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5-01-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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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用”课本中的诚信伦理
? 张艳芳
今年暑假期间,在澳大利亚工作的儿子媳妇打来越洋电话,让我把小孙子送去插班读书。手续办得很顺,不久我们就成行了。
澳大利亚的悉尼是个海滨城市,海洋性气候使得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即便盛夏也感觉不到酷暑的难耐。儿子媳妇居住地的周围都是澳国人,夏日里大家喜欢经常彼此串串门,关系处得很融洽。我到悉尼不久,就与一个名叫依莲的老太太熟悉了。凭着在中学教了多年英语的基本功,我与依莲进行言语交流还是不难的。我们隔三差五地互相走动,一来二去,竟成了好友。在攀谈中我得知,依莲的孙女就在我的小孙子准备插班的那个学校读书,只是高一年级。
知道这件事后,我打起了算盘:根据多年从事教育工作的经验,为了“不打无准备之仗”,何不向依莲的孙女借一套她上学年用过的各种课本?这样,先让小孙子预习预习,使他在开学前对要学的内容就有一个感性了解,上学插班后就不至于跟不上教程了。原以为,这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没料想,第二天专门去找依莲时,却落了个空。老太太回答说,澳大利亚的课本是不属于学生自己的。所有班级的课本都要一届一届地传承,直到不能用为止。她孙女上学期用的课本就是不知传了多少届的“公用”课本,而且按规定在放暑假前就交还学校了。
我将信将疑地回到家里,晚上对下班的儿子媳妇说起这件事。他们都说:“这是澳大利亚的法律规定。我们忘了告诉你。”
开学后第一天,孙子回家后,我翻看了他的书包,里面果然都是“旧课本”。然而,这些不知经过多少学生手、用了多少年的“公用”课本,除了蓝色封面上有些沧桑旧迹外,整个课本的内页几乎是簇新的。可能书中有些内容已经过时,前些年又插进了一些活页,那几张活页新得就像才插进去似的。看着这些虽旧如新的“公用”课本。我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经常听说西方国家的学校学生读书“自由”度高,然而,许许多多身心活跃、好动好玩的学生,在“自由”学习中,对保护“旧课本”却表现出如此一致的自觉,实在令人惊奇!
我问孙子:“老师发课本给你时,有没有特地对你说了什么?”
孙子告诉了我老师说的话,竟是那样的简洁明了:“让你下届学生对你的信任,从给他一本虽旧如新的‘公用’课本做起。”
没想到,“公用”课本中有诚信伦理!澳大利亚学校实行“旧课本”举措,竟有对学生进行诚信教育的奇效!
此后的一些日子里,依莲老太太还是经常来串门,我与她谈起了“公用”课本的事。她对我的惊奇反倒感到了惊奇:“这有什么好赞叹的?我们学校的孩子都是这样的。面对上届学生传下来的新新的‘旧课本’,谁还好意思不爱惜它?”
小孙子对待“公用”课本的态度,也让我感喟不已。过去,在国内读书时那种理所当然、大大咧咧、对课本命运毫不在乎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已离他而去,代之以读书时先洗手,然后才用干净的手轻轻地小心翻看书页,仿佛对一样珍贵的物品那样,对“公用”旧课本呵护有加。都说环境能改变人,在澳国学校珍惜“公用”课本的大环境影响下,小孙子真的像变了个人。虽然澳大利亚的“公用”课本举措,原意出自“环保”考虑,但在实行这一法定做法时,却自然而然地对学生从小就进行了诚信伦理的文化熏陶,进而建设出宝贵的校园诚信文明。随着“公用”课本届届相传,“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诚信意识从小就植入孩子们的心中。借此,澳国从小就培养出国民对诚信文化的尊重和自觉,训练出国人的人生道德理性,即无论如何是不应该也不能去干诸如损坏“公用”课本之类对诚信文明“越位”的错事的。
回国后,我不止一次对人谈起澳大利亚“公用”课本中的诚信伦理,并且以为,澳国以此为基础工程建设诚信社会的经验,是很值得借鉴的。
妒妇宛如鸠盘荼
? 楚 人
龙邱居士亦可怜,
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师(狮)子吼,
拄杖落手心茫然。
在中国古代社会的夫权体制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逛青楼,游楚馆,不但不会招人非议,反而使人羡慕不已,被认为有“齐人之福”和风情雅致。而女性只可从一而终,一旦红杏出墙,便是十恶不赦的犯罪行为;如果人老色衰,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弄不好也可能会被妾媵等小老婆夺去宠爱而凉在一边。于是,先发制人,以强悍御夫来进行自我保护,便成为古代妇女常用的一道“杀手锏”。此外,男子附庸于权贵妻子的政治婚姻,也是容易出现妒妇与惧内的重要原因。因而,“妒妇”与“惧内”也成为中国古代特定社会文化背景下一道极具特色的性文化风景线。
妒妇与惧内之事,上至深宫内苑、豪门世家,下至民间普通百姓人家,无处不有之。其性质虽然一致,但情状却大不相同。民间百姓,再激烈的妻妾之争,顶多只是棍棒相加、皮肉虐待而已;深宫内苑、豪门世家则明刀暗剑,性命相搏,演绎出一幕幕血淋淋的房室惨剧,如汉代早期的“人彘”即是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案例。
吕太后(名“雉”)是汉高祖刘邦还是一介平民时的结发妻子。刘邦夺得天下后,自然有了三宫六院诸多妃子。他最宠爱的是戚姬。由于吕后所生的孝惠太子性情仁弱,加之戚姬得到宠幸后也经常扇枕头风,刘邦一度想废去孝惠太子而立戚姬的儿子赵王如意为太子,但在诸大臣的坚持下未能实现。吕后是一个极为刚毅而又有心计的人,为帮助刘邦平定天下出力不少,尤其是诛杀韩信等功高震主的一些大臣,更是她一手策划的。后来,由于她年老色衰,有时甚至与刘邦连面都难得见上一次,加上废立太子之事,更激发了内心的妒恨,但刘邦在世时无法报复。等到刘邦死后,吕后立即将戚姬囚禁起来。待将赵王如意诛杀后,即命人将戚姬的手足砍断,挖去眼睛,割去耳朵,并用药将其毒哑,把她放在厕所中,取名为“人彘”。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不要说是他人看了心寒,连吕后自己的儿子看了也是惨不忍睹。几天后,吕后让人带孝惠皇帝去看“人彘”。孝惠皇帝看后,不认得是什么东西,当得知是父亲曾经宠爱有加、一度如花似玉的戚姬后,当即大哭,病倒卧床不起一年多。他曾派人去对吕后说:“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从此便“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史记·吕太后本纪》)。平心而论,吕后的手段固然毒辣,但反过来,如果是戚姬之子被立为皇帝,母以子贵,一朝权在手,戚姬会不会对吕后采取同样的手段呢?当然也很难说。
据《史记》记载,诸吕(吕氏娘家兄弟)子女恃权妒毒,连刘邦的几位已被封了王的子孙都被他们送了命,如继赵王如意之后的第二、三两任赵王都是这样死的,以至于当赵王的位置空缺后,竟一度无人敢再被封为赵王。例如,第二任赵王刘友,以吕后的内侄女为妃(吕后的兄弟“诸吕”之女),刘友“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吕后听了发怒,将赵王软禁起来,不给他饭吃。赵王饥饿不堪,就编了一首歌谣唱道:“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早)自财(裁)。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第三位赵王同样如此:“梁王(刘)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鸩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以上均见《史记·吕太后本纪》)夫妻之间的妒毒,一旦卷进了政治斗争,骨肉相残之激烈,连禽兽都会自叹不如!
妒妇凶悍,大发雌威,甚至还成为了成语。宋人洪迈《容斋三笔·陈季常》中说:
陈慥字季常,公弼之子。居于黄州之岐亭。自称龙邱先生,又曰方山子。好宾客,喜畜(蓄)声妓。然其妻柳氏绝凶妒。故(苏)东坡有诗云:“龙邱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师(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所谓“河东”,为唐代柳姓世族的郡望,如唐代著名学者柳宗元,人称“柳河东”;这里暗指陈慥之妻柳氏。“师(狮)子吼”,佛家比喻威严。陈慥好谈佛,所以苏东坡借用佛家语以嘲戏之。从此,“河东狮吼”成为比喻妇人妒悍雌威以反衬男子汉惧内的一句成语,并为世人广泛应用。如宋代《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中即有:“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明代无名氏戏曲《四贤记·挑斗》中亦有:“鹭鸶行状黄昏后,也曾闻河东狮吼,爹行千休万休,休将那皮鞭紧抽。”
古代名人中惧内者很多,如唐代名臣房玄龄、任瑰等人都是如此。宋人罗烨《醉翁谈录》卷二记载说:
任瑰酷怕妻。(唐)太宗以瑰有功,赐二侍人,瑰拜谢,不敢以归。太宗召其妻赐酒,谓之曰:“妇人妒忌,合当叱出,若能改行无妒,则无饮此酒,不尔,可饮之。”曰:“妾不能改妒,请饮之。”比醉归,与其家死诀。其实非鸩。既不死,他日,杜正伦讥弄瑰:“妇当怕者有三:初娶之时,端严如菩萨,岂有人不怕菩萨耶?既长生男女,如养大虫,岂有人不怕大虫耶?年老,面皮皱如鸠盘荼鬼,岂有人不怕鬼耶?”闻者大笑。
文中所谓“鸠盘荼”,为佛书中比喻啖人精气的鬼,亦称“瓮形鬼”、“冬瓜鬼”;常用来比喻丑妇或妇人的丑陋之状。唐代孟棨的《本事诗·嘲戏》中说:“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谈崇奉释氏。妻悍妒,(裴)谈畏如严君,尝谓人:‘妻有可畏者三:少妙之时,视之如生菩萨。及男女满前,视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魔)母耶?及五十六十,薄施妆粉,或黑视之,如鸠盘荼,安有人不畏(鸠盘荼)?’”面对这种视死如归的妒妇,不要说是任瑰,就是君临天下的唐太宗拿了她也没有办法。正如俗话所说的,总不能把她杀掉。但是唐太宗不敢(或不愿)杀,还是有人敢杀,这人就是市井混混儿出身并当过小和尚的明太祖朱元璋。明人谢肇淛《文海披沙摘录》中有一则“戮妒妇”的文字记载说:
房玄龄、任瑰妻俱妒,赐婢妾皆不得近。(唐)太宗闻之,赐以鸩酒,而皆不畏。竟敕侍女别居。是以天子之威,不能行一妒妇也。我太祖高皇时,开平王常遇春妻甚妒。(皇)上赐侍女,(开平)王悦其手,妻即断之。王愤且惧,入朝而色不恬。上诘再三,始具对。上大笑曰:“此小事耳,再赐何妨,且饮酒宽怀。”密令校尉数人,至王第,诛其妻支解之,各以一脔赐群臣,题曰“悍妇之肉”。肉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