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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水男-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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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酸涩和悲哀,从春兰花渐渐走近的影子中挣扎着重生过来,从她的身姿中露出了半个鼻孔进行呼吸。尽管她在我的讲述中刚刚开始,尽管她在我们田家村只是昙花一现,但她就像一颗体积虽小却威力极大的中子弹,在田家村的愚昧封闭的天空中炸响,瞬间就轰开了人们思想的大门,彻底颠覆了田家村旧有的生活秩序。这个爆炸力就像一台挖掘机,把深埋地下的一切黑的白的红的绿的全部抛了出来,把我奶奶的骨灰也抛了出来,把田壮壮死去的青春也抛了出来,抛入了这场大雨中,让湍急的水流来掂量它们的轻重,来决定它们的命运。     
      世事无常!一个老头子突然在我的背后说道,他晃了晃手中的剑,小心地将它放在地上,然后从黑布兜里掏出一块手卷,铺到栏上,坐在上面,抽出一支烟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以为他要对我说些什么了,也许他听了这故事,大有感想,勾起了他遥远的往事。但是他没有再理我,就像身边没有我这个人。他刚才说的这句话,也像一句无来由的话,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到何处去。小女孩也没有再说话,继续沉浸在我的讲述之中。年轻女人盯了我一眼,似有所悟,但她很快就低下了头,拿鹉潜臼椋装做非常专心地阅读起来,仿佛这本书既是另外一个故事,也是我的童年往事,那上面的每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字体,都是对故事里的主人公的推翻重造?    
      春兰花一走进我家的这五间小平房,就和我父亲谈起了这笔木材生意。她大大方方地坐下,旁若无人地抽烟,一点儿不把我母亲忌妒的眼神放在心上。秋天冰冷的霜并没有阻挡住她坦胸露乳的英勇举动,她不但穿着低胸的小薄衣,而且挽着袖子,直到胳膊窝儿,胳膊上的白肉细嫩嫩地,窗外的一丝月光射进来,更加几分妖艳。     
      我的母亲拉着脸,看着她在屋门口跟父亲打了个招呼,又微笑着对我招了招手,然后就进来,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她还送给了我一件礼物,是一盒用硬纸壳装着的鸡肉,吃起来和锅里煮的肉骨头味道不同,但很显然这种肉才更好吃,更香甜呢,后来我知道了这种肉在全中国都是非常有名的,而且非常昂贵,这一小盒就比得上五斤生猪肉。     
      不过对于她要讲的这些事情,我的父亲早有心理准备,未卜先知。田家村的村委会这几年来实行的大举动,号召人们进行的一场场脱贫致富运动,无非就是全村动员种桑树,养蚕,种苹果、种梨,但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无论是种什么,每家每户都得交上钱委托田仲杰去买种子——声音委托书——这种子就像是头一次出嫁的大姑娘一般,总是迟迟不来,苦等了几个月,种子终于来了,可惜播种的好时机已经过去了。     
      ——再说这是什么臭种子啊!父亲当时勃然大怒,双手捧着一把碎土粒似的烂种子,站在屋顶上嗷嗷大骂。我的父亲骂人的时候是很有趣的,他不提因为什么事儿,也不提那个狗日的人名儿,他喝了酒,就站在屋顶上,对着头上的天骂,他骂的话很脏,声音很粗鲁,仿佛这田家村上空的一片蓝天,就是他努力要诋毁的对像他一辈子都要斩碎冲破的大仇人,仿佛田仲杰在他眼里都算不了什么,顶多是恢淮蠖亲拥奶俺缘穆煲希他一口气儿就能把他吹死,一泡尿就能把他淹死。r     
      我在田家村的这十几年,每天都能听到这种经典的“村骂”,无论是我的父母,还是前后左右的邻居,哪天也少不了几个,端着碗筷跑到屋顶上边吃边指桑骂槐。和某一个人的仇恨要诛连全族,日他娘,日他奶奶,他大伯二爷三姑四姨哪个也跑不了,甚至平时和他(她)要好的邻居也跑不掉,附带着也得骂几句。我们田家的人团结起来骂王家和朱家,王家和朱家又骂另外两家,这三个家族在田家村有各自不同的利益、声望、志气、面子,这都是攀比的项目,还有村东村西的那一片树林,这十几年来就没有分清过到底是谁的林子,这是祖上遗留的问题,一代代悬而未决。为了这片林子,每一年都要打架,从我的奶奶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互相争斗,一直争到现在。     
      我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逐渐长大,慢慢地习以为常,我甚至觉得田家村除了肉骨头是我的梦想之外,学会这些村骂也是我的另一个美妙的梦想。但是很可惜,我对这些极高明极隐晦的骂术始终不能入门,只能万分佩服地在屋檐下边暗暗欣赏。田仲杰是知道我父亲骂他的,但是他早已经将群众的意见置之度外,他认为不懂知识的人是没什么好点子的,反映上来的意见也是有偏颇的,不能直接体现出田家村的民情民意。所以,他对那一次我的父亲在屋顶上的悲愤的叫骂不予理睬。在路上见了面,两个人也依旧是哥哥长兄弟短的点支烟,各自走远了,再互相斜上几眼了事,骂上几句了事儿。     
      父亲一听她说到正题,说到了与田仲杰大有关联的问题,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脸色非常不好看,他也点上一支烟,吐出了一个绳索一般的烟圈儿,这烟圈儿在空中飞扬不散,遵从父亲的意旨,努力保持着形状,仿佛要就地将田仲杰的灵魂抓来处决掉。但是无论父亲怎么样在心中使力,田仲杰仍然活得好好的,这几年来每天都是如此,没有人可以打倒他,但是许多人都被他给打倒了,打得头破脸肿,苦不堪言。     
      他让我坐到他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坐着,然后对春兰花说道:“你想和田家村做什么木材生意?我们全村就那几百棵树,至今还分不清到底地姓田姓朱还是姓王,有主儿的野草倒是十几亩,一人多高的野草,你要不要?哈哈!”     
      春兰花受了我父亲的讽刺,并不生气,她说:“过一阵子你就知道了,田家村要规划住房,在村子里修路,不合规则的房子都要拆掉重盖,到时候所有的门窗都得重新弄不是?村东头要重盖一所学校——现在那破不拉叽的几间小教室都得扒了,再不扒过几年都得塌掉,里边几十个学生,岂不得出事儿!这样的话,桌椅门窗也得用木头不是?”她说完以后,有点得意地看我一眼,仿佛她对这间小学校的命运早有预见,在几百里之外就可以看到它的即将倒塌,然后匆匆地过来,建议田家村把它推倒重建。     
      我心中很高兴,觉得这样的破学校早该扒了,最好连田仲杰的小饭店也一起扒,让服务员小刘失业,让女教师大刘失业,让王二麻子也失业。然后每天围着田家村要饭吃。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不是想要大家伙的命么!这村里的房子大半是刚盖了不到三年的新房,怎么又要规划拆除?”父亲虽然早有预见,但是亲耳听到,脸色也禁不住开始难看起来。     
      我田小倒不这样认为,“这不是还没规划吗,咱家的房子说不定就没事呢,再说了,这么多的门窗桌椅都重新做,大大,这可是一笔好买卖!”     
      “你看你儿子,他多聪明!”春兰花赏给我一个媚笑,神秘怪怪地对着我眨眼睛。     
      父亲两眼放光,愣了好大一会儿,好像这是一个天大的不确定的好消息,像一根猪大腿般大的好东西进了胃部,一时间消化不了,需要暂时调整一下胃部神经,加大供血量,然后才能舒服地受用。我的母亲也高兴起来,不过很快母亲又变得冷静,说:“就咱一个人,哪能做得了这么多的家具门窗?”父亲也有点不相信似地,问春兰花:“是呀,就我一个人,两台电刨子,要猴年马月才能做完呀!再说仲杰哥能同意让我接这笔生意吗?”这时候,田仲杰在他的嘴里又变成了“仲杰哥”。     
      “事在人为嘛!据我所知,田家村也就你一个会做木匠活,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道理你们的村支书还是懂的,所以我建议你再找几个手脚灵便的懂些皮毛的小青年来帮帮你,至多给他们工钱就是了。”春兰花临走的时候,说道。     
      我和父亲跟在她后面,送她出了大门。她回过身,握住了父亲的粗大的双手,使劲儿地晃了晃,说:“看来以后我们要好好合作啊,这木材都是由我负责购买的,具体的事情以后再谈。”她握紧了父亲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有滋有味的香肠一样,不舍得放手,至少在母亲的眼里,她是不舍得放手,好像父亲的手有着极大的磁力,俗话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他们两人的手一旦放在了一块,就很难靠人力分开似的。     
      父亲挣了好几下,总算挣脱了春兰花的小手,“嘿嘿”两声,然后和我一起目送她走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她走了以后,母亲突然暴怒异常,无来由地把我和田桐桐训了一番。田桐桐正在屋里吃我剩下的盒装的鸡肉——三两片鸡肉皮儿。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母亲的动作,她在春兰花走远了之后指着她扭动的屁股大骂,指着天上的月亮大骂,她把大门用木棍子闩上,把大黄狗从狗窝里牵出来,拴在大门的后面。然后对着大黄狗大骂:“你这只没用的狗,刚才窜进来一只浑身骚味的母狗,你也没看见哪?”她骂田桐桐永远都长不大,整天就知道流着口水要肉吃,看见一个老女人身上的肉也流口拉水。我虽然一直默然不语,尽量躲避她的锋芒,也没有逃脱母亲的诅咒,她气匆匆地扯住了我的衣裳,问我:“田小,你说刚才进来的那个女人漂亮不漂亮,她的带镯子的手好不好看,快说,说实话!”我当然没有那么傻,像田桐桐那样傻张口就说“那位阿姨长得好漂亮,手上的镯子好漂亮”。我信誓旦旦地说:“她不过是个老娘们儿,是一个做买卖的老娘们,看来我仲杰大爷早和她商量好了,是要来骗我们。”母亲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我的眉头上点了几下,气儿就消了。但是我一转身,她又在后面敏捷地踹了我一脚,在我的屁股上印了一个白色的脚印。我逃命一般就奔进了屋里。这时,父亲坐不住了,他从屋里头出来,说:     
      “吵什么吵!赶紧进来商量一下正事要紧。”


我爱的女人一窝坏熊

    天底下的女人都一样。年轻女人张开了口,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继而便闭嘴不言,她的眼神就似此刻正倾泄的雨水,迷乱而又深沉,眸子的表面布满了雨雾,掩护着她的真实思想。藏在里面的东西我自然无法看透,那是专属于女人的一种神秘情绪,不是我一个小男孩就可以参透的,就像当年我看不透母亲对春兰花的看法一样。她没来由地暴怒一番,在院子里对着春兰花离开的屁股大喊大叫,反而更表明了她的无知和愚蠢。     
      春兰花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她才不会对一个有妇之夫产生兴趣,她关心的是她的生意,是我父亲的那门八十里之内威名远扬的手艺。可她毕竟是个普通的女人呀,她这个精明的普通女人渐渐地就把我田小这个无妇之夫——不,应该是无妻之童玩弄于股掌之中。。。。。。。。小女孩听到这里,情绪忽然变得急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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