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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童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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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爷还在祈祷: 
  “熄灭我痛苦的火势吧,我又穷又坏!” 
  早祷和晚祷的词儿我都记熟了,每次我都认真地只姥爷念祷词,听他是不是念错了! 
  这种事很少,可一旦有,我就抑制不住地高兴。 
  姥爷作完了祈祷,扭头向着我们: 
  “你们好啊!” 
  我们马上鞠躬,大家这才围着桌子坐好。 
  我立刻对他说: 
  “你今天漏了‘补偿’两个字!” 
  “胡说!”可他一点也自信,所以口气不硬。 
  “真漏了!” 
  “应该是‘但是我的信仰补偿了一切!’可你没说‘补偿,。” 
  “真的?” 
  他窘透了。 
  我知道他以后会打别的事报复我的,但是此时此刻,我太高兴了。 
  有一次,姥姥说: 
  “老爷子,上帝大概也觉着有点乏味了,你的祷告永远是那一套。” 
  “啊?你敢这么说!” 
  他凶狠地咆哮着。 
  “你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 
  他涨红了脸,颤抖着,抄起一盘子向姥姥头上打去: 
  “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给我讲上帝的无阴限力量时,总是强调这种力量的残酷。 
  他说,人如果犯了罪就会被淹死,再犯罪就烧死,而且他们的城市要被毁灭。 
  上帝用饥和瘟惩罚人类,用宝剑和皮鞭统治世界。 
  “与上帝作对必然灭亡!”他敲着桌子说。 
  我不相信上帝会如此残忍。 
  我想,这一切都是姥爷的想象,目的是吓住我,让我怕他而不是怕上帝。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当然!你敢不听?” 
  “那,姥姥为什么不这么说?” 
  “她是个老糊涂!”他严厉地说。“她不识字,没脑筋,我一句不让她跟你谈这些大事儿!” 
  “现在你回答我,天使有多少官衔?” 
  我回答以后,又问他: 
  “这些官儿都是怎么回事?” 
  “胡扯!”他咧开嘴一笑,避开我的目光,咬着嘴唇说;“上帝不做官,做官是人间的事。” 
  “当官是吃法律的①,他们把法律都吃了。” 
   
  ①俄义“法律家”与“吃法律的”只差一个字母,姥爷认错了。 
  “法津?” 
  “法津,就是习惯!” 
  说到这儿他来了精神,眼睛放着光。 
  “人们一起生活商量好了,就这个最好,这就是习惯,于是就以此定成了法津! 
  “这就好比小孩子儿们作游戏,先得说好怎么个玩法,定个规矩。这个规矩就是法津。” 
  “那个当官是干什么的呢?” 
  “官儿吗,就像最淘气的孩子,把所有的孩子,把所有的法津都破坏了!” 
  “为什么?” 
  “你蕙不清!”他一皱眉头,又说: 
  “上帝管着人间的一切!” 
  “人间的事儿都不可靠。他只要吹口气儿。人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土的!” 
  我对官儿的兴趣特别大,又问: 
  “可是雅可夫舅舅这么唱过: 
  上帝的官儿,是光明的使者。 
  人间的官儿,是撒旦的奴仆!” 
  姥爷闭上眼睛,把胡子入在嘴里,咬住。腮帮子颤抖着,我知道他在笑。 
  “把你和雅希加捆到一起扔到河里去!这歌儿不该他唱也不该你听,这是异徒的玩笑!” 
  他突然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唉,人们啊……” 
  尽管他把上帝得高不可攀,可也像姥姥一样,请上帝来参与他的事儿。 
  他请上帝,还请很多圣人。 
  姥姥对这些圣人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尼可拉、尤里、福洛尔和拉甫尔,他们也对人很慈善。他们走遍了乡材和城市,走进千家万户,干预人们的生活。 
  姥爷的圣人都是受难者,因为他们踢倒了神像,跟罗马教皇吵闹,所以他们受刑,被剥了皮烧死! 
  姥爷有时这样讲: 
  “上帝啊,你帮我把这所房子卖掉吧,哪怕只赚500卢布也行,我情愿为尼可拉圣人做一次谢恩的祈祷!” 
  姥姥以嘲笑的口吻对我说: 
  “尼可拉连房子都要替这个糊涂蛋去卖,真好像尼可拉再没有什么好事儿可干了!” 
  姥爷教我认字的一个本子我曾保留了很久,上面有他写下和各种格样的字句。 
  比如这一句: 
  “恩人啊,教我于“灾难”是指姥爷为了帮助不争气的儿子们开始放高利贷,偷偷地接受典当。 
  有人报告了,一天晚上,警察冲了进来。搜查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平安无事。 
  姥爷一直祷告到太阳出来,早晨当着我的面,把这句话写在了本子上。 
  晚饭以前我和姥爷一起念诗、念祷词、念耶福列姆·西林的圣书。 
  晚饭以后,他又开始做晚祷,忏悔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我如何供奉你,如何报答你啊,不朽的上帝……“保佑批不受诱惑吧,伟大的上帝……“保佑我不被外人欺负吧,圣明的上帝……“为我流泪吧,要我死后记住我吧,无所不在的上帝……” 
  不过,姥姥却常常说: 
  “我今天可累坏了,看样子做不了祈祷了,我得睡觉了。” 
  姥爷经常领我教堂去,每同六去做晚祷,假期则去做晚弥撒。 
  在教堂里,我也把人们对上产的祈祷加以区别:神甫和助祭所念的一切,是对姥爷的上帝祈祷,而唱诗班所赞颂的则是姥姥的上帝。 
  我讲的是孩子眼中两上上帝的区别,这种区别曾经痛苦地撕裂着的心灵。 
  姥爷的上帝让我恐惧,产生敌意,因为他谁也不爱,永远严厉地注视着一切,他一刻不停地在寻找人类罪恶的一面。 
  他不相信人类,只相信惩罚。 
  姥姥的上帝则是热爱一切生物的,我沉浸在他的爱有光辉之中。 
  在那一段时间里,上帝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风容,我头脑中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别的印象的话,也都是残暴污浊的丑陋,的东西。 
  我对一个问题始终搞不太清楚,为什么姥爷就看不见那个慈祥的上帝呢? 
  家里的从不让我上街去玩,因为街上太污浊了,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感觉袭击得我心情沉重。 
  我没有什么小朋友,街上的孩子们很仇视我;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什林,他们就越发着意地叫我: 
  “嗨,瘦鬼卡什要家的外孙子出来了!” 
  “揍他!” 
  一场恶战。 
  我比他们的岁数不算小,力气还可以,可他们是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孩子啊,寡不敌从,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的。 
  姥姥,见了我,惊骇而又怜悯地叫道: 
  “哎呀,怎么啦,小萝卜头儿?打架啦?瞧瞧你这个惨样儿……。 
  她给我洗脸,在青肿的地方贴上湿海绵,还劝我: 
  “不要老打架了!你在家挺老实的怎么到了街上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姥爷,他非把你关起来不行……” 
  姥爷看见鼻青脸肿的我,从来不骂,只是说: 
  “又带上奖章了?你这个阿尼克武士,不许你再上街了,听见了没有?” 
  我对静悄悄的大街是没有多大兴趣的,只是孩子们在外面一闹,我就抑制不住地要跑出去。 
  打架我不太在乎,我特别厌恶的是他们搞的那些恶作剧: 
  让狗去咬鸡、虐待猫、追打犹太人的羊、凌辱醉了的乞丐和外号叫“兜里装死鬼” 
  傻子伊高沙。 
  伊高沙皮包骨头的瘦长身材,穿一件破旧而又沉重的羊皮大衣,走起来躬膘驼背,摇来晃去,两眼死盯脚前面的地皮。 
  令我产生敬畏之感的,,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继续向前走。 
  可是他会突然站住,伸直身子,瞧瞧头顶上的太阳,整整帽子,刚刚醒来似地东张西望一阵子。 
  “伊高沙,去哪儿啊? 
  小心点儿,你兜里有个死鬼!”孩子们大喊。 
  他撅着屁股,用颤抖的手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子儿回击,嘴里骂着永远出不了花样儿的三脏话。 
  孩子们回击他的词汇,要比他丰富多了。 
  有的时候,他瘸着腿去追,皮袍子绊倒了他,双膝跪地,两只干树枝似的手支住了地。 
  孩子们,趁此机会,变本加厉地向他扔石头。胆大儿的抓一把土撒到他的头上去,又飞也似地跑开。 
  最让人难过的是格里高里·伊凡诺维奇。 
  他瞎了,沿街乞讨。一个矮小的老太婆牵着他的手,他木然地迈着步子,高大的身体挺得笔直,一声儿不吭。 
  那老太婆领着他,走到人家门口或窗前: 
  “行行好吧,可怜可怜这瞎子吧,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格里高里·伊凡诺维奇沉默着,两上黑眼镜片儿直视着前面的一切。染透了颜料的手拉着自己大幅的胡子。 
  我经常见到这副惨景,可从来没听格里高里说过一句话。 
  我感到胸口压抑得难受极了! 
  我没有跑到他跟前去,相反,每一次我都远远地躲开,跑回家去告诉姥姥。 
  “格里高里在街上要饭呢!” 
  “啊!”她惊叫一声。 
  “拿着,快给他送去!” 
  我断然拒绝了。 
  于是,姥姥亲自走到街上,和格里高里谈了很久。 
  他面带微笑,像个散步的老者似地捻着胡须,只是都是三言两语的,没有太多的话。 
  有的时候,姥姥把他领到家里来吃点儿东西。 
  他会愿意走到他跟前,因为那样太难堪了,我知道,姥姥也很难为情。 
  我们对格里高里都避而不谈。只有一次,她把他送走以后,慢慢地走回来,低着头暗泣。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看了看我: 
  “他是个好人,很喜欢你,你为什么躲着他?” 
  “姥爷为什么把他赶出去?”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向她提了个问题。 
  “噢,你姥爷。” 
  她停住了脚步,搂住我,几乎是耳语似地说: 
  “记住我的话,上帝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一定会惩罚……” 
  果然,10年以后,惩罚终于到了。 
  那时姥姥已经永远地安息了,姥爷疯疯癫癫地沿街乞讨,低声哀告着: 
  “给个包子吧,行行好吧,给个包子吧!唉,你们这些人啊……” 
  从前那个他,如今只剩下这么辛酸而又激动人心的一句: 
  “唉,你们这些人啊……” 
  除了伊高沙和格里高里让我感到压抑以指点,还有一个我一看见就躲开的人,那就是浪女人沃萝妮哈。 
  每到过节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街头。 
  她身材高大,头发蓬乱,唱着猥亵的歌儿。 
  所有的人都躲着她,躲到大门后面、墙角里。 
  她从大街上一走,好像就把街给扫净了。 
  她有的时候用可怕的长声不停地嚎着: 
  “我的孩子们啊,你们在哪儿啊?” 
  我问姥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她沉着脸回答。 
  有过,姥姥还是把她的事简单地讲给了我。 
  这个女人原来的丈夫叫沃罗诺夫,是个当官的。他想往上爬,于是就把自己的妻子送给自己的上司,这个上司把她带走了。 
  两年半以后,她回来时,一儿一女都死了,丈夫把公款输光,坐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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