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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男-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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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报复成功,刚要开心地溜走,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声老娘们儿的吼叫:“是哪个坏熊想药死我家的狗?”随着一声吼叫,芳芳她娘就手持一根木棍冲了过来。我急忙逃走,但是已经被她发现了,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照着我就砸了过来。     
      后来我听说她家的狗并没有死,躺在家里挣扎了好几天,伸着脖子,夹着尾巴,浑身颤抖,又是吐白沫又是拉稀屎,最后还是把肉包子整个给拉了出来。不过,这事儿给田家村造成的深远影响是我田小所意料不到的,渐渐地人们就听说从城里带回来的这玩艺能药狗,无色无味,非常高级,田家村的狗可就倒了霉,不但是田家村,邻近村子的狗也随之倒了霉。狗死得越来越多,丢东西的人家也越来越多?    
      这件事让我非常失望,觉得不符合我田小本来的愿望。     
      田仲杰疲软地瘫在沙发上,盯着我和父亲手里的箱子,问道:“仲水呀,来就来呗——那是什么?”     
      父亲“嘿嘿”两声,看了春兰花一眼,小声咕哝地说:“前几天到县里去,顺路买了箱酒,还有一点苹果和梨,这不——”     
      “哦——知道了。”还没等父亲说完呢,田仲杰就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变得像锅底灰,一沉,把脸扭向了一边,不再吱声。我的父亲尴尬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两个箱子,放下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一会儿的功夫,脖子就变成了酱紫色。     
      我瞪着小眼睛,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田仲杰一眼,心想原来是这么一回子事儿,不就是嫌这礼物不值钱吗。不过你那宝贝儿子给我找的活儿更不值钱,给你几个苹果就不错啦。我顺手就放下了箱子,又接过来父亲手中的酒和苹果,把它们都放在了门外边的一张椅子上。回来我说:     
      “大爷,这些酒和水果,我们是顺路拿过来的,准备明天送给我姥爷,真不好意思了,先在你家门外放一会儿。”     
      田仲杰气得把眼睛一张,说不出话来了,点上一支烟,在沙发上猛吸两口。     
      那个女人“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她掐灭了烟头,放下烟灰缸,边笑边看着我,眼神中充满好奇。我也看着她,看着她的嘴,她洁白的牙齿。我觉得她笑得真好看,比田家村的任何一个女人笑得都好看,都自如。她的笑容中,恍忽散发着一种童真之气,就像芳芳的眼神和笑容一样,对任何事都不大在乎,不大关心,但是又很自重,仿佛这笑容超脱于世人之外,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而她亦是超脱于世人之外的,生活在另一空间,有她自己的独特和舒适的生活。     
      在田家村的男人们之间要吵架或者瞪着眼睛暗自较劲的时候,女人们是不敢发笑的,顶多就是勉强地干笑两声,悻悻地在中间搭讪几句,实在不行了,就偷偷地跑掉。或者大眼瞪小眼躲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但是这个女人却不,她好像对这件事情感到特别好笑,对田仲杰的阴灰的脸色和我父亲的发胀的脖子仿佛极有兴趣,看着他们互相瞪着眼儿,沉默不语,像公鸡斗架似的,各自把住了有利地形,在积蓄着力量,准备来一个致命一击。——她就像看戏一样,觉得既有趣,又不可理解。     
      就为了这三个箱子,这屋里的气氛确实有点紧张,我站在中间,挡住我的父亲,心想,跟着田健到城里打工这事儿肯定要糗了,田仲杰,我日你娘来着,我田小倒还不愿意去呢,你那狗屁儿子在外面坏事做绝,不知道有多少仇人,我跟着他出去还不知道会受什么罪。想到此,心里高兴异常,这两箱水果终于属于我田小了。它们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只有我吃着才是香甜的,它们在我的胃里粉碎消化,才死得其所,才有味道呢。     
      “咱们回去吧,田小!”     
      好久,父亲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脸色在这个女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舒缓下来,又恢复了正常。我跟着他出去,抱起箱子,就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田仲杰家的小黑狗看见抱进来的东西又要拿出去,不乐意了,撅着尾巴扑上来狂吠,父亲飞起一脚,正中它的耳部,那狗惨叫一声,摇晃着头就奔回了狗窝,露出半个头来,“呜呜呜”地呻吟。     
      父亲低声吼道:“和你的主子一个吊样,黑耳朵黑嘴巴,还有四双黑爪子哩!”     
      田仲杰从屋里奔出来,抄起一个小木棍,就朝着那条黑狗抽去,嘴里骂道:“叫你咬人,妈了个巴子,什么人都咬!也不认人儿,看清楚了没有,这是谁?你咬啥咬!”他边骂边抽,抽得那狗缩在狗窝里直惨叫,又不敢钻出来和田仲杰对打,只好在里面张着嘴巴翻着白眼儿哆嗦。田仲杰像个疯子一样,拱着屁股,把木棍挥下又扬起,时而狠命地捣两下,直到这狗的惨叫变成了呜咽,四条腿儿的扑愣变成了颤抖,伸舌头吐白沫,眼看就要断气了,他才住手。     
      我看着他的眼神,好像这几箱子礼物就要变成水泡泡飘走了一般,既懊悔又失望,一腔怒气都发泄在了这黑狗的身上。如果换成我,我一定不会在乎这几箱子水果,还有这箱破酒,他的屋里礼品多得是,都是高档的礼品,哪一件也比父亲手中的这玩艺强一百倍,但是俗话说“人越富越抠门”,贪婪之心越滚越大,永远没有满足。哪怕是一分钱,也看得比命都重要,这就是田仲杰,但是他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鄙视我的父亲,不该斜着眼睛鄙视我父亲手中的不值钱的礼品。我父亲是个硬汉子,本来就对他心怀不满,恨不得能够打上一架,揍他一顿,我田小也对他心怀不满,恨不得吃光他家里的肉,喝光他家里的酒,只留给他一桌子啃得精光的骨头,一地喝得精光的酒瓶。在田家村我谁也不服,我父亲也谁都不服,我们爷俩彼此都互相不服,何况一个田仲杰?现在我们同仇敌忾,谁也不怕,顶天立地的两条好汉站在他家院子里,对他冷眼漠视。     
      等他打完了,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里擦拭眉头的汗水,我的父亲嘴里才哎呀了几声,说道:“这狗又没什么错,你打它做啥呀?不就是一只畜生吗,它好歹也是看家,咬人是很正常的。俺家的大黄狗就经常咬人,我从来没打过它。”     
      春兰花笑嘻嘻地从屋里出来,这才说话,说:“你们两个人这是怎么了,还没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呢!一个就急慌慌地要走,一个跑到院子里闲着没事打自己的狗。对了,这位大哥,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仲杰哥也没介绍介绍,我是你们乡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刚从城里来,正和你们田家村谈点木材生意呢。”     
      “嘿嘿,是吗?”父亲见了不认识的女人,就只会说这一句,看得出他对这个女人有点佩服,从心里也觉得她有风度,有气势,有个人模人样儿,不像村里的老娘们儿那般好事儿。刚才和田仲杰两个人一触即发,差点儿就咬起来,人家坐在原地不动,淡然自若,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做过大生意的女人。     
      “我叫田小。”我对着她说。她咧开了嘴一笑,对我父亲说道:“这个小伙子好机灵,是你的孩子吧,现在该上高中了?”     
      父亲听了,低下头,没有回答。我白她一眼,说:“什么高中?我没听说过,我只知道田家村那个破小学。”她嘴里“哦哦”连声,拿出一支烟点上,显得很意外。这时田仲杰晃儿咣当地过来,粗声粗气地说:“仲水呀,这来了也不坐会儿再走,到底为了啥事呀?”     
      这狗日的,一看就是装傻,让田健带我出去打工的事情,父亲早就和他说了好几次了,在许多场合都说过,但他一直没应声,就是等着我父亲给他送点礼物。眼看今天送来了这些不值钱的水果和酒,他失望至极,就开始装疯卖傻。父亲环视他家的大院里的木头,上面黑乎乎地沾了许多泥巴,中午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出毒辣辣的光来,照得我们的眉头冒出了汗珠。父亲也知道这个忙田仲杰是绝不会帮啦,除非再送点好东西过来,可是我家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做木匠活用的两个电刨子,就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房子了。     
      父亲反问他道:“仲杰哥,这院子里的木头还是前几年我给你做门窗时落下的吧?”     
      田仲杰脸皮一颤,耳朵尖有点儿哆嗦,但他不愧是大队书记,要说的话不须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道:“是呀,这木头放了两年了,你看,长了虫子,咬了洞,基本上不能用了——哎!现在田健在外边儿也没挣到什么钱,这不跑回来了,我也不打算再让他回去。他媳妇成天价走个熊路都晃荡,也干不了活,所以,当年那些家具的工钱——哎!”     
      父亲装做没听见他的这番可怜巴巴的表白,好像目的已经达到了似的,对春兰花笑着点了点头,就抱着箱子和我回了家。这水果就被我们兄弟仨给分了,田壮壮的老婆刘燕手脚麻利,抱走了一箱子梨,我和田桐桐只好分享这箱苹果。可是没几天,这苹果也被刘燕慢慢、慢慢地就拿光了。田石头跟着程玉芬过来玩,也顺手捞了几个塞进了肚子。对此我田小很有意见,但是碍于她和程玉芬都是个女流之辈,我也没再追究,只是背地里给了她几口唾沫。     
      这次给他的村支书堂兄送礼,进去的时候,我的父亲是低着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出来的时候,我的父亲趾高气扬,脖子挺得老长。在毒辣辣的日光照射下,他的脸色既红润又可怕,好像他才是我们田氏家族最值得尊敬的男人。我知道今天田仲杰算是丢尽了脸,尤其在这个城里来的女人跟前儿。     
      当天晚上,田健这个二半吊子就到我家里来了,把前几年的工钱亲手交给了我父亲,嘴里叫了几声叔,连一口茶水都没敢喝,怕中毒似的,就灰溜溜地跑了——看来他也听说了我药狗的事儿,害怕我在茶水中下毒,把他毒死。     
      父亲对我说:“看见没有,就这熊样!要是真让你跟着他出去干活,我还不放心呢。”又对母亲说:“仲杰哥家的那个女人,听说要和我们田家村做笔木材生意,不知道仲杰哥在搞什么鬼。”     
      他这话刚说完,那个女人春兰花,她就到我的家里来了。


我爱的女人正事要紧

    小女孩安静地听着,眼睛一下不眨,她对这故事津津有味,甚至自己也正融入这故事中,随着我的讲述重新成长,对这个世界重新认识。但是我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不是眼前这条车水马龙的公路,也不是这个花红柳绿的园子,也许她真正感兴趣的是我的口形,是我梦呓一般的表情和动作。在太阳出来之前,听我讲故事就是她打发时光的最好的方式。     
      年轻女人扬头向外,看着天空,什么都没有听见,其他人也什么都没听见,各有自己的心事要想。大雨在天地间奔放自如,好像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女人,流泄着,舒展着,把自己的身体粉碎然后向大地奉献贞操。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酸涩和悲哀,从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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