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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人民文学060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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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绰号怎么了? 
这您还听不出来嘛;伊莎贝拉——一傻逼啦。 
大乔这时感觉到的不是像一开始听到初兰丈夫自杀时那种震惊;也不是痛苦;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黑压压地正向他的心头袭过来。实际情况是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他盯着眼前的男人;他不知道他的目光在这时候是能吓着人的。 
警官;不是我起的;我也不知道;我就在那儿工作;听到一些有上句没下句的话;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说你知道的。 
这、真的不好说;好像就是说她比小姐还……可人家小姐是赚钱的;她赚什么呀。她还有丈夫呢;有一回她丈夫被人揍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酒吧里总有闹事儿的;头几天还在一起喝酒;大概是喝多了;要我说这里面挺不正常的;我在网上看到有男的就愿看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还有换妻的呢。警官;别的我也真说不清楚。 
大乔出了酒吧;他一时间忘了他的车停在哪儿了;他皱着眉头在那里想了半天;想起来了;他找到了他的车;他坐到车里;心头那片黑压压的阴影更浓了;而初兰的整个形象就笼罩在这阴影之中。 
大乔在街上转起了圈子;天没亮;街上跑来跑去的就是一辆又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大乔觉得自己跟这些司机们一样毫无目标。他的电话在这个夜里响了几回;初兰打来的;他不想听她的声音。但是;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的脑海早就出现了幻象;两个初兰的幻象;一个清纯如初;另一个神秘;淫荡。而她的神秘是由一连串的男人构成的。他不知道哪一个初兰更接近于真实的她。热泪模糊了大乔的眼睛。 
天亮的时候;大乔的车停在一座桥上;他倚在桥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直看到内心空无一物。他从口袋里拿出初兰的照片;现在的初兰没多大变化;只是那时她梳短发;有几分活泼在面容上。有一件什么事情不可避免地要结束了;大乔恍恍惚惚地想;他身子一摇晃;手一松;初兰的照片滑落出去;薄薄的一片儿慢悠悠地向桥下飘去。大乔在半空中抓了几抓;眼见着照片落入桥下的河水中;随着流水漂去。 
大乔等在初兰公司的门口;他给初兰打电话让她出来。电话里的初兰没问他为什么一夜没回家;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很快;初兰两手空空地从大厦的旋转门里转了出来;像往常一样;她快走了几步;到了车窗前;她弯腰向里面看了看;大乔斜过身子伸手替她打开了车门。 
大乔发动了车;初兰问他;去哪儿?我现在挺忙的。 
大乔一言不发;他也不看初兰。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到了后盐车辆交易市场。这会儿场内只有几个戴着袖标的人在巡视。大乔下车;转到初兰这一面;拉开车门;你下来。 
初兰迟疑了片刻;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下车再说。大乔粗暴地打断她。 
初兰下了车;大乔猛地关上门;他在初兰背后说;你对这地方有记忆吧;就在这儿;你对我说;让我多了解你一些;我那时候以为没什么可了解的;你给我的感觉很单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复杂;有那么多秘密;你就像洋葱一样;剥了一层又一层也不见你的真实。你要瞒我多久?你是不是以为可以瞒得了过去?我现在感觉是跟一个假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一起生活;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你听到了什么;或了解了什么;关于我的;那;就是我。 
这就是你的回答?喂;那就是说你一直在蒙骗我?你并不爱我?只是想结婚而已?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爱你。 
爱我?某种程度?语言游戏吗?爱就是爱;可我现在怎么能相信你呢? 
……大乔;我们离婚吧。 
大乔盯着初兰的背影;她的身子挺得像栏杆;他感到一种受挫;一种愤怒;一种耻辱。他咬着牙;他真想打她。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的关节都握疼了。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你根本没资格提任何要求包括离婚。 
我想我先说了;你会好受些。 

妈的!你他妈的!大乔狠踢一下车门。 
对不起。初兰说。 
大乔喘着粗气;你真可怕;看你多平静;离婚吧;对不起。你怎么像个演员似的;你跟那些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演戏?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似的;初兰挺直的脊背一下子软了;她向前踉跄了几步;停住了;她转过身;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大乔跟她对视;你想否认吗?你还想否认你前夫是自杀;可我现在怀疑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很可疑的。 
你说够了吗?初兰的嘴唇颤抖着说;那我告诉你他为什么自杀;因为他爱我;爱我! 
爱你?你不是说他不爱你吗?你的哪句话是真的? 
他爱我;他只是不能够;他爱;可无能为力。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但这是我的错;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过去的;送我回去。 
初兰刚一坐下;车子就弹了出去;她的身体抖上抖下;像骑在马上一样;她把住车门把手;一言不发。 
车子冲了出去;又急转了几个弯儿;初兰的身体倒向车门;又滑向大乔;到了公路上;大乔换成了最高档;他充满仇恨般地把油门一踩到底。 
还没死过一回呢;我也来尝尝这滋味。 
大乔不停地按喇叭;不时地来个急刹车躲避前面的车辆和建筑物;轿车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驰。没多一会儿;他就听见远处有警笛声和喇叭里的警告停车声。但他停不下来;人停不下来;车停不下来。 
一股强劲的风吹进来;初兰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车门;大乔伸出手去拉车门;车子滑向中线的路面时发出嘎嘎的声音;而车子还在向前往冲。一种无法忍受的感觉涌上来;袭遍大乔的全身。他大笑起来;眼泪也笑出来了;等我死了;你也可以告诉你的下一任;说我是因为爱你才撞车的;一个跳楼;一个撞车;哈哈哈!初兰;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毁了! 
蓦地;大乔一抬头;眼前是立交桥的立柱;他本能地去踩刹车;来不及了;砰!一声巨响;一股热浪从什么地方传来;轿车由于惯性又往前冲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大乔被一阵疼痛弄醒。警灯和十字红灯在闪烁;周围人们大声地喊着什么。他的脑袋里像安装了马达;里面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他感觉身子正在往下沉;车子在往下沉;整个世界在往下沉。然后;又有什么东西在提升他;那是他残存的意识。他被挤在气囊和座位之间;姿势很难看;这个角度;他看见了前挡风玻璃碎了;碎成一个大洞;而初兰的头就悬在那个大洞上面。 
初兰!大乔心里大叫一声;眼前就黑了。 
初兰还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把她的过去全盘向大乔说了。那天是个节日;同病房的几个病症不重的住院患者都回家过节了;初兰一个人在病房。大乔去看她时;她就仰着脸对着天花板讲了;好像她不是讲给大乔听;而是讲给天花板听的。 
你想知道;而我也突然地想说;我以为会把这些事带到坟墓里去。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错在我又结婚了;经历了那些事;再跟一个人结婚;给这个人只能带来痛苦;无论知道与否;都是不公平的。其实;我也没有安宁过。你是那事件之后我唯一接近的一个人。很奇怪;我跟你在一起时就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我也以为可以忘掉的。但是;总有人是不能忘的。 
就说我和阳伟的新婚之夜吧;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阳伟就撑不住了;因为他喝了好多酒;他是被同伴架回家的。我一个人陪着来参加婚礼的人们;那会儿好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而不是我的。婚宴结束的时候;阳伟已经在我们新婚的的床上一身酒气睡着了。他妈说这孩子以前不这样。她在说谎;自欺欺人;她能控制儿子所有的一切;但是;就是对他酗酒无能为力。他妈妈还编造曾经与阳伟爸爸是一对和睦恩爱的夫妻;她也以同样的方式;执意将她儿子说成是天才画家。我对他妈妈的话早就不在意了;随她去说什么。 
我感到精疲力竭;婚礼就像一场长跑赛;除了累没别的;而且;有一种无以诉说的委屈。我躺在沙发上睡了;等我醒过来;过了午夜;阳伟不在房里;我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他;他蜷缩在角落里;他在哭。我叫了他一声;他一哆嗦;他想站起来;但只是动了一下;他像永远都不打算起来似的软下去。他说;对不起。他一连说了好几遍;因为酒精已经麻痹了他;他的身体是无用的;他早就知道;他羞愧;耻辱;愤怒而绝望。而我还并不完全懂得他的无用意味着什么。看着他苍白瘦削的那张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我的心一阵抽搐。我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伸出胳膊;搂住他。他的身体在我的手触到的刹那;又是一阵战栗。 
以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那人是我在酒吧认识的。那糟糕的事始于哪一天呢;也许是在传说的浮士德之夜——向魔鬼出卖自己灵魂的时候吧。阳伟害怕夜晚;夜晚永远都有他无法完成的某种仪式。大乔明白;她说的是那个海盗。然后;她继续说;这件事后来阳伟也知道了。我应该在他知道真相时就走开;可是;我却选择了留下来;又被扭曲地赋予了某种报复的意义;而报复的对象只能是我自己。 
那天以后;我们好几天都不看对方一眼;不说一句话;痛苦和悲哀是无以名状的。仿佛我们被鬼迷住了心窍;陷进去了;摆脱不了;其实;那个鬼就是我自己。我不想再毁灭自己和阳伟。我大病了一场;症状就像某种食物中毒;我不停地呕吐;阳伟妈妈还以为我怀孕了呢。阳伟意识到我们的生活到头了;重新开始是不能的事情。其实;他是可以不死的;如果我离开;他可以继续跟他妈妈一起生活;他早已经习惯了他妈妈的制约。但是;他选择了死亡;这样;他不跟我在一起时就可以永远地跟自己在一起了。他还想让我一个人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如果两个人都存在;过去的一切就不能成为一个人的秘密;他爱我;他知道当他选择死亡时;我会明白;只有以死为结局的爱才是爱。 
事实情况是;我帮阳伟完成了自杀。那是周六的早晨;天蒙蒙亮;阳伟从来没起过这么早。我也醒了;一直望着窗外;似乎想从窗户上寻找到令人欢欣的东西来。我听到身后阳伟在穿衣服;他一定是穿得很郑重;因为花了不少时间。接着;我听到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向;我躺在那里没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阳伟做任何事情都引不起我的关注。然后;我听到阳伟说;我走了。奇怪的是;这时候我意识中的一部分又往睡眠中飘。还有另一种力量在与睡眠抗争;那就是我应该起床;我应该跟阳伟说几句什么;但是;我没有动。也许;我真的睡过去了。阳伟一定是注视了我很久;或者他还有着某种期待;如果我跟他说一句话;这期待就不是空想了。他的期待在我的无动于衷中落空了;他走出卧室;他在门口伫立了片刻;大概就是这会儿;他还在等待着我回过头来。 
几分钟后;我听到阳台的门响了一下;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当那一声短促的坠落传来并伴有早起晨练人们的呼叫时;我用被子蒙住了头。至少五分钟后我才坐起身。我看到床尾放着一张画像;是阳伟画的我的头 
像。他从来没画过我;这是唯一的一次。 
初兰戛然而止;此刻;她的目光如同炼狱一般;盯在大乔的脸上;像盯了几天几夜似的。 
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事。 
冬林要大乔去见一个人;他老婆娘家的亲戚;大学毕业;人特别纯朴。冬林强调了这一点。大乔去见了;没什么感觉。冬林说她不太爱化妆;化上妆也挺漂亮;最重要的是父母都是熟人;知根知底。大乔听了这话有点神经过敏;他说;算了。冬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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