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鄙视世界的天才-歌德与浮士德-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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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浮士德》已经具备了《浮士德》第一部的基本框架,作品共分21场。开头是浮士德的独白,表现他对书本知识的失望,渴望通过研究神奇的魔术去探索未知世界的奥秘。于是,魔鬼靡非斯陀出现了;但在这里,歌德没有描写浮士德与魔鬼订约的场面。接着,浮士德走出沉闷的书斋,来到奥尔巴赫地下酒店。浮士德看到饮酒作乐的大学生们无聊卑俗,虚度年华,决定戏弄他们一番。他在桌上钻了一个洞,用木塞封住,说可以保证在学生们任选一种酒喝个够。一个学生不慎把酒溅到了地上,酒立刻化作火焰。学生们感到上了当,拔刀向浮士德砍去,却被浮士德用魔法定住:这些人互相捉住对方的鼻子,手中的刀子像是要把它们割下来。此时浮士同靡非非斯陀一道消失。
经过浮士德与靡非斯陀在离开酒店的路上的几句对话,故事的中心转向浮士德同市民之女玛喜丽特的爱情悲剧。这一部的内容用去了21场中17场的篇幅,可以说表现得相当充分。
浮士德与玛嘉丽 (爱称葛丽卿)在街头相遇,一见钟情。这位纯洁而美丽的市民之女被浮士德火山爆发式的激情所震撼,同他在园亭定情。不幸的是,善良的少女宿命般地犯下了三重罪行:因用安眠过重,毒害了自己的母亲;哥哥瓦仑亭为阻止她与浮士德的幽会,死于决斗中;她神经错乱,溺死了自己的婴儿。最后,她被关进死囚牢。
不过关于瓦仑亭之死,作者并没有交待,只有他的一段气愤的独白。作者的笔墨集中在囚牢一场,把葛丽卿的悲痛绝望,浮士德的欲救不能写得淋漓尽致。悲剧的结局是:浮士德闯进囚牢欲救恋人,但葛丽卿死意已决,她一边挣扎一边呼喊着浮士德的名字:“让上帝裁判吧,我听凭他的处置,救救我吧。不行,永远不行!永别了!别了,亨利!”“神圣的天使啊,救救我的灵魂吧!——我害怕你,亨利。”接着靡非斯陀说:“她受到了判决!”便同浮士德一起消失,牢房中远远传出葛丽卿的呼喊声:“亨利!亨利!”
《初稿浮士德》至此结束。
《初稿浮士德》完成于歌德25岁之前,它是青年歌德天才和激情的充分展示。这从歌德1775年3月17日给奥古斯特·施托尔贝格的信中可以看出:“一天过得烦恼而无聊。早晨起床时,我情绪很好;我写了《浮士德》中的一场……打了两小时纸牌,多么希望回到亲人们中间。于是我此刻坐下来对你说:晚安!在这一切活动之余,我感到自己像一只吞噬了毒药的老鼠,在各个洞口间窗口窜来窜去,见物就吞,见水就舔,而致命的火却在内脏里越烧越旺。”这一段话,与地下酒店里大学生布兰德尔关于被毒死的老鼠的一段唱词十分相似,很可能是紧接着那段唱词写的。可见,当时的歌德是多么地充满激情,多么地投入。
就这样写写停停,一会儿丢掉手稿,一会儿再回到思路上来。一直到歌德在自己的朋友齐默尔曼面前拿出一个装满了小纸片的布袋,把它倒在地上,说:“这就是我的《浮士德》。”可是,虽然齐默尔曼、默尔克等友人为《初稿浮士德》的出版付出过努力,歌德却没有把它拿去发表。因为在诗人看来,《浮士德》的创作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三
《初稿浮士德》完成以后,歌德把它搁置了13年之久,直到1788年才开始对它进行补充和修改。在此之前,他应魏玛公国的邀请,担任枢密院顾问。显然,《浮士德》主人公那种反抗现存一切的精神,与此刻出入魏玛贵族阶层、希图完善现有制度的歌德是难以调和的。终于,在歌德的政治抱负一一化为泡影之后,伟大的诗人又回到了艺术创作的轨道上来。
1786年夏末,歌德离开魏玛,只身赴艺术家的麦加圣地意大利漫游。在意大利的一年半漫游中,原本想发掘自己绘画天才和灵感的歌德,发现诗歌创作的激情和灵感潮水般涌来。在罗马,他完成了未完成手稿《埃格蒙特》、《伊菲格涅亚在陶里斯》和《托夸多·塔索》。但是,那个执著追求者的形象始终仍在诗人的脑海里萦绕——他无疑就是浮士德。
从1788年到1790年,歌德完成了《浮士德》创作史上的又一里程碑之作 《浮士德片断》。这次他没有把它搁置起来,而是将其收入 1790年复活节出版的《歌德全集》第七卷。显然,歌德对自己的这次再创作是十分满意的。他在1788年3月1日的一封信中说;“先是制订了《浮士德》的创作计划,但愿这次手术是做得成功的。当然,是今天续写这部作品,还是15年前续写,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我想,它不会因此失掉任何东西,更何况我觉得又重理出了线索。至于总的格调,我很放心:我已经新写了一场,假使把纸张熏黑的话,我看是没有人能把它同旧稿区分开的。”
这就是说, 《浮士德片断》对《初稿浮士德》进行了续写和补充,有些地方还做了“手术”。
《初稿浮士德》的开头几场好像是几幅速写画,各场之间以及每场之中有许多空白点,跳跃性较强,因而不免令人感到有些突兀和费解。所以,此次诗人的注意力便集中在如何填初这些空白点上。值得庆贺的是,经过这项重要的再创作,主人公的形象逐渐和丰满充实了起来。
首先是浮士德与魔鬼订约场面的补写。在这里,厌烦书本知识的浮士德成了永不满足、不断进取的人类的化身:
凡是赋予整个人类的一切,我都要在我内心体味参详,我的精神要抓着至高至深的东西不放,将全人类的苦乐堆积在我身上,于是小我便扩展成全人类的大我,最后我也和全人类一起消亡。
而靡非斯陀则成为利用浮士德性格弱点,意欲把他拖进堕落的深渊的否定力量。于是,一场崇高与卑俗、美与恶的斗争便成为贯穿《浮士德》全剧的主线。“巫厨”是歌德新写的一场。在《初稿浮士德》中,主人公是一位不到30岁的青年;而在《浮士德片断》中,主人公则变为一位知识渊博的年长学者。这就使得浮士德的不满足现状、渴望开始崭新的生活更具合理性。于是,歌德大笔一挥,让他的主人公借助女巫的灵药返老还童了。
在这一场,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补充:返老还童的浮士德从女巫的魔镜里看到了美女的幻影,立刻被她的美丽所迷恋。于是,靡非斯陀乘虚而入,表示要让他见到镜中的真人。这样,玛嘉丽特与浮士德在路边的相遇和一见钟情,就有了自然的过渡。“森林和洞窟”也是歌德在意大利增写的,可以说是葛丽卿悲剧中承上启下的一场。浮士德来到林中洞窟自我反省,在投身大自然的喜悦和爱的烦恼中仿徨无措。终于,他在靡非斯陀尖酸刻薄的讥讽和堂而皇之的说辞面前败下阵来。后来,他在满足自己情欲的同时,酿成了葛丽卿的悲剧。
《浮士德片断》仍然以表现浮士德走出书斋和葛丽卿悲剧为主,但浮士德身上原有的那种巫师色彩却明显减弱了许多。比如奥尔马赫地下酒店捉弄大学生们的把戏,在《浮士德片断》里改由魔鬼靡非斯陀施行。也许歌德是想强调,浮士德的一切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不外是人类天性的自然流露吧。
四
1794年,歌德的好友、剧作家席勒读到了《浮士德片断》的原稿。他立即给歌德写信,热情赞扬它是“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神勇无敌的英雄——引者注)的躯干。剧中所充溢的力量和才气,无疑只能出自大家手笔”,并表示“很想再见到那个在剧中活现的伟大而又勇敢的人物。”他还向歌德要尚未发表的新片断,以便刊登在他的《季节女神》杂志上。
在席革的敦促和关注下,歌德从1797年起对《初稿浮士德》和《浮士德片断》进行全面的补充、整理和修改;但这一工程直到席勒逝世后的第三年才告完成。1808年4月,《歌德全集》第八卷即《浮士德》第一部出版,同时问世的还有《浮士德》第一部的单行本。
《献诗》是根据歌德1797年6月24日的一首短诗改成
的,它记载了诗人再次投入创作的高涨热情:
飘摇的形象,你们又渐渐走近,从前曾经在我模糊的眼前现形。
这回我可是要将你们牢牢握紧!
难道我的心儿还向往昔日的梦境?
好吧,你们要来就尽管向前逼近!
从烟雾中升起在我周围飞行;
环绕你们行列的灵风阵阵,使我的心胸感到青春一般震荡难平。
此后,歌德又增写和修改了《舞台序幕》、《天上序曲》、《城门外》、《书斋》、《瓦尔普吉斯之夜》、《夜》、《牢狱》等场。至此,《浮士德》第一部终于以完整遥面貌呈现在读者眼前——
在全剧开始之前,是上面提到过的那首《献诗》。诗人追忆往日,缅怀关心和支持《浮士德》创作的亲友们,感慨万端。这是一首献词,同全剧的情节无关。
下面是《舞台序曲》,约作于1797~1800年之间。它明显地带有舞台演出的特点,是模仿印度戏剧《沙恭达罗》序幕的产物。序幕中出场的3个人和分别是剧团团长、剧团诗人和丑角。团长先说了一套生意经,幻想大批观众如潮而至,争相购票。诗人则对这种商人之论不以为然,希望能到天上僻静的角落,去体味爱和友谊以及创造的快乐。他显然是一个类似于浮士德的理想主义者。丑角老于世故,主张及时行乐,是一个类似于靡非斯陀的实用主义者。这一段仍与剧情无关,是演出前的小插曲,其作用在于吸引住观众们注意力。
《天上序曲》以下正式进入剧情。序曲约作于1798年,是全剧的总序。在天界,3位天使长分别讴歌天界、地界、太空,赞美天主的创造事业。之后,魔鬼靡非斯陀登场。天主要他汇报世间的事,并问起世人的代表浮士德博士。魔鬼嘲讽浮士德好高骛远,永不满足;吹嘘他能够利用人类的弱点,把浮士德引向堕落。为此,他提出与天主打赌。天主认为“人在奋斗时,难免迷误”,但他坚信“善人虽受模糊的冲动驱使,总会意识到正确的道路”,所以接受了魔鬼的挑战,同意把浮士德交给靡非斯陀。当然,天主这样做也有自己的意图:对于人类贪图安逸的弱点,魔鬼反而能起到某种刺激作用。最后人类将“进入澄明的境域”,而魔鬼终将失败服输。这样,诗人通过天主之口,给全剧定下了思想基调,而主人公浮士德的命运也由此埋下了伏笔。
《天上序曲》以下共分24场,叙述浮士德走出书斋以及他与葛丽卿的爱情悲剧。
第一场题名《夜》,它的前半部作于1774年以后,后半场作于1797年以后。场景由天界改为中世纪幽暗、沉闷的书斋。这是一间高拱顶的、狭窄的哥特式建筑,时间昏暗的夜晚。年过半百的浮士德坐在桌旁的靠背椅里,心情烦躁不安。他知识渊博,对哲学、法学、医学、神学这中世纪的四大学科颇下过一番苦功,获得了博士的头衔,还指导着一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