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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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如此,”普拉特快活地说,“我们问过多丽的困扰,她不肯谈家里的情况,但我们找她的一些朋友谈了,确实——比如说,我们坚决要求你不要禁止她参加戏剧小组。
你应该允许她演《被逐猎的魔法师》。在预演中,她演的小女神是那么出色:春天作者会来比尔兹利大学逗留几天,没准还要到我们的新礼堂出席一两次彩排呢。我是说年轻、活泼、美丽是所有乐趣的一部分。你应该理解——“”我总认为自己,“我说,”是个善解人意的父亲。“”噢,毫无疑问,毫无疑问,但科莫兰特小姐认为,我也倾向于同意她,多丽是被性思想困扰住了,她找不到发泄口,就作弄其它女孩子,让她们受难,甚至包括我们年轻的教育人员,因为她们也常和男孩子有纯洁的约会。“我耸耸肩,一个卑劣的流亡者。
“让我们碰下头吧,黑兹先生,见鬼,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我面前倒是正常也很快乐,”我说(灾难终于来了?我被发现了吗?他们有施催眠术的专家吗?)“令我焦虑的是,”普拉特小姐说道,一边看着手表,又要把这话题重复一遍,“老师和同学都发现多丽总很敌对,不高兴,很谨镇——而且所有人都很疑惑为什么你这么坚决地反对一个正常孩子的所有自然娱乐。”“你是说性游戏吗?”我故作得意的问,很失望,一个犄角旮旯的老耗子。
“好吧,我当然很欢迎这个文明的术语,”普拉特说,咧嘴笑笑。“但这不是关键。比尔兹利学保护的戏剧;舞蹈和其它的自然活动并不是专门的性游戏,尽管女孩子确实要接触男孩子假如这就是你所反对的。”“好吧,”我说,我的矮脚凳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你赢了。她可以去演习那出戏。条件是男性的角色必须由女性担任。”“我总是被,”普拉特说,“外国人。——或至少是入了美国籍的一一使用我们的语宫那种令人钦佩的方式弄得晕头转向。我相信戈尔德小姐,她是这个戏组的导演,会欣喜若狂的。我注意到她是看似喜欢——我的意思是,她似乎是发现多丽很温顺的老师之一。这只处理了一般性的问题,我想;现在还有件特殊事。我们又有麻烦了。”普拉特充满敌意地停下了,然后在她的鼻孔下蹭蹭她的食指,那么用劲,她的鼻子都象跳了一场战争舞。
“我是个坦率人,”她说,“但习惯是习惯,我觉得很难……我这么说吧……沃克夫妇就是住在附近山上我们称作”公爵庄园“的那座灰色大宅院——他们把两个女儿送到我们学校,另外我们还有穆尔总统的侄女,是个非常和善的孩子,且不说其它几个显赫的孩子了。在这种环境里,样子象个小妇人的多丽竟使用的那些词,是你这外国人可能都不知道或不懂的,这真让人震惊。最好——你希望我现定就把多丽找来一起谈谈吗?不?你看——噢,好吧,让我们单独谈出个结果来吧。多丽用口红在雷德科克小姐的健康手册上写下流话,我们的卡特勒博士告诉我是墨西哥人的小便,那些手册是雷德科克小姐,她六月要结婚了,发给女孩子们的。我们认为她必须再呆几小时——至少再呆半小时。但如果你愿意——”“不,”我说,“我不想破坏规章。过后我会和她谈的。我会解决的。”“应该,”那女人说,从她的扶手上站起身。“或许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如果情形不见好转,我们可以请卡特勒博士分析分析她”我是不是应该和普拉特结婚,然后勒死她?
“……或许你的家庭医生愿意为她做身体检查——只是一般例行公事式的检查。她在'蘑菇屋'里——走廊那边最后一间教室。”或许能这么解释,比尔兹利学校仿效英格兰一所著名女子学校,给每间教室起了别号,“蘑菇屋”、“屋内八人”、“B屋”、“屋BA”等等。“蘑菇屋”臭味熏天,在黑板上接着雷诺的墨迹“天真之龄”,屋内有几排样子蠢笨的课桌。在其中一排里,我的洛丽塔正在读贝克《演戏技巧》中“对话”一章,教室里鸦雀无声,另外还有个女孩儿,瓷白的小脖,裸露很多,一头金色美发,她坐在前边,也在读着,完全沉浸在那个世界里,一边还没完没了用手指绕着一缕柔软的卷发。我在多丽身边坐下,正好在那脖子、那头发后面,解开大衣;为了六十五分钱外加获准参加学院演剧,多丽把她染了墨水、颜色象白垩,关节发红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噢,我多么愚蠢,多么卤莽,这毫无疑问,但在我遭受那场刑讯之后,我只能利用联盟了,但我知道联盟是一去不返了。
临近到圣诞节时,她受了寒,很严重,莱期待小姐的一位朋友,伊尔斯·特拉斯特拉姆森医生给她作了检查(嘿,伊尔斯,你是个诚恳,不爱追究的人,你非常温柔地触摸了我的鸽子)。她诊断出她患了支气管炎,拍着洛的后背(由于发烧,后背一片红)让她卧床休养一星期或更长。起初,用美国人的话说,她“上了温度”,我却不能抗拒这意外的快乐——剧热——维纳斯轻热病——尽管在我怀里呻吟、咳嗽、颤抖的是非常软弱无力的洛丽塔。她刚一复元,我马上就举行了有男孩子参加的晚会。
可能我为准备这场严酷的考验喝多了一点。可能我是愚弄了自己。女孩儿们装饰了一棵小毛皮树,把它接上插头通了电——这是德国人的风俗,只是用彩色灯取代了蜡烛。唱片选出来填进了我房东的留声机里。俏美的多丽穿了一件漂亮的灰衬衫,里边是合体的紧身胸衣和一条展开的短裙。我哼着歌,退回到我楼上的书房——其后每隔十或二十分钟,就象白痴一样走下来呆上几秒钟;假装往壁炉架上取我的烟斗或寻找报纸;每做一次来访,这些简单的动作就越来越难做。这使我想起了一个可怕的遥远的日子,那时我常常故作随便地走进拉姆斯代尔别墅那间小卡门住的屋子。
晚会不成功。被邀请的三个女孩子中,一个根本没露面,而有个男孩子又带来了他的表弟罗伊,这样就多出了两位男士;另外表兄弟二人对所有舞步娴熟透顶,另两位却一窍不通,一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厨房里鬼混,而后就没完没了叽哩咕噜争论打什么牌,再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这两女四男就打开所有的窗户,坐在卧室的地上,玩一种字谜游戏,奥佩尔却怎么也不明白;莫娜和罗伊,一个细高的漂亮小伙儿,坐在厨房的餐桌上,悬着腿摆来荡去,喝着姜汁汽水,热烈地讨论着“宿命”和“平均律”。他们都离开以后,我的洛“唷”了一声,闭上双眼,跌进一张椅子,四肢象海盘车一样摊开,表现她彻底的反感和厌倦,并发誓说她从未见过这么令人讨厌的男孩子。单为这句评语,我买了一副新网球拍送她。
一月潮湿而温暖,二月的天气城里人没有一个经历过,其它礼物接着匆匆滚来。我为她生日买了一辆自行车,象鹿一样,那些美丽的机械我已经提到过了——另外还有一本《现代美国绘画史》:她骑车的姿势,我是说她的上车,臀部的运动,那种优雅等等,都给了我极大的快乐;她想知道在多丽丝·李的干草上睡午觉的小伙子是不是近景中那位假装肉感的粗野女孩儿的父亲,并且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说格兰特·伍德或彼德·赫德好,雷金纳德·马奇或弗里德里克·沃很糟。
春天用黄色、绿色、粉色装饰了塞耶街的时候,洛丽塔再也无法挽回地生出了做演员的热望。一个星期天我恰巧发观普拉特和一些人在沃尔顿酒店里吃午饭,隔了老远她就看见了我,出于同情,谨慎地拍拍手,而洛看也不看。我对戏剧深恶痛绝,历史地看,它是一种原始又腐朽的形式;这种形式具有石器时代礼仪风味,充满了部落性无聊举止,尽管其中有个人天才的因素,比如,伊丽莎白的诗歌,但却由一位关在密室中的诵者将其混入一派胡言中喷吐出来。那时,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被我的文学工作占据了,无暇完整地阅读一遍《着魔猎人》,在这出短剧中多洛雷期·黑兹被指派扮演一位农夫的女儿,她幻想自己是林地女巫,或戴安娜等等,她凭借一本催眠书在游吟诗人(莫娜。达尔)念咒语制服她之前,使好多迷路猎人陷入各种各样有趣的昏睡状态。我就了解这些,还是得自洛散丢全屋雏皱巴巴、字打得乱七八糟的零星脚本。这剧名和一家难忘的酒店名的巧合,多少还是令人略带忧伤地感到了愉快:我脆弱地想到最好它不要引起我的女巫注意,以免一阵摧人泪下的指控会重重地伤害我甚过她的浑然不觉予我的伤害。我假定那短剧仅仅是某个无名的陈旧神话的翻版。当然,什么也不能阻止人们这样猜想,为了找到一个引入入胜的名字,旅馆的建立者会毫不犹豫、并且唯独受到了他所雇佣的二流壁画家偶然狂想的影响,而后来旅馆名便提示了那出剧名。不过在我轻信、简单、仁慈的心里,我恰好是倒过来想的,实际上又未对事情做更多的思考,就猜想那壁画旅馆名和剧名都出自同一源她,即某地方传统,那是我这个对新英格兰民间知识一窍不通的异乡人无从知晓的。因此我持有一种印象(所有这一切都很偶然,你知道,并不重要),这出讨厌的短剧是属于那类少年肺病的奇思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