅舅已经把窗户上的玻璃打碎了,像一只被挖掉眼珠的眼睛。 
  姥姥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伸出一只胳膊,向外面摆着手,大叫: 
  “米沙,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走吧! 
  他们要把你打残啊,快跑!” 
  舅舅在外面,照着她和胳膊就是一棍子,姥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念叨着: 
  “米、沙、快、跑……” 
  “老太婆,怎么啦?” 
  姥爷大叫一声。 
  门哗地一下开了,舅舅冲进来,几个人一齐动手,他一个下子就又被扔了出去。 
  洒馆主人的妻子把姥姥搀回到姥爷屋子里。姥爷在后面跟着: 
  “伤了骨头没有?” 
  “肯定是折了!” 
  “唉,你说可拿他怎么办啊?” 
  姥姥团着眼睛说。 
  “好啦!” 
  “已经把他捆起来了,真凶啊!你说他像谁?” 
  姥姥开始痛苦地呻吟了。 
  忍一忍吧,我已经叫人去找正骨婆了! 
  “老太婆,他们这是要我们现在就死啊!” 
  “把财产都给他们吧……” 
  “那瓦尔瓦拉呢?” 
  他们谈了很久。 
  姥姥的声音低沉而无力,姥爷却大吵大闹。 
  一会儿,来了个小老太婆。 
  大嘴巴像鱼似地张着,她好像没有眼睛,用拐杖探着路,一步一挪地往前移。 
  我以为姥姥的死期已到,刷地一下跳到了那个老太婆跟前: 
  “滚出去!” 
  姥爷粗暴地把我揪上了顶楼。 

 



 




 第7节



  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姥爷有一个上帝,姥姥则另有一个上帝。 
  姥姥每天醒来,都久久地坐在床上梳着她令人羡慕的长发,每次都吃力地梳掉一些头发,她怕惊醒我,小声地骂着: 
  “鬼头发,可恶的东西……” 
  梳顺了头发,编上辫子,随便洗两下脸,擤擤鼻子,脸上还带着怒色,就站到了圣像前,开始祈祷了。 
  只有祈祷才能真正使她恢复生命的活力。 
  她伸直脊背,抬起头来,安详地注视着圣母的脸,她画着十字,低声地祈祷着: 
  “最光荣的圣母,你是快乐的源泉,你是花朵盛开的苹果树!” 
  每天她都能找到新的词句来赞美圣母,每次我都会全神贯注地呼她作祈祷。 
  “最纯洁的心灵啊,我的保佑者,我的恩人,我的圣母! 
  “你是金色的太阳,扫荡掉大地上的毒瘤吧,不要让任何人受到欺凌,当然也不要让我无缘无故地遭厄运。” 
  她含笑的双眼炯炯有神,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她抬起沉重的手,在胸前缓缓地画着十字。 
  “耶酥基督,上帝的儿子,请施恩泽予我吧,看在圣母的份儿上……” 
  早晨她的祈祷时间一般不太长,因为要烧茶,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把茶备好,姥爷会大骂不止的。 
  有的时候,姥爷比姥姥起得早,他来到顶楼,碰上她在祈祷,他就会;轻蔑地一撇嘴,呆一会儿喝茶的时候,他就会说: 
  “我教过你金少次了,你个榆木脑袋,老是是按你自己那一套来,简直是个异教徒,上帝能容忍你吗?” 
  “他理解我,不论我说什么,怎么说,他都会懂的。” 
  “好啊,你这个该死楚瓦什人……” 
  姥姥的上帝永远与她想随,她甚至会牲畜提起上帝;不论是人,还是狗、鸟、蜂、草木都会从于她的上帝;上帝对人间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慈祥,一样的亲切。 
  洒馆的女主人养了一猫,又馋又懒,还特别会巴结人,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和一身云烟似的毛,大家都非常喜欢它。 
  有一次,这只猫从花园里弄走了一只八哥儿,姥姥愣是从它嘴里把只快被折磨了的鸟儿给夺了下来: 
  “你不怕上帝惩罚你吗,恶棍!” 
  别人听了笑话她,她喝斥那些人。 
  “你们别以为畜生不知道上帝!任何生物都懂上帝,一点不比你们差,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家伙……” 
  她和老马沙拉普说话。 
  “别老是无精打采的,上帝的劳力!” 
  老马摇摇头。 
  姥姥讲到上帝的名字,并不如姥爷讲到的多。 
  我觉得姥姥的上帝很好理解,也不可怕,但是在他面前你一点谎也不能说。 
  因为你不好意思那么干,他在我心中引起一种廉耻的感觉,正因为如此,我也来不对姥姥说半句谎话。 
  有一次,洒馆的女主人跟我姥爷吵架,她连我姥姥也一块儿骂上了,还向她扔胡萝卜。 
  姥姥安详地说: 
  “你可真胡涂!” 
  这件事可把我气坏了。 
  我要报复这个胖女人! 
  据我察,邻居们互相报复的方式主要有:切掉猫尾巴、毒死狗、打死鸡、把煤油偷偷地倒进腌菜的木桶里、把格瓦斯桶里的洒倒掉……我想采取一个更厉害的办法。 
  那天,我看准了一个机会,洒馆女主人下了地窖。我合上地窖的盖子,上了锁,在上面跳了一通复仇者之舞,把钥匙扔到了屋顶上,一溜烟地跑回厨房去了。姥姥正在做饭。 
  她没有立刻明白我为什么那么高兴,可她明白之后,立刻朝我的屁股上踢一脚,让我立刻把钥匙找回来。 
  我只好照办。 
  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和刚刚被放出来的胖女人和善地说话,一起大笑。 
  “好小子!” 
  洒馆女主人向我挥了挥拳头,可脸上却充满了笑意。 
  姥姥把我揪回厨房里,问: 
  “你这是为什么?” 
  谁让她拿胡萝卜打你呀……” 
  “噢,原来是为了我!” 
  “看我不把你塞到炉子底下喂老鼠!告诉你姥爷,他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快,去念书去……” 
  她一整天没理我,作晚祷之前,她坐在我身边,教诲了我几句,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话: 
  “亲爱的,你要记住,不要介入大人的事情! 
  “大人正在接受上帝的考验,他们都学坏了,你不没有,你应该按一个孩子的想法去生活。 
  “等上帝来为你开窍,走上他为你安排的生活之路,懂吗? 
  “至于谁犯了什么错误,这可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有时候上帝也并不清楚。” 
  “上帝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十分吃惊地问。 
  她叹了口气: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那很多事就没人敢去干了! 
  “他看人家从天上俯视大寺,看了又看,有的时候会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小民们啊,亲爱的人们,我是多么地可怜你们啊?’”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哭了,去作祈祷了。 
  从此发后,她的上帝跟我更亲了,更好理解了。 
  姥爷也说过,上帝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见,不论任何事他都会给人们以善意的帮助的。 
  可是是,他的祈祷却与姥姥截然不同。 
  每天早晨,他洗了又洗,穿上整洁的衣服,梳理好棕色的头发,理理胡子,照照镜子,尔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圣像前。 
  他总是站在那块有马眼似的大木疤的地板上站定,不吭声地站上一会儿,低着头,像个士兵似的。 
  然后,他庄严地开了口: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屋子里一下子肃穆起来,苍蝇飞得都小心翼翼的了。 
  他扬眉昂首,撅起了金黄色的胡子,把祷词念得一丝不苟的: 
  “审判者何必到来,每个人的行为都必有就应得……” 
  他轻轻抚着前胸,坚决地请求: 
  “我只对你一个人,不要看我的罪恶吧……” 
  他的右腿有节奏地颠着,好像在给祈祷打拍子。 
  “诞生一个医生,医治我多年痛苦,我从内心呼唤着你,慈悲的圣母!” 
  他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上帝啊,看在我信仰的份儿上,别管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要为我辩护!” 
  他不停地画着十字儿,抽筋似地点着间,发出些很尖利的声音来。 
  后来我去犹太教会,才发现姥爷是跟犹太人一样祈祷的。 
  茶炊在桌上扑扑地响着,屋子里漂荡着奶渣煎黑面饼的热哄哄的味道。 
  这逗起了我的食欲。 
  姥姥阴着脸,垂着眼皮,叹着气。 
  快乐的阳光从花园照进窗户,珍珠般的露水在树枝上闪耀着五彩的光,早晨的空气中散发着茴香、酸栗、熟苹果的香味儿。 
  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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