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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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倒还好,这话却是说得丁一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吴凡大喝一声:“住口!”语音一落,只听说话那三人“哎哟”、“哎哟”几声惨呼,脸色煞白地自马上跌落下来,倒在地上不住打滚。
只见贺遥两根手指如拈花一般轻轻揉搓,自指尖落下不下金色粉末,淡淡冷笑道:“我的徒弟,只有我可以骂,你们算些什么?说她蠢笨,岂不是连我这做师父的一道骂进去了?”
众人闻言,知道此人脾气古怪之极,当下偏偏却又没有可以制住他的人,当下亦是敢怒不敢言。吴凡只得上前求道:“还望先生赐下解药。”
贺遥道:“我门下之人岂是随便就可以由得你们骂的?不痛他们两三个时辰,这教训要如何记得住?放心,此毒无害,不过是毒发之时,要让人经受肠穿肚烂之苦罢了,三个时辰之后,药性自减……”顿了顿,凤眼轻轻往那地上不住哀嚎的三人瞥了一眼,又续道,“不过也得是他们先能挨得这锥心之痛再说。”
余下众人只吓得脸色铁青,当下只有那三人扶到一边,又有谁还敢再作声?
贺遥见状,又是瞪了南方一眼,凶巴巴地说道:“都怪你不长进,害得为师也被取笑!”
南方皱眉道:“师父,你又无故害人了,还是把解药给他们吧。”
贺遥柳眉一挑,声音顿时拔高了好几度:“不得了!小丫头片子当真是出息了,这话你都敢说!我敬你胆肥,再容你这最后一次,你若再敢顶我半句,我可就不客气了!给我过来了!”
南方听了,脸上竟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来,听得贺遥招呼,却也没有移动,只是低低说道:“师父,师姐走了。”
贺遥面色一沉,沉声应道:“我知道。”
“我们不去找她吗?”
“找什么找?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还能饿死不成?”
“师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姐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顿时让贺遥的那张脸现出真正的惊愕出来。他不是惊讶于南方会知道这些事,而是惊讶于她竟会这样直白地问将出来……她,竟敢!
那怒色隐在眉眼之间,仅那一点点,脸上便是凶气陡增,看得洛东凡亦是不自禁地上前两步。
他吸了口气,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身子微微地颤抖着,雪白的牙齿被他咬得“格格”作响:“你说……什么?”
南方倒是显得颇为平静:“这话我憋在心里,一直都想要问,今天若是不问,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敢再问了……师父,我很喜欢师姐,你也喜欢的,可是为什么要害她呢?她人这么好,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你为什么……”
“住口!”贺遥大喝之间,已略显癫狂,五指成爪,竟是向着南方头顶罩门一把抓来。
洛东凡长剑挥处,贺遥身形疾翻,落地之时,右手已然血迹斑驳,长袖被剑割开,无数粉尘随风而散。洛东凡急忙掩住口鼻,拉过南方和丁一便是一把丢到马背之上,杜锦秋接过南方,四人拉住缰绳催马疾驰,一方城的马队却是骇于那漫天飞舞的毒尘,不敢上前追赶。
唯有贺遥一人,立在这缤纷五彩的剧毒尘雾之中,对身外之事不闻不理,口中低喃着的话,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我叫你不要再说了,你为何不听?为何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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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催马又疾驶了数里,料想他们追之不上了,这才勒马停了下来。三匹马已然累得直喘粗气,口吐白沫,只怕再跑不多久,便要累死了。
南方担心那三人适才会不小心吸入毒尘,因此一下得马来便急着为他们把脉,待确定三人无妨后,这才放下心来。
洛东凡望着她道:“上官说你医术很好,可是师承贺遥,为何就是配不出□□来呢?”
南方闻言,顿时垂头丧气:“我也不知道。”
丁一却道:“□□有什么好的?你看那贺遥,阴阳怪气的,多半就是被毒傻了。心地也不好,连自己的弟子都要害,身旁的人一个个地都不敢靠近他。”
他说得兴起,却不曾注意到南方越发低沉的情绪。
只听洛东凡道:“此地不远有处山洞,我已在洞中安排下水粮柴火,我们再赶几步,今日便休息吧。”
众人闹了一路,正是人困马乏,听得他有如此安排,顿时精神一振,于是顾不上疲累,便又牵起马匹向着那山洞行去。
洛东凡来时已然筹谋好去路,事先在洞中安排好一切,只见洞中干草铺地,清水干粮一应俱全,四人也是累极了,便放了马匹自行吃草,草草吃了些食物后,倒头便睡。
南方虽然累极,可睡了一会儿乱梦不断,总是睡不安稳,最后一次,只梦见师父贺遥摇着她的双肩问她:“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会说出来?”他先是目中流泪,后来更是流出血来,南方惊叫一声便被吓醒,后背上满是湿汗,此后更是睡不着了。转头望去,只见杜锦秋背对着石壁,洛东凡低垂着头,看来都未被自己吵醒,却不见丁一的身影。
洞外的月光洒进来,忽然看见一个瘦瘦的影子坐在洞外的石头之上,正是丁一,南方于是爬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丁一身子一跳,显是吃了一惊,回头看清是她,不禁自嘲道:“原来是你,你步子好轻,我竟下一点儿也没察觉。”
南方心下难受,想他以前身怀武功的时候听觉何等灵便,远在十尺之外的响动都逃不过耳去,此刻竟是连自己走到他身后都察觉不出了,当下不禁心潮浮动,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柔声问道:“疼不疼?”
丁一笑了一下,双肩一耸,道:“早就不疼啦。以前练功的时候,受过的伤可比这重呢。”
南方在他身旁坐下,不禁问道:“你武功这么高,可是吃了很多的苦?”
“从前不觉得,只以为人生下来便是要练武的,大家练武都要吃这些苦,有些人吃了苦却还练不成,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可后来下了山来一看,山下人的生活当真是安逸,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确实是有些辛苦的……不过若没吃得那些苦,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武功了……”正说着,却忽然噤了声。
吃得再多的苦,如今也是一朝全成空了。
南方轻信贺遥,这才害得上官若愚被囚,丁一武功尽失,心中一直内疚不已,如今更是不愿他难受,开口说道:“你不要担心,我学过医术,即便是现在不行,我师姐却一定有法子,咱们一起去找师姐,求她帮你恢复武功。”
丁一望着她,目光忽然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会儿后,却是嗫嚅道:“恢复武功……嗯……这……这倒也不急。”
南方只道他客气,更是心中不安,竭力劝道:“如何不急,就算找不到师姐,我……我也会继续钻研医术,哪怕是穷尽一生之力,也一定要帮你找到法子。”
丁一侧过了头去,回避着她的目光,口中直道:“不不不,我还没想好……你……你再给我些时日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武功……不急,不急的……”
南方见他吞吞吐吐,无奈之际不禁气恼:“你到底是怎么了!”
忽听身后一人说道:“武功还是世间常情,你确要容他好好想一想。”回头望去,洛东正自静静站在不远处望着二人。
丁一想起他一身武功亦是得自天山一脉,急忙问道:“你已经想好了?”
洛东凡沉默片刻,尔后点了点头:“想好了。”丁一看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五指一直紧紧地握着剑柄,紧得指节发白。
丁一不禁又问:“……你……难受吗?”
洛东凡淡淡道:“想清楚了,自然就不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前忙着把《一生平安》给完结了,之后又是发烧,又是加班,总之忙乱了好一阵子,现在终于找到时间回归了。
没有弃坑啦,虽然更新确实慢,但我不会轻易的弃坑的啦。
尝试一下,是不是能看见。。。。
这是比较接近我脑中贺遥形象的画(我知道这是剑三啦!)只是感觉……感觉比较像……高傲的,美丽的,又有点寂寞的坏男人。
第27章 二十七
白晨和玉羊坐在马车之中,被重重马队簇拥着。上官若愚的囚车与他们相距甚远,周围也是有十几匹马看守着,她靠在囚栏之上,遥遥地看着那马车的青玉尖顶,似乎一个纵身便能跃上,中间却又偏偏地有着这么多的阻隔。
事隔五年,她已经不再急着要过去了,虽然相思情深,但若不得回应,也只是枉然。五年前那番信誓旦旦,誓要扫清一切阻隔,让二人回到过去的劲头也不再那般强烈,重逢之后,她望着依旧高高在上的他,自己却已然没有了可以触及的身分,他陌生地望着她,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问着:你是谁?
她想过那些情景,也试想过自己是否可以承受,但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她却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她可以忍受他对自己情深不在,也可以承受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却不能接受他忘记了自己。
当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时,她这样拼了命的努力,在他看来不过是恼人的纠缠。
看着那顶华贵的马车,想着白晨和玉羊二人此刻正在舒适宽敞的车中相依低语,忽然感觉到一阵的气苦,眼眶禁不住地便是一红,上官若愚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可心头的郁结却一点也没有好一些。
正午的时候,车队停下休息,众人忙着生火烧食。上官若愚正自呆坐,忽然有人递过来一个水袋,上官看也不看地伸手接过,仰头饮下几口后却不归还,说道:“留给我吧,莫要小气。”
付展风笑道:“本来也就没想拿回去。”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付展风开口道:“下个路口,我便与你们分道扬镳了。”
上官道:“回鬼宫去了?”
“是,还有事务等着处理。”
“嗯,一路顺风。”
付展风听着,无奈笑道:“你这话说得当真客套,可见半分也不走心。”
上官若愚苦笑:“那该说什么才好?‘今日之仇,定有回报之日’?我却没这么小气。”
付展风沉吟半晌,却道:“有时,我倒盼着你还是对我小气些好。”
上官若愚没有说话,他便也沉默了,过得片刻,他开口问道:“你如今望着白晨,是什么感觉?”见上官若愚不答,他又追问道,“白晨可还是那个白晨?”
上官若愚心中一惊,脸上却是笑道:“他不是白晨,可还会是谁?没有了记忆,却依旧是这么个臭脾气。”
“他从来都是一方城主,没有变过。我要问的是,他可还是当年你一心一意想要嫁的那个人?这个白晨……他是不是你的夫君?”
上官若愚心头一紧,想要说话,却哽住了喉头,过了良久,脸上的笑意渐褪,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答道:“我不知道。”
付展风伸手忽然捏住了囚笼的铁锁,他紧紧地盯着上官的眼睛深入,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跟我走,好不好?”
上官若愚侧过脑袋,怔怔地望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是二人相识以来,她从未看见过的。
付展风吸了口气,很小心却又很坚定的再次问道:“跟我走,把什么都忘记,重新开始,再也不去筹谋算计,好不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带我离开?”上官若愚抽动唇角,想要挤出一个笑来,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