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在劫难逃 作者:万方 >

第6章

在劫难逃 作者:万方-第6章

小说: 在劫难逃 作者:万方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硕宰陨淼纳撕π形膳碌闹⒆矗换蛘咧皇俏宋摇:⒆用窍嗉趟廊ブ螅税崖杪枇粼谏肀撸馄挪幌в靡┪铮恢纸凶隹纱虻囊┢账神M夤怯形幕娜耍Ч健5绷艘缴院螅秃苌倩丶伊恕K辛硗獾乃不兜呐恕=峄榍八屯馄琶患妗M馄藕驼飧鲆恢蹦吧哪腥松肆龊⒆樱膊《嶙吡似渲械乃母觥M夤蛭弈芪Χ赐蚍郑拥夭荒茉谀歉黾依锎粝氯ァ6馄牛康纳钅勘昃褪强醋∥ㄒ坏呐I詈艹な奔淙肥凳钦庋摹T谫即蟮姆考淅铮谝∫紊希讼赣酰陌С畹哪抗庥胨RO喽浴D鞘且恢职滋煲参薹ń馔训呢巍!�
  我的眼里没有泪水,声音很低,语调近乎刻板。忽然,他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面颊和嘴唇。我说了,他泪水盈眶地抚摸着我。他的爱抚仅是对于他所钟爱的女人的。我明白了这一点,看到了人和人之间不可超越的障碍。他怎么能够真的明白母亲的一生意味着什么呢? 
  她就这样不留下任何痕迹地去了。这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随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不管怎样,不管逃避它,还是渴望它。从四面八方汇集的水流终于冲垮了堤坝,这情景是壮观的,令人震惊。我们都发抖了。在他的家里,他的房间里,在屋外的人静静地坐着倾听着屋内声音的时候,我们拥抱着,沉默着,然后,他说他爱我,他再也不能忍受了,这不是人过的日子!这不是爱!没有这么爱的。他指着那张单人床,在上面,我天天打滚,根本睡不着。我多大了,十几岁吗?二十几岁也还可以原谅,现在,你能原谅吗?能吗?接着,是长时间的沉寂。 
  他的手是一双神奇的手。手指从皮肤上抚过时,电流便通遍全身。手指会说话,会激昂地咆哮,也会喃喃低语。我昏眩极了。肉体一点点地在溶化,变成一片温暖粘稠的河水,徐缓地波动着,没有底,也没有尽头。决堤之后,干枯的大地就这样不可幸免地变成了汪洋。 

  时间已经很长了。 
  她抬起头,头发垂在他的脸上。她注视着这张脸,慢慢地俯下身去,亲吻它。与此同时,从心的深处急速地涌起一股力量,必须拼命克制自己,才不致任其支配地咬破他的嘴唇。那力量太强大,也太疯狂了,她听见了他轻微的一声呻吟。随即,他的手臂也以同样的力搂抱她,在他的胸前,他们一同窒息,一同死去。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这使她在喘息中感到不安。她问:我该走了?他不回答,只是又吻她。停了一会儿,她又问:你难受吗?这回他说话了,不,很好,这样很好。 
  在神秘的阴影中,他们抱得像一个人。但没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发生关系,没有干那事儿。这一次没有。因为他们感觉不该那么做。也许这是唯一能够区别他们的过去的办法。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关在一间屋子里,在一张狭窄的床上,相爱。但这是事情的真相。是他们的身体,弃绝了欲望。 

  我又回到了儿子身边。他坐在小车里,哭了。因为他的头不小心碰在床的栏杆上。我把他抱起来,他胖嘟嘟的小身体在我的怀里扭来扭去,使我心酸,沉醉。我的血液在我的手中流动着。泪水从他的眼里不断地往外涌,这双眼睛从没有见过世界上的种种不幸与丑恶。我伸出舌头,用舌尖去舔舔他的泪水,也是咸的。我忍不住地亲那张泪迹纵横的小脸,我感到了对这个小人难以自拔的爱。什么时候他能够了解这一点呢?好婆有她的土办法,她把花生油倒在手掌上,用力地揉搓碰疼的额头,那地方很快地鼓起来,成了一个大包,被她油糊糊的手掌揉得通红。渐渐地,儿子停止了哭叫,抽噎着,最终在我的怀里疲惫地睡着了。我轻轻地拍着他,长久地端详他天使般的面容。好婆让我把他放到床上去,我摇了摇头。我想,我要抱住他,一直抱着,不可能再有别的办法使我们永不分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分离这两个字。因为我忘记过他,是吗?忘记了一切。但现在,我要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绝不能把他弄醒,因为这整个事情都是一个梦。就这样,别动吧。 

  有一次,他回到家里,而我没有回来。当我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屋里时,他异样地看着我。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好婆站在门口问,吃饭了吗?我含混地回答,不用了。等她离开以后,他才问:你上哪儿去了? 
  关键的时刻到了。 
  几个月以来,有过多次的可能,但是都被我躲避过去,我并没有欺骗他,我只是在等待。也许曾经等待意外,后来就在等待一个无法再逃脱的时刻到来。事实是不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准,因为我早已不在它的管辖之下了。道德与传统从最初一刻就没能缚住我,问题根本不在这儿。我说或者不说,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我,在等我回答,他的目光是善意的。一旦我说出真相,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却不感觉害怕,末日在那时是不真实的,还潜伏在看不见的暗处。只是不应该再隐瞒,这不是应有的方式。于是我低声地对他说:“我和一个人在一起。”他愣了。然后用同样的低声问:“谁?”我说,你不认识。我告诉了他一些经过选择的事实,事情的全过程是无法讲叙的,也没有必要。全部的真实在于他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知道了那秘密是一个男人。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看我一眼。人们都入睡了。寂静出乎意料地降临,降服了他那魁伟的身躯。他需要时间。我从侧面望着他,内心沉重而平静。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婚姻生活终于在这一瞬间显出了原形。奇异的和谐的令人困惑的形象。它确是原形吗? 
  他转过身来,神色很阴沉。他说,你得注意点儿,要让好婆知道了她会到处乱说,那别人怎么看。要是让单位的人看见了更不好,你活在这儿,就不能不考虑影响。我们互相正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没有听到他又说了什么,我不在听了。我发觉到这一点,就停住了。我猛然惊醒。他问: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爱他。” 
  等了好长时间他才又一次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与克制,“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我默不作声,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颊。他推开我的手。他的胳膊很硬,因此我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麻。我本能地再次向他伸出手去,他站起身,我够不着他了。 
  夜透过窗帘,使屋内从来不曾有绝对的黑暗。微光像雪花轻轻覆盖一切景物。秋天了。夜很凉。今夜的安全是真实而贴近的,足以信赖。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然后做爱了。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这确实超出了人的想象。我又闻到了他身上所散发的热气。过去的都远远地落在后面,只有被迫激起的强暴的激情充斥着房间……。始终谁也不说一句话。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从黑暗中穿过。再次掀起的狂潮直至他隐去,才消退。我知道,这次的经历将永世留存。在视像之外,在记忆之外,伸向生命的尽头。我还知道,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就知道了,他不会不择手段,不会作恶,永远不会,也不会理解我。事情只取决于我一个人。 

  我再不能到他家里去了,因为他也像我一样没有隐瞒真情。他的父母知道了我是结了婚的、有孩子的女人。他们简直气疯了。还有他的那些哥哥和姐姐,他们顷刻结成了比血肉关系更牢固的联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反对我,摧毁那种罪恶的勾当。我从来还不了解自己是这么肮脏这么让人卑视,像华贵的地毯上的一块粘痰,让人恶心,并且万分愤慨。 
  我绝不再跨进他的家门。我发誓。他双眉紧锁,但是看见我咬着牙的样于,就释然地笑了。他说,没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是一种真正的愚昧,什么也不值。我看着他,那个家庭里最小的、被宠爱得有些古怪举止的儿子,我问:你真的像你表现出的这么轻松吗?他这时开始望着我的眼睛,目光渐渐变了。仿佛为化成了人形的巨大不幸威慑住,他看着它,慢慢地吐出一个个的字:“是的,和你比,我是轻松的。” 

  他站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我走出来就看见他了。我奇怪,周围一起下班的人谁也没有看见他,他是这样不引人注意吗?有人跟我说话,我回答着,笑着,我担心脸色会过于艳丽。 
  冷风卷起尘土,白昼将尽。我走过他的身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有的时候我想法儿落在后边,然后和他一起离开。他应该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等我,但他不能这样做,做不到。他想早点儿看见我,早一分钟也好。他疯了,常常失去自制的能力,他是被宠惯的孩子。 
  黑夜降临,路灯亮了。对于我来说这很好,身体在夜色的掩护下才感到自由。我把这感觉告诉了他,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说,这自由太可怜,停了一下,又说,你的心呢,心在什么情况下才能感到自由?我说出的话自己也没有想到,我说的是,死亡,只有死亡。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提到死。后来当绝望的情绪越来越紧地抓住我,并且也不放过他时,正是通过对往事的追忆,我才断定死亡是自然的赋予,而死亡的意识与生俱来,和生命同在。不是我的怯懦或故弄玄虚。 
  那个冬天,我几乎忘了所有的白天是怎样过去的。灰白的天空,太阳悬挂在高大污浊的窗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所有的房门都敞开着,人声在楼道里交响成谁也听不懂的人类语言。夜晚,才是真实的。寒冷的空气在鼻尖四周颤动,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手心的温热使幸福成为一种极具体的感受。人们的脸在路灯下生动地闪过,我说了,是寒冷让他们的脸生动起来的。血液加紧地奔流。我们无处可去,只有在街上走。彼此成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可缺少的支柱。 
  窗户里的灯光凝结在楼房巨大的黑影中。那是别的世界。抛弃了我们,也被我们抛弃。我用玩笑的口气问及他家里的情形,我用了“战势”这个词。他告诉我,现在他们都不理他,试图造成一种压力,让他感到难受。他朝着黑暗笑了,然后转向我,“你知道这样一来我有多高兴吗?”不,我说,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躺在床上,就像躺在坟墓里,没有任何杂念,用整个身心去做一件事,想你。”后来,他把这些感受写成了一首诗给我。那是一首天使在地狱中作的诗,上天的阳光遥远地照耀着饥渴垂死的生命。我被深深地打动,当然,我不知道别的人看了会有什么感想。他们是可怜的,还滞留在蒙昧的时代。 
  我们总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无风的透明的夜晚,像是些音符,单调而又奥妙无穷。那条路通向什么地方,已经不重要了,过程才是一切。 
  受他行为的启发,我也写过一些诗,其中的一首叫做“没有屋顶的爱情”,就记载着那时的心境。 
  终于有一天傍晚,我们登上了城市的高峰。从西北来的风吹在脸上疼极了。大衣变成了一层极薄的薄布。但落日的景象使我们忘记了严寒。四下望去,城市和建筑都沉浸在一种灰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