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那些事儿-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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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用?”
“再说这些丧气话可就不像王爷了。”她一边说一边帮南安王整理着衣服,南安王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脸,心疼道,“累了这大上午,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南安王妃一笑:“待王爷歇了我再去。”
“我这天天在床上躺着,有什么累的,你才是最忙的,快去!”
他连连要求,南安王妃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里,但却没有去休息,而是到了旁边的小佛堂里,过去她是不怎么信这些的,虽也去寺庙,也捐香火钱,不够是随大流,心中还有些鄙视那些笃信菩萨的——若是信佛又用,还要自身的努力做什么?若是命运早就注定,那不是人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可现在,她信了,她想,是不是就因为她做了错事,才有此报应?但菩萨知道,她会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她跪在蒲团前喃喃:“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陈文君在此立誓,愿以此后三十年寿命换王爷十五年寿辰,若王爷能健康长寿,信女愿生生世世为猪为犬,绝无怨言!”
她说着,深深的扣手了下去。在这一刻,她的心是诚的,她的念想是真的。她想到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在那一天之前她是陈家的大小姐,有疼爱她的父母,有爱护她的兄长。她习字读书,学习女红,想着做一个闺秀典范。可那一天无数士兵冲到她家中,她的妈子丫头被打翻在地,她的箱子抽屉被统统拉开,她惊恐的看着这一切,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家的天也的确塌了,就在那一天,她的父亲入狱,而且是大名鼎鼎的诏狱!她那一向有才名也中了举的长兄也被带走,家中只有他们孤儿寡母。
他们求救无门,哭喊无地,没有人敢接近他们,就连一向亲近的外祖母家也只敢偷偷的接济他们一些银两,她的外祖母甚至还怂恿她的母亲与她父亲和离!
就在那个时候,她的祖母去世了,早先准备好的刷了七遍漆的红楠棺木早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最后,她祖母睡的是她的母亲卖了唯一的一根银钗换的一口薄板棺材。
她那祖母,早先的一品诰命,往日每天必用珍珠粉保养的最后就落了这么个结局!可她还记得她祖母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大姐儿,不要怪你父亲,他说的是对的!”
她的母亲当时只是哭,哭着叫父亲,哭着叫她的长兄。后来她的父亲回来了,她的长兄再也回不来了,她的母亲就这样带着哭瞎的双眼和他们一起上了路。那路上的艰辛是她现在还不敢回想的。她的脚走出水泡,走烂。那烂泥地里的脏水她也趴着喝过,她甚至还想过要与狗争食!
什么大家闺秀,名门闺女都仿佛成了上一辈子的事情。现在想来,她很怀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她就这么活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二兄去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悲痛欲绝后咳血而亡。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她觉得自己也要死了。她病的厉害,可这时候再没有细心的丫头妈子,也没有太医开的苦药,她只有忍着、再忍着,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她是被自己的父亲背着的:“大丫头,你怨我吗?”
第53章
第五章
南安王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对面的观音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她看着;再次深深的叩首下去。
记忆中的父亲是儒雅的,是威严的也是胖胖的。她还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与父亲开玩笑:“老爷学问越来越大;这腰带也越来越长了。”
可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很瘦;她靠着他的时候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骨头和那份颤抖——她的父亲,也没有气力了。
怨吗?
她那时候其实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从外祖母家也听到一些,知道她的父亲卷入了一场争执;而这场争执,甚至涉及到太、祖!
是怨的吧;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不好好当官,不好好做学问,而要去议论太、祖定下的规矩,太、祖那般英明神武,那般圣明,赶走了蒙古,割除了那么多弊端,开创了这么太平盛世,有什么好被指谪的?她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牵连的全家如此?
“太、祖自然是圣明的。”她父亲慢慢的开口,“文韬武略,历朝历代无人能及,但这件事他的确错了。嫡庶不能乱!这是礼法之根,而太、祖那训斥,却给了那些人乱嫡的借口。大丫头,我是没错的,活下来吧,活下来看着你的父亲洗尽冤屈,重新入朝!”
那时候她还是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但她真的活了下来。之后,他们到了岭南,在那里他们一家人重新生活了下来。再没有锦衣玉食仆人丫头。他的父亲弟弟要学着种地耕田,她同几个姨娘要学着喂鸡养鸭。而在劳动之余,他的父亲会把她同三弟叫过去讲知识,讲礼法,于是她慢慢知道了礼法是什么,慢慢懂得了他们汉人与鞑靼、女真、契丹、匈奴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有礼。
有礼,方有规矩;
有规矩,方能让人知道该如何行事。
如果肆意妄为,乱的不止是朝代,还是人伦!
这是她的父亲用生命坚持的,这是她的祖母、母亲、兄长用生命证明的,她不能让他乱,甚至不能让南安王真的上这样的帖子!
她对着菩萨,再次磕下了头。她知道她罪无可恕,可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还会那么做,但如果她早知道那左正德会有这样的提议,她又怎么会真的下手?
左正德的老师,明明当年是坚持要判那庶子无罪的啊!
三叩首完毕,她站起身,回头却正看到南安王。
“王爷……”
南安王拉着她的手:“文君,你又何必如此?”
南安王妃垂下头,没有说话,南安王将她揽在怀里:“文君文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南安王妃看着地面,闭上眼,王爷,你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若你知道了……若你知道了……
就在南安王两口子黏黏答答的时候,朱抵正在苦逼的吃着刀削面,刀削面很好吃,可任谁心中有事,也会有些食不下咽的。不能自己养兵,他手下的这些兵又不中用,难道他真要打道回府?
“难道去找安妹妹?”他思忖着这件事的可能性,可又觉得就这么跑过去真有些不成样子,“或者,真的要克扣一部分人的军饷?”
其实朱抵一直知道要怎么做。他现在有五百人的军饷给养,那么只要扣掉其中二百人的就能养另外一部分,他也知道为什么其他的千户将军要养私兵,因为若用这种方式练出大明士兵,那还是朝廷的人,不说你带不走,更有甚者不等你调职升迁,上面一句话就能把人要走了。可要养成私兵,那就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了。
不合规矩?
大家都这么做,那这就是规矩了。而且按规定,不同品级的官员本就可以有一定的护卫,比如他父王,按规矩可以有三千护甲。而像他这样的千户,也可以有三十护卫。但其实像他父亲,四千也行,五千也行,胆子大些,六千也没人会说什么。至于他这样的千户,弄上五十八十个护卫也常见,事实上在大同,一般千户做的,就是弄上一百个私兵做护卫,打仗时,这些私兵就是中坚力量。
“公子,林千户来了。”他正想着,手下来报,朱抵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恶劣了。这林千户同他一样,也是这大同府的一个千户,他过来后就对他极为热情,领着他吃喝玩乐了一番。虽然有些看不上这人,但他也可有可无的跟着跑跑,后来这林千户就对他大吐苦水,说这大同如何艰苦,他身体如何不好,最后那意思就是让他想办法帮他调出去。
本来,朱抵是能理解他的,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奋不顾身,热爱打仗是吧,但当他见了林千户手下的兵后就忍无可忍了。别人就算再养私兵,手下的士兵也总是能喝上点稠粥的,就算再没有武器,起码还是个正常人。可这林千户,除了自己的那五十多个私兵,剩下的统统面黄肌瘦,别说打仗,跑的快些都能吐血!
后来他知道这林千户来大同四年,每天钻研的就是怎么能调出去,拿到手的军饷给养大多被他跑关系了,甚至他这千户就是跑上来的!朱抵对他实在是深恶痛绝,当下就皱了眉:“不见!”
侍卫去了,过后又来了:“公子,林千户说有紧要事要报。”
朱抵一笑:“他能有什么要紧事?就对他说本公子中暑了。”
那侍卫看了看朱抵身上的夹衣,心想公子您就算找借口也找个靠谱点的啊,这理由……不过他也知道朱抵的脾气,当下就又去回了,果然这理由一说出来,林千户就震惊了:“二公子中暑了?”
侍卫点点头。
“二公子真的中暑了?”
侍卫继续点头。
林千户不死心的塞了个银锭过去,过去这点银子是不会被那侍卫放在眼里的,但这一年来他也是苦日子过多了,当下就收了,然后有些无奈的道:“林大人,公子现在不想见您,您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将来再说。”
林千户又一次震惊了,他想不通朱抵为什么不想见他?他对他可有一点不好的?大同最贵的华玉楼也请他去了,平日里对他也毕恭毕敬的,绝不敢有一丝怠慢。可现在朱抵竟然不想见他?为什么?在想不通之余,他又有一种屈辱感。朱抵可以不想见他,可以看不起他,但是不能这么侮辱他!
中暑了!
哪怕你说个头疼呢?
林千户愤怒了,在生气后他决定要报复朱抵。不过朱抵此时和他一样的品级,又是王府公子,他不好动他,但他不行有人行,京里的那些言官就等着找人参呢。虽然这种参参一般也不会怎么样,可哪怕是出口恶气呢。
这些事朱抵并不知道,在苦恼之余他又给安姐写起了信,这次就不只是大同的风土人情了,还说了自己郁闷的心情。于是拿到信的安姐也震惊了,她甚至下意识的抬头向外面看了一眼,朱二逗郁闷?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为此,她还专门招来了秦举人,让他去打听打听大同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打听的结果自然是风平浪静,虽然有蒙古兄弟不时前来骚扰,但基本上还是一切还好的。得到回复的安姐纳闷了,既然一切都好,那朱二逗郁闷什么?难道是中二病发作了……呃,好吧,是加重了?过去只是二,现在又开始烦恼了?安姐无奈,这一次的信只有回的长些,除了报告一下江宁的景点,还讲了一个类似于心灵鸡汤的小故事。故事的大意就是一个人行走在沙漠中,他的干粮耗尽,马匹骆驼也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水囊,而那一个水囊里只剩下一滴水。很多次他都想把这一滴水喝了,但每次他都坚持着,而每当他要倒下的时候,他都想着自己的水囊里还有一滴水,就这样,他坚持着走出了沙漠。
虽然在现代很多人批判心灵鸡汤,可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只要有希望就能坚持,而只要能坚持,就总能胜利。她不知道朱抵遇到了什么,但她相信这么做总是没错。当然如果朱二逗只是发病了,那这个故事也没什么错,只希望他不要坚持发病就好了。
这一次给朱抵捎过去的是一些茶叶,大同天干,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她不知道,当朱抵拿到这封信后整整坐在那里呆了两个小时。他给安姐去信的时候不过是下意识的发发牢骚,有些话他不好对手下人说,他的同僚,也没有与他真正交心的。
他在王府里呆了十四年,度过天真期后就开始用功习武,努力隐藏,当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