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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方之晨-第43章

小说: 一方之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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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不知该说什么,又做不了什么,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了。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眼看着头顶白昼渐渐西垂成金黄的暮色,上官只那样怔然的坐在石上,由着零星的光点自头顶的洞口落到了身上。

白晨见她肩头细微的颤动了一下,眉间一凝,开口问道:“你冷?”

上官身子微微一动,默然摇头。

白晨终于不耐,起身说道:“你这算什么?不说话,难道也不想出去么?”

上官冷然:“说了话就能出去了?”

白晨被她一顶,心中更不舒服,愠怒道:“总比你作个死人样的强!”

上官并不答话,由得他闹。

白晨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惶急环顾,狠狠一掌拍在壁上,却听得头顶一声震动,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落下。

上官听到声响后一怔,茫然抬头,只见石子如雨,兜头而下,念及腹中孩儿,不由大惊失色,护着肚子弓身以背去挡。白晨这一惊非同小可,大步跨上,用身子罩住了她。

尘土飞扬间,白晨只看到她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自己,心中蓦地一暖,接着后脊便是几记重捶,他闷哼了一声,面上却并不曾露出痛苦之色。见她仰头关切地望着自己,便伸手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胸前,用双臂狠狠搂住,其时石雨之势已尽,片刻间山洞又复归平静,他却越搂越紧,不想松手。

直到怀中的人开始挣扎推开,他才缓缓撤了臂上的力道。

上官若愚惊魂未定,直起身来瞧着白晨怒由心起,蓦地站起身来只想大骂,可张了张口,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怒气冲冲地,瞪着白晨半晌,终是乏了,不愿再说什么,仍是背转过身,坐了下来。

白晨一心盼着她能说些什么,哪怕是两人吵架也好,哪知她仍是对自己不作理睬,这却要比她破口大骂更让人难以忍受,心头堵得吸不上气来,只想大吼大叫一番。他指着上官若愚的脊梁大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你究竟想要怎样!”

上官身子不动,沉默了片刻后,垂着头淡淡说道:“我只想你能安静一会儿。”

白晨一噎,听着她话中的意思似是嫌自己烦了,心中更是恼火烦闷,只觉得自己如今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就想要抓着个人让他好好的揍上一顿。

他在上官身后着急上火,手足无措,上官却置若罔闻,她一只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支在石上,喃喃地哼起了歌。

这歌声轻柔,微凉如朝露,一丝半缕地飘入白晨耳中,顿时便让他安静了下来。他从来都没有听过上官唱歌,此刻看着她唇畔含笑地垂着头,听着那断断续续却又清澈好听的嗓音,一时竟不觉呆了。

一曲唱毕,余音了了,上官若愚静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问道:“白晨,你为何会跳下来?”

白晨一愣,没好气地答道:“我还不是受你牵累!”

上官又道:“我走了,你为何要跟上来?”

白晨闻言,一时窘迫了起来。原来上官走后,他不知为何难以心安,便跟了上去,他轻功卓绝,行不多时便看到了上官的身影,瘦瘦弱弱的一个人,垂着头疾步行着,说不出的凄清可怜。他心头一热,便想叫住她,可临到近了,却又不知截下她后要对她说些什么,便只好这样一路跟着。
后来便看到龙应天带人拦住了她,不知为何,见她那一脸笃定他便有些生气,气她明明涉险却还气定神闲,他就是不喜欢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好像永远都有法子,永远都不需要旁人保护似的。他有心出手相助,又想着不如再等一等,等她身陷险境之时再出手,好看她如何感激。哪知还不等他出手,自己却先是被她那一句“已有身孕”给吓着了。想起那一夜的缠绵,他几乎片刻也没有怀疑她怀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这一下“惊”甚于“喜”,像是一根粗绳,绑住了他的手脚,浑浑噩噩地,手也不知要放哪里,脚也不知该先迈哪条,略缓回神时,只见她已上了轿,便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如今想来,或许正是自己方寸大乱,才让那龙应天觉察了出来,行至一半便改了道。这坑只怕是他早年间备下的,却不知此番是临时起义还是谋划已久,只是行到此处龙应天便突然出手,先是杀了抬轿的轿夫,尔后自轿中将上官拖了出来。白晨暗道不妙,自己的手脚却比思绪更快了一步,已是飞掠而出,出手夺人了。只是龙应天根本没想与他缠斗,眼见他迫近,便将上官向着早已布下的陷井丢了出去,他白晨果然舍不得,丢下了龙应天便去救人了。

白晨心中将那往事过了一遍,不由得有些尴尬,却兀自嘴硬:“你走时出言不逊,我追上来是要讨个说法的。”

“这么说,你是来找我麻烦的,是不是?”上官始终背对着他,垂眼望着脚边的一块石头,仿佛是在与那石头说话,“那……见我涉险,为何又要来相救呢?”她顿了顿,终于微微地侧过头来,“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腹中的孩子?”

白晨猝不及防,竟然答不上来。她这一问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对于自己在面对上官时的种种反常都刻意的回避不去深究。即便两人之间互有隔阂,但眼见上官遇险,他出手相救本也觉得是理所应当,至于为何理所当然,他却一点也没想过,更遑论担心的是她和孩子中的哪一个了。

上官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又开口道:“回去后,我把陆文远交给你,你放过我和孩子,如何?”

白晨心中一沉,问:“放过?怎么放过?”

“让我们走,不再来寻,不再过问。我答应你不再涉江湖之事,只做个寻常妇人,甚至废去武功也无所谓,只要你答应……”她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续道,“你我二人从此陌路。”

白晨只觉得心头像被一口手狠狠地揪了一下,要发火却发不出,喉头一紧,眼眶也跟着痛了起来,身子的某处像被针扎着一样,一下一下,尖锐的疼。他不由得绷紧了身子,牙槽紧咬,狠狠地吐吸了几番,沉声道:“何必如此。”

“你已然忘记了我,自然也忘了我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若是换作从前,你必然不会有此一问,你该是懂的……从前,我觉得你是最不懂我的那个,总要我做些我不喜欢的事。后来才知晓,你其实才是这世上最懂的我的人,所以才找得那么准,知道怎样做才能伤了我,怎样才是最要了我的命……”眶中有温热的泪欲落下,她抽一抽鼻子,倔强地仰着头,生生将它们憋了回去。

缓一口气后,她清清冷冷地续道:“要、我就要个全部,若非实心实意,上官若愚半分也不会稀罕。离了江湖,失了武功,没了丈夫,我照样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过得快快活活。”她嘴上说着“快快活活”,声音却平得似一面镜子。

白晨望着她的身影,只觉得内息翻涌不停,一阵的天旋地转,他一边强自运功抵压着,一边大步向她走去,才迈出一步,身子便前后摇晃了起来,一头栽向了洞壁,他伸手一把撑住,却见上官赫然站了起来,见他这样,脸上露出惊惶之色,上前两步搀住了他。

白晨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她的脸在眼上模糊成一个白皙的轮廓,他生怕再有变数自己难以控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死死攒在掌心,用尽了力气吐出几个字:“你……别走!等会儿再和你说。”






第49章 四十九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坑顶的光芒已不见,隐约可见残月一角,有风吹过,直凉到了骨头里。

白晨觉得手边沉沉的,扭头望去,上官趴在他身旁睡着了,一只玉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他脑子此时有些乱,心头却是莫名的一暖。他俯过身去轻手轻脚地将她揽入怀中,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胸口,再将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抱得舒舒服服地,再好整以暇地开始回思适才发生了什么。

随着脑中残影拼凑成整,渐渐清明,他却觉得怀中的人儿越抱越沉,待想起自己晕倒之前二人的谈话,反反复复地就是她那一句“你我二人从此陌路”,心头的暖间一点一点的褪去,抱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了,怀中忽然传来上官低低的地一声:“想起来了?”

他猝然一惊,只见她躺在他怀中一动不动,眼睛却是睁着,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主自语,不知已然醒了多久。

他不由得松开了手,上官直起了身子,单手抵在他的胸口,一双沉静的眼睛清清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敌意,却带着些他更不敢面对的诚意。

只听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经此一遭你可知道了?刚才那番便是你天山玄楼的人不可动情的原因。天山上人,若是动情,便会走火入魔。你若喜欢我,想跟我和孩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共享天伦,便要废去武功做一个普通人。若是舍不得这一身的绝世神功,舍不得一方城主泼天的权势,你我便再不能见,方能保全你的性命。”

她垂着头,浅浅一笑,那笑却看得人想哭,再次开口,声音却又低了一层:“从前我有着自信,想着你往日待我的情谊,纵然忘记了我,只要再遇、只要知道了前尘往事,总还是会喜欢我、顾念我,为着我不顾一切。到了那时,你若没有武功,凭着一方城主从前惹下的仇怨,这隐居也必然隐不安生。所以我这些年来,做了好多事,想要为你拆了一方城,为我们今后平静的生活铺平道路。哪知道……忘记就是忘记了,忘记了便是什么都化为乌有了。你说得不错,纵然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又如何?这清心诀一练便似转世投胎,新的这一世纵然物是人在,但情已不再,又和陌路有何分别,如何又能用前世之事强求呢……我如今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如何选便由着你自己吧。”

她轻轻地说完,起身欲走。白晨拉住她的手,却因心中迟疑,并不坚恳,让她轻轻一抽便抽了出去。

两人均自愣愣地垂头看了一眼空空的手,指尖那一痕温热在夜风中只一瞬便都散尽了。上官轻声一叹,转身而去。白晨闻得叹息急急抬头,只见青影如烟,已然飘到了坑洞的另一头,半隐在稀疏的月光之下,凝成一抹自己触不到的清冷。

坑中二人不过相距十数步,却似横隔着千万山阙,百丈鸿沟,任你神功绝世,也跃不过去了。

这一夜静廖无声,白晨脑中翻江倒海,想着自己纷乱复杂的心事,越是如此,身形越如泥塑的一般动也不动。而上官坐在远处,听着背后静默,心中一阵凉似一阵,也如个玉雕,端坐凝身。两人一夜无话,却也都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自顶上丢下两个荷叶包和一竹筒水来。上官转身拾起,拆开外头的层层荷叶,露出里面的糯米团子来,想是龙应天差人送来的吃食。她留下一个,将另一个递到白晨跟前。

白晨抬起头来,直吓了上官一跳。只一夜未睡,他便似憔悴了许多岁,发髻松散,双眼无神,两颊也似削了下去。他没有看那糯米团,只失神地望着上官,开口喉间一片沙哑:“你说……我该怎么选?”

上官黯然摇头:“那是你自己的事。”

白晨垂下头去,半晌,缓缓地摇了摇:“我想了一夜……还是不知道。”

上官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将那团子放到他掌中,温言道:“那就慢慢想,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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