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天下-第6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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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共有十六座城门,其中内城九座,外城七座,要关闭这些城门,必须由执掌京畿防务的总督衙门传令。
蓝浩辰等人的动作不慢,在马车被劫持之后不到盏茶的时间,紧急封锁城门的命令便已发出。
当牛嘉看见冲天而起的烟火信号时,正无比恼火地面对着城门前的一大群猪。
左安门是北京南面外城上最小的一座城门,而牛嘉则是负责把守此门的巡检。
巡检也是武官,却仅有从九品,小得不能再小,牛嘉的手下只有三十名兵士,但面前的这一群猪却至少有三百头,而且每一头都膘肥体壮,不下三百斤。
今日是端阳节,进出城的人本就比平常多,快到晌午时分,却忽然从城外来了这么一大群畜牲。
北京城并非随便就能进的,寻常平民百姓进城,都得交纳城门税,若带着货物还须得交通商税。收来的税钱按规矩是要上交府库,但牛嘉却也能从中克扣一些填进自己的口袋,否则京城物价如此之高,他们这些看门的小吏只凭那点儿饷银,又怎么能过活。
肥猪要进城门,当然也得按头论税,然而守在城门口的兵卒张口要钱时,赶猪的竟然不给。
赶着猪群的是十来名粗鲁邋遢的乡下汉子,但为首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阔公子装束的人。此人虽然穿着一身织锦长袍,头顶四方文士巾,却是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论体重决不下于他的那些肥猪。
“什么!你们要收本公子的钱?有没有搞错哇!”肥猪公子操着一口古怪的腔调,似是南方粤境的方言,“你们要搞清楚,这些用上好药材喂养的茯苓猪,是本公子大老远带来,要给我舅舅祝寿的贺礼!”
“你不知我舅舅是谁?京城里还有哪个不知道的,就是宫里的刘公公,他可是专门服侍田妃娘娘的!还有你们可知我姨夫是谁么,就是兵部尚书张凤翼张大人家里的三管家,你们这些小兵见到了他,那都是得磕头的!快点把路障搬开,好让本公子带着这些猪过去!”
兵卒未收到税钱哪里肯放人,双方各不相让,在城门口僵持了起来。
三百头猪进不来城,把整个城门洞都塞得满满的,不仅挡住了进出的行人,而且到处乱拱,“哼哼”乱叫,还在地上留下了不少东西。
尽管那肥猪公子声称这些茯苓猪用药材喂养,不过拉出来的黄白之物却和普通的猪没甚分别,一时之间,城门口臭气熏天,周围守城的兵士和百姓,都纷纷掩嘴捂鼻。
手下兵士摆不平事情,牛嘉只好自己上前去处理。
他把守这左安门已非一日两日了,要进城却不想交钱的人遇到过不少,其中最为头疼的,便是这种和朝中高官贵人沾亲带故的家伙。这种人狐假虎威,面目可憎,可又不能对他们动粗,只因为不论是皇宫里的太监,还是尚书府的管家,都不是牛嘉这九品小官能够得罪的。
当然,也不能仅凭着对方说的一句话就放他们进城,若是那样他这守城的巡检也就不用干了。
“喂!怎么回事,这位公子贵姓大名啊?”牛嘉踱上前去,开口问道。
“你问我吗?本公子贵姓王,大名一个南字。”那肥猪公子也看出,走过来的人是守城兵士的头目,当即大大咧咧地道,“快些叫你的手下把这些木头都挪开,本公子还赶着进城去拜寿哩!”
“我说王公子啊,这进城门要交税乃是国家定下来的王法,便是皇亲国戚也得遵守的,王公子虽是贵人,可也得依律而行呀!”牛嘉道。
“少来这一套!”肥猪公子却不卖帐,“我就不信王子公主过城门你还敢向他们要钱?莫要以为本公子不知道,收的银子你们定是自己吞掉一大半,这些猪都是送给我舅舅的寿礼,要征它们的税,就是吞我舅舅的钱,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挤在城洞里的群猪,牛嘉皱眉道:“皇宫里公公大人的钱,我们自是没胆子要的。这样吧!这么多猪进城,按律条至少要交十两银子通商税,王公子就少出一些,只交五两就行了,怎么样?”
“五两?”王南撇着大嘴道,“五两还是太多,本公子最多只能给三两银子!”
这肥猪公子竟然讨价还价,把他们这些守城将士当成什么人了!牛嘉心中窝火,却又不能表露出来,道:“好罢好罢,三两就三两!王公子交了税银,我这就叫弟兄们搬路障。”
肥猪公子伸手入兜,摸了老半天才掏出了三两碎银,递给牛嘉。
“你们几个快去把木栅搬开,放这群猪进来!”接了银两,牛嘉挥手吩咐部下。收三两银子倒是小事,这一大群又脏又臭的肥猪拥在城门口上,把后面想要进城之人全都堵住,实在是麻烦得很。
正当路障已移开,猪群开始往城门里拥时,牛嘉瞧见远处发出的烟火信号。
这正是总督衙门所发的紧急军令,立刻关闭城门的信号,牛嘉身为九品巡检,负有守门之责,当然是识得的。他顿时大惊,喝令道:“关城!快点关城门!”
兵士应声称是,可是现在想去关城门,却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整个城门口都被猪群卡住了!
“把猪赶开,给我关城门!”牛嘉又喝道。
兵士各持刀枪上去赶猪,那肥猪公子王南却大叫道:“你们要干甚么!这些都是茯苓猪,每头都价值几百银两,弄伤了你们赔得起么!”
虽然牛嘉不知道是因何要关城门,但总督衙门既然用最紧急时才发的烟火信号传令,想来是发生了十万火急的大事,必须立刻执行,是万万耽搁不得的。
“军令所在,必须立时关城门,王公子,这可对不住啦!”牛嘉一边说一边指挥一旁的十余名兵士,“你们去帮忙,快去把猪都赶开,关闭城门!”
肥猪公子哪里肯依,大叫大嚷道:“甚么对不住!本公子已经交了银两啦,这三百头茯苓猪没进城就不准关门,你们几个,快过去把城门顶住!”
赶猪前来的十来个乡农听了肥猪公子吩咐,都冲上去顶门,与兵士们纠缠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城门洞中猪叫人嚷,乱成了一锅粥。
别看这些乡农身上穿的是破衣烂衫,模样很是邋遢,但一个个俱是体格彪壮,力气不小,牛嘉手下的兵士人数虽多,被这些人阻拦在前,根本就关不了城门。
牛嘉眼见此景,不由得又急又气,喝道:“你们敢阻挡官兵,是要造反不成!快,放下千斤闸!”
门洞之内不但有两扇木门,还安设了一道铁闸门,足有数千斤之重,在城墙上用一只转盘绞动锁链控制升降,乃是在危急时阻挡攻城的敌人之用。牛嘉也等不及手下的兵士行动,自己三步并做两步跑进甬道,沿石阶来到城墙之上,打开铁锁转动轮盘,便要把千斤闸放下。
然而牛嘉才刚转过了一下,就再转不动了,原来轮盘被一个人抱住,正是王南。
这位肥猪公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城墙之上,竟没有被守卫的兵士拦住,但见他整个身体扑在轮盘上,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不能放闸啊!这么重的铁闸放下去,定会砸死我的猪!你们收了银两不放我们进城,还想害死我的茯苓猪,本公子要上兵部去告你们,叫姨夫把你们全都开革!”
牛嘉又好气又好笑,叫旁边的兵士把此人拉开,哪知这肥猪公子身体沉重无比,死死地抱住转盘不肯放手,一边大叫大嚷,三四名兵士一齐使力也无法把他拉拽下来。
第七百九十三章 乌龟壳
牛嘉又好气又好笑,叫旁边的兵士把此人拉开,哪知这肥猪公子身体沉重无比,死死地抱住转盘不肯放手,一边大叫大嚷,三四名兵士一齐使力也无法把他拉拽下来。
就在城门上下俱是拉扯叫闹,一片混乱之际,忽听得从城内方向传来一阵车马之声。只见烟尘起处,两匹骏马拉着一辆红漆马车沿着街道飞驰过来。
这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御辇!
牛嘉的职位虽低,毕竟在京城里当差多年,并非是全无见识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马车的来历。
可是御辇怎么会如此急驰,而且旁边无人护卫,难道刚才传来关闭城门的命令,会与这驾马车有关么?若真是这样,被这驾御辇从城门冲了出去,他只怕也免不了要大祸临头!
牛嘉立时意识到情势的紧急,大喝道:“马上给我关城门,阻拦者格杀勿论!”
传下了立杀的命令,牛嘉翻手“呛啷”一声从腰间抽出佩刀,照着扑在转盘上的王南身上直砍过去!
王南大惊失色,口中叫道:“不得了啦!杀人啦!”手上松开了转盘。四名兵士本在一齐使力拽他,这一下都不及收劲,俱是向后跌出,五个人摔成了一团,牛嘉的一刀也就砍了个空。
肥猪公子从地上爬起,嘴里大呼小叫要去告状,但瞧见牛嘉拔出钢刀动了真格,却也抱头鼠蹿,朝城墙下面奔逃而去。
牛嘉也没有心思去追杀,连忙上前转动轮盘放下千斤闸,才刚一使力,只听得“咯嚓”一声,却是整只轮盘的木柄掉了下来。原来那位肥猪公子的身体太沉,刚上趴在转盘之上,竟把木柄生生给压折了!
木柄一断,轮盘是决计转不动了,千斤闸也没有办法能放得下去。牛嘉扔掉手里的半截木头,提着刀向城墙下跑去,一边高声喝令道:“快关城门!不得放人出城,违令者立斩!”
刚才牛嘉下达了杀人的命令,城下军士们的兵器也立时便向那些赶猪的乡农身上招呼,只不过那些乡农甚是滑溜,立时一哄而散,四下奔逃,居然没有一个被伤到。而门洞内无人阻挡,兵士们挥刀赶开了猪群,终于可以拉动城门了。
然而也在此时,那驾红漆马车也已驰到。
城门口的猪群被赶开,也等于为马车开了道。只见车厢前的一名青年人,衣衫带血,一只手持着短刀,另一手挥动马鞭,疾抽数鞭,马车倏然加速,直冲了过来。
如此疾驶而至的马车,城下的兵士若不想被撞死,自不敢上前硬挡,都纷纷向两旁避闪,马车带着一股疾风,从两扇未及关上的城门之间蹿了出去!
刚刚才赶到城墙下的牛嘉,被这股迎面而来的风尘扬了个满头满脸,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出城而去,他心里又惊已惧,脚下一软,“噗嗵”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耳边那几百头茯苓猪仍在不停地叫唤,牛嘉忽然觉得,自己的下场大概比起这些肥猪也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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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的红漆马车上,厉虎回头瞧见城门在身后渐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除了在天桥大街上硬捱一刀一剑受了点伤,此番脱出可谓十分顺利。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细致周到,正是石头老大一贯的行事风格!
马车飞上“姚记香油铺”的屋顶,厉虎马上就瞧见房瓦之间有一个大洞,在房顶接应的是孟欢和另外两条大汉,立时上前就将马车拖进了大洞里。
这条通道斜行向下,当马车进入地下时,上方传来一声轰鸣,正是“姚记香油铺”已爆炸起火。
地洞颇为宽敞,仿佛就是专为了这驾马车量身而挖,另一边的出口,则在百丈之外的一个院落里。一出地道,便有人为马车重新套上了辕木和马匹。
所有的物件早就备好,操作之人的动作也十分麻利,所以换马在极快的速度下完成。片刻以后,厉虎就已经重新驾着马车驶上了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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