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太无赖-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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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她就很讨厌梵景的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可有着绝大部分的责任。现在倒好,这混蛋丝毫没自知之明的在她面前晃悠胡咧,还将她的话当耳边风,简直是欠揍到了极点!
瓷碗的碎片四处飞溅了开来,浓稠的墨色药汁也缓缓漉过地面,打湿了温卿良雪白的衣摆。他低头看了眼被弄污的地方,无不无奈道:“好好好,你先歇着,我们出去。”
他瞥了梵景一眼,低声道:“你跟我来。”
梵景挑眉,没达成原先的目的也不见恼,只和气的说了句要竹苓好好歇着,便撩袍随着温卿良身后离开了。
有毛病!竹苓仍旧是瞪着梵景远去的背影,丝毫不买账的恨恨咬牙。
别让她再看见了,不然她绝对是见一次打一次!
***
温卿良走出院落,负手立于林径入口,“梵景,本王应该说过,不准你擅自行动的吧?”他慢慢转身,精美似画的眉目一厉,透出几丝杀伐之气来,“那茶到底是什么!”
他早就放下过话,要是解蛊一事有进展,就必须要和他通报。可现在梵景不仅没照办,还敢背着他送药去……说是随性未免也太牵强了!
“解暑茶呀,我不是说了吗?”梵景笑眯眯的,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温卿良那渐渐积聚的怒意,“只是可惜被苏小姐给打翻了,不然倒是可是让王爷也去去火呢。”
“梵景,你真当本王是傻子吗?”温卿良的脸色越发冷峻起来,冷哼道:“解暑茶?厨房该还有药渣的吧,那本王便拿去验验,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梵景的笑意收了些,“王爷不信我?”
“……你能让本王相信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本王,甚至还妄想糊弄本王。”温卿良冷冷说着,周遭那股威慑感越聚越浓,很有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梵景,你似乎将自己定位得太高了。”
对于奇能异士他向来是以礼相待奉若上宾的,偶尔有何逾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去,只要事情没有过头不是太过分,他都能容忍。
但是……
“其他人你想如何本王都不会过问,但要是你敢碰小椒……”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几乎每说出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杀气,“就等着去见你那个所谓的师傅吧!”
梵景呼吸蓦然一滞,就在那一刻,他忽然真的感觉到了冰凉刺骨的寒意,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寒渊无法动弹,只需别人轻轻一碰便是万劫不复再难见天日。
“本王再问你一遍,那到底是什么药!”温卿良的声音薄怒,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慑。
“……是催长水……”梵景稳了稳心神,勉强保持着语调的平静。
“做什么用的。”
“因为王爷说要解了苏小姐的蛊毒,为了以防万一……我便想将蛊虫催生使它尽早成形,与苏小姐一脉相承。”
那样的话,王爷便会因顾忌着苏小姐的安全而不去除蛊……
温卿良冷哼,他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大的胆,“你要试验去找其他人,小椒的蛊尽快给本王解了!”他摸出随身的描金折扇,一骨骨展开,再一骨骨收拢,“不要再试图挑战本王的底线,耐性是有限度的。”
梵景紧抿着唇,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这蛊本就还在研发,我不知道解法。”
“……”温卿良的脸色瞬变,“你不是说只需小椒睡在玄冰床上再辅以药疗就能解的吗?”之前还说的一套一套,现在玄冰床也给小椒用上了,居然给他的答案是他不知道解?
梵景哑然,当时他本来就还存着将毒蛊培育出来的想法,自然是捡着能培育毒蛊的生长环境说了,可是现在……
在知道了王爷真会为了苏小姐的安全杀了他后,他还敢再培育下去吗?
梵景叹息,正想开口,可管事惊惶至极的声音已然打断。
“王爷,王爷不好了……”管事连滚带爬着,短短的一段路已经摔了好几跤,好不容易到了温卿良的身边,已经是灰头土脸完全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了……
“宫里传话,说是帝上……帝上召您进宫,恐怕是……恐怕是不行了……”
当啷,温卿良手中的折扇,倏然落地。
命中无果莫强求
据本草纲目》记载,琉璃:火齐珠也。此乃自然之物,泽润光采,逾于众玉。今俗所用,皆销冶石汁,以众药灌而为之,虚脆不贞。
——济世医报》
鎏金的琉璃瓦片被灼热的日光照射,不住反射出炫目的刺眼光彩来。温卿良在恢弘巍峨的宫殿前候了许久,才有通报的太监出来迎他进门。在正午毒辣的太阳下站了许久,甫一进殿眼睛都有些接受不了,四处都是黑雾蒙蒙的,他缓慢的眨了几下长睫,这才恢复了视力。
“九王爷来了?帝上在里头等你。”苏兰草挑开明黄的帘幕,自内室徐徐步出,她着了身淡蓝的雍容华衣,金钗翠钿璎珞珠锦,面上薄妆略施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憔悴。
显然,这么些天昼夜不分的照顾帝上,她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
温卿良点头,随在她身后走向内室。
室内烛光透亮,印照在龙床上躺睡着的男人脸上,到透出几丝平日没有的生气来。温卿良不由放慢了脚步,轻走过去自床边坐下,“帝上?”
男人本就只是浅眠,他这一唤便醒了,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混沌无神,就和即将燃灭的烛火一般,飘忽着几欲失亮,“皇兄?”
他嗓音干瘪嘶哑,就这么短短的两个字都费了半天的劲才吐出。
温卿良不自觉抿紧了唇,“是微臣。”
“……秋相待会便到,朕有事交代于你们。”他微微勾起点嘴角,露出的微笑倒透出点当年的湥列闶荨�
温卿良面色微凝,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
其实说到当年的一众皇子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便是九皇子与十六皇子了,十三皇子虽然仁德,却没什么治国的本事,且因为是早产身体还极为孱弱,所以在先帝要册立他为太子之时群臣皆有意见。要说是出身的话,十六皇子与其皆是皇后所出,长幼之序也是九皇子为长,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没什么作为身体还不好的十三皇子头上。但可惜,面对众臣的不满先帝却只道是天下富庶国泰明安,九皇子与十六皇子雄心勃勃,若身于乱世必定会有一番作为,但若处于太平盛世,却是百姓之灾。
因此一出,十三皇子成了新帝由朝中几位重臣辅佐,历经这么些年,大部分重臣告老离世,也唯有较年轻的秋相国一直辅佐至今。
不过在这时节将秋相也召了进来,恐怕……是为了立新帝一事了。
不过帝上不是早就知晓了秋相国已分入十六一派的吗……?
温卿良紧蹙着眉目,一直无言。
“……皇兄,朕有一事相求,还望你应下……”帝上的手才微微抬起一点,温卿良便握了上去,手中的触感粗糙赢黄,完全不复当年的白秀。
“微臣听着呢。”
帝上低低咳喘了好几下,温卿良替他顺着气,好半响才等到他的后文,“……这江山社稷,朕便交予你手了……”无力反握他的手,帝上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说了这会话已经将他为数不多的体力消耗掉了。
温卿良一听此言,倒没半点欣喜之感,只谨言慎行道:“帝上严重了,护卫这万里河山,本就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职责。”
纵使此时的帝上瞧着就剩最后一口气,他也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谁知道这看似要托责的背面,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心思……?
想要扳倒他……替十六扫除障碍的心思……毕竟他们俩,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秋相是十六的人……”帝上也没时间去解释,当然也有可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示意一旁候着的苏兰草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檀木盒递给温卿良,“……日后皇兄即位……自是要得到他的支持……”
温卿良打开木盒,里头赫然放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取出一目十行的扫过后,他缓缓放下回视着帝上,“……帝上这圣旨,是何意思?”
就算是有实证在握,他依旧谨慎。
“……传位诏书,能让皇兄名正言顺登基……”
他沉默了,将圣旨重放回木盒,“微臣有些不明白。”明明帝上与十六的关系交好,为何在此时刻却传位于他?
帝上自然是知晓他有什么疑惑,当年他被册封为太子之时亦是有相同的疑惑,只不过那时先帝秘密召他进宫,将其原因告知了他……
一眨眼就这么多年了,他保守这个秘密……也保守了这么多年了……
“皇兄可知……当年先帝为何将皇位传于朕?”
“……乱世出枭雄,你与十六的才能都在十三之上,却叹生错了时代……”温卿良静默半响,忽然开口重复了当年先帝对他所言的那句话。
多少年了,这话一直言犹在耳,也酿出了他的多少不甘与忿怨?只因此时是太平盛世?所以将有实力扩大版图的机会白白流失掉?
帝上微微扯着嘴角,轻叹着问出个不相干的问题,“那皇兄又可知……十六为何……是随的母姓?”
说了这么多的话,他竟意外的变得精神起来,就连眼神都不再混沌开始渐变清明了,苏兰草在边上瞧着他的转变,心里渐渐沉重了起来。
这是……回光返照了吧……
温卿良凝神想了会儿,虽仍不明白他此话的含义,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先帝在世时十六圣眷隆恩,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皇位必将是他的,可后来却出了十三弟被册封一事……
难道,所有的一切皆因十六的姓氏?
“……十六他,并非先皇后所出……亦非先帝血脉……”
***
待人都走了以后,苏兰草扶着他睡下,柔声询问道:“可需将苏太医唤进来?”
虽然刚刚听到这么重大的秘密,她还是面不改色沉稳恍似以往。
帝上轻轻摇头,握住了她的手腕,“兰草。”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还是喜爱唤她的名,兰草兰草,舌尖在口中悄悄打转,那般动听的两个字便绻延着飘散了出来,融融着暖入内心深处。
他声音温柔,眸色也是一派的暖煦缱绵,“先别忙,朕有话想对你说。”
苏兰草略微低垂着头,细致的揉平了明黄薄被周边的褶,“帝上今天已经劳累许久了,还是歇息的好,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还是现在说了的好。”他抬头看她,印入眼帘的温婉小脸很是憔悴,瞧上去着实清减了不少,“朕知这些年的宫中生活你并不快乐,这宫闱、以及宫闱当中的朕,绑了你太久……”
他的声音哑哑的,眸光虽是落在她的脸上,却不知飘散至记忆中的哪一年,“或许这一生中朕唯一的一次执着,也是错的……”
“朕不该……勉强你进宫……”
“帝上……”苏兰草抿唇,忍不住轻抚起他消瘦惨白的脸来。这么些年他待她是真的好,纵使最初有怨怼有忿恨,也早被他的温柔情深倾数给抹平了去,“一切都过去了……”
帝上抚上她摩挲着自己面容的手,眼底隐隐有水芒的反射,“关于苏白芥的事,朕其实……”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帝上,我承认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白芥。”未完的话消失在苏兰草的指尖,她抿着唇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