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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夏魇 作者:流砂l(晋江2013-08-05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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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的时候,他颤抖着用双手合握住我的左手和兰诺的右手,叮嘱我们要好好生活,千万别步他的后尘,我们都点头答应。粗糙的皮肤摩挲过我们手上的那对婚戒时,我看到了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多少年来都不曾被我记起的宽慰笑容……
  “你原谅我爸了吗?”我望着兰诺风平浪静的侧脸问道。
  “谈不上原谅,只是已经放下了吧……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爱你,与你爸无关!而且严格来讲,我曾经记恨的是你爸,但现在,他已经是我们的爸了。”她诚恳地回应我,答案早已超出我的预期。
  从裤袋里掏出车钥匙,扭头正要去开驾驶室的车门,却发现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言谨?!
  不可置信的我下意识地把视线转而投向兰诺,竟惊恐地看到前一秒还语出暖意的她正满脸泪痕地死死盯着我。不着边际的我正欲开口,就听见她的低声呢喃不断被扩大,像有人转着控制音量的旋钮一般,而那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像是从她的声带里摩擦出来的。于是耳膜里重复回荡着如是一句:“为什么把我推给他?”
  为什么把我推给他?为什么……兰诺的双眸像两座绝望的深渊,我感到一股莫可名状又无法抵抗的怪力在把我无限拉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潭。
  “啊!”被噩梦纠缠得无法喘息的我突然叫出了声,才发现自己仍旧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公寓的大床上。一周前,兰诺被警方宣布失踪。
  如果把以失踪结案的那天算作兰诺离世的日子的话,按照我们家乡的祭祀习俗,今天应该是叫“头七”吧……如果说那之前的捕捞过程,我还心存希冀,那么结案那天,就是我彻底陷入绝望之境的日子。那之后,硬撑着赶完两个相对重要的通告,就跟公司告了假,梁叔也是明白人,知道我对兰诺的感情,也就没再勉强我。
  说来讽刺,明明就是满怀恶意的我一步步把她推向想要利用她的言谨,现在却在这里痛不欲生,我到底在做什么?是我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推下悬崖的,就因为当年的不甘心,我是不是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一个杀人凶手在为自己亲手扼杀的生命而难过,还真是够可笑的呢!
  2、
  “您好,这里是XX航空公司人工客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你好,麻烦帮我预定一张今天白天飞往浙江的机票,商务舱吧……”
  梦醒的时候已是清晨时分,太阳还没升起,但窗外已有了亮光,我在床上呆坐到现在,终于还是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有些事情,或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20岁那年,我颠覆了属于曾经的我的,整个世界。
  那年夏天,兰诺留下一纸便条,就消失了踪影。被蒙在鼓里的我,怒气冲天地跑去和我爸对峙,才知道,我妈制造的那场车祸,夺走了兰诺的父母,而我爸更是为了后期简单处理,好趁早摆脱,在抢救过程中,做了手脚,彻底剥夺了兰诺妈妈存活的一线机会。
  我恨他,恨他的泯灭人性,自私自利,以至于在他因为贪污入狱的时候,我还嘲讽他罪有应得,妈妈在那波巨浪中没能顶住,长年积劳成疾,一次突发的心肌梗塞就撒手人寰,连让我怨她酒驾肇事的机会都没给我。
  家里瞬间崩塌,昔日趋炎附势的亲戚朋友也都鸟兽状散去,一定程度上,我对兰诺的痛楚在那时候能够感同身受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恨她,大概就是世俗所谓的因爱生恨吧,我始终难以释怀我的全心付出所对应的是她无情的逢场作戏,或许理解,却无法接受……
  那时的我已经高中毕业一年多了,而澳洲留学的计划自然也因为家里的落寞而付之东流,妈妈已经去世,爸爸则被判无期在狱中,不知何去何从,唯一确认的是,我必须独自生存下去。
  在酒吧打工的短短几个月,我前后三次往香港的各家唱片公司寄去录音带,直到最后被W公司挖掘签约。
  当然,这期间我也遭到了一次不小的重创,因为刚到酒吧打工,很难适应对客人低声下气的状态,一次工作结束回出租房的路上,情绪低落的我提着酒瓶,把自己灌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看到马路中间站着兰诺,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直到在医院醒来,才意识到那只是幻觉。
  拜那场车祸所赐,我原本就还算挺拔的鼻梁骨,在折断又重接之后,彻底整得跟欧洲人一样了;原本被兰诺调侃单眼皮里少有的大眼睛也因为有碎玻璃割伤的痕迹,缝补成了内双;加上在住院期间无法正常饮食,脸上的婴儿肥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下巴被单薄的皮肤包裹着,像个锥子;至于我的声带,因为车祸中的轻微损伤,蒙上了些许沙哑的色彩,反倒使唱出来的摇滚更具风格了。
  再后来,进入公司并且以摇滚歌手出道的我因为人气渐旺,工作渐忙,而缺少户外运动,蜜糖色的健康皮肤也退化成了稍显阴柔的白。而曾经一度被中学时代的兄弟起绰号的浓眉毛,也被化妆师修剪得贴合了现在的肤色。
  直到时隔三年在电梯里遇见从英国留学回来,已经成为新锐设计师的兰诺,她似乎也已经完全认不出曾经一身运动装,如今却完全朋克风的我了,更别提是在香港的W公司里。她应该做梦也想不到,来到香港后干脆连名带姓更改为自己瞎取的艺名“阮晨”的我,就是当年被她用来向我父亲报复的金励吧。
  3、
  重逢对我的冲击不小,当然我早已不是那个行动永远比大脑运转快的莽撞大个子了,即使面对面,我也可以做到对她不动声色,一如初见。而心里,我明确地感觉到,当年被她播种下的恶意的种子,正在无法遏制地萌芽……
  深知她当年的个性癖好,虽然三年不见,但从她的设计作品上来看,我基本可以判断她的内在并没有发生颠覆性的变化,猜想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比较合她口味,我便产生了要她尝到当初我被抛弃时的那种滋味的念头。
  因为言谨巡演,梁叔邀请她合作的关系,我得到了不少与她接触的机会,并且努力以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和她拉进距离。取得她发自内心的信任是第一步,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当然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就冒着被她认出的风险,套她话似的让她讲起了过去的事,她倒也毫不避讳,把她利用我的那段故事讲了出来,恍惚间我竟然有种想要原谅她,甚至和她重新开始的冲动,可惜最后无法释怀,无法再次信任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硬生生把我的冲动吞进了肚子。
  对她讲起自己的家事的时候,因为刻意隐瞒了诸多关键信息,也没有引起她的怀疑,至少她没表现出来,这就足够了,因为我总隐约觉得,即使他把我和金励联系在一起,她本身似乎也不愿意去确认这个事实。
  说起爸妈的悲惨下场的时候,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地表示同情,我真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我那位入狱的父亲正是侮辱她父母生命的那位局长的话,她的心里会是纠结,还是快意……可惜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答案。
  4、
  其实巡演期间,原本自信满满的我很早就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或许连兰诺她自己都是无意识的表现,她爱上言谨了,十有□。但是那时候我又怎么会甘心呢?我的报复计划才刚刚开始呢!当然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得不承认,那是只是纯粹的嫉妒罢了,嫉妒言谨什么都没做,就让我几度沦陷的人爱上了他——我最好的兄弟。
  对于这一点,很快在巡演结束后的那个圣诞节得到了印证,23号那晚在街上看到言谨从Club里出来时,兰诺要哭似的表情就向我宣布了她对言谨的感觉,我知道兰诺很难接受独自出入那种场合寻欢作乐的男人,因为我也知道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和国外那种球迷酒吧完全是两码事。
  我的机会来了,我明知道言谨是为了见许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只是以偶然这样的借口搪塞了她,她一直都很聪明,当然会把那当作是我为兄弟在开脱。而于我而言,一是为了按原计划能让兰诺尽快爱上我,二来,许可的秘密毕竟是言谨不能触碰的伤口,所以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拿这个做砝码。很大程度上,我不希望言谨掺和进来。
  也正是那次旅行,兰诺接受了我的告白,我自以为这就奠定了我胜利的基础,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等到兰诺对我的感情到了无以附加的程度,我就可以猖狂地欣赏她被我揭开伤疤时痛苦的表情了,可惜天总不喜欢随人愿……
  5、
  兰诺生日那天,我亲手把她推入了言谨的怀抱,在明知言谨有心利用她摆脱公司的情况下。对我来说,其实不过是换一种报复的形式罢了,只是那晚凌晨回公寓之后,为什么左胸口那么刺痛,为什么泪会流,我也不是很明白……
  在那之前的几天,言谨来找过我,当他问起我和兰诺的交往状态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毕竟已经是认识几年了的好兄弟。当然他出于顾及我的感受,没有完全道破罢了。一开始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对兰诺有了想法,不过想起月初他告诉我许可失踪的事,我心里就有数了,多半他也是实在按捺不住了才出此下策吧,因为只要他还在公司一天,他和许可就没戏,就算许可没有离开,愿意无名无份地一直无限期等下去,恐怕他自己也不愿意如此吧!
  至于兰诺,早在一周前,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难以进驻她心里了。那天吃饭她喝醉酒,嘴里只重复了一句话“为什么不喜欢我?”,再怎么抗拒,这句话也不可能是说给我听的吧!
  男人的嫉妒心泛滥起来,有时候比女人更可怕。我无法接受一个让我又爱又恨,无法自拔的女人,到最后只是云淡风轻地把我当朋友,我做不到!所以是我,主动帮言谨牵线搭桥,亲手把兰诺送到了我的好兄弟手里。我知道很快,在她的帮助下,言谨就可以摆脱公司的束缚了,之后等他找到了许可,我只需要在一旁观看这出闹剧即可。毋庸置疑,最后受伤的会是兰诺,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让她理解被利用,再被一脚踢开的痛——我要她感同身受!
  6、
  那之后平静地过了半年,入秋的时候,言谨终于开始了行动。原本自以为在背后操纵一切的我,应该是静静欣赏这部剧的时候了,可是我这个渔翁,竟莫名担心起被鹬啄咬的蚌来。
  一步步看着兰诺帮言谨脱离公司,帮他开起琴行,帮他打入模特界……羡慕言谨的同时,我开始害怕,害怕当初自己的那种绝望,覆盖到兰诺身上时,我真的还能笑得出来吗?
  那句哽咽的“对不起”在回忆里逐渐清晰,我没办法把这一句也当作虚假的台词,如果她没动心,没愧疚,能像最优质的杀手一样对猎物丝毫不抱情绪,那又何必加上多余的一句“对不起”。
  我好像开始明白,不知听谁说过——爱是一种惯性,或许会被时间的锉刀磨平,失去菱角,甚至失去味道,但是它就融在血液里,一旦受到外界作用,就能随时被激起;而恨,一种耗尽人所有气力的强大情绪,就像激素,需要自己主动地不断注射进去,才能维持那种亢奋和伴随而来的可怖力量,没有刻骨铭心到三生难忘的疼痛来维持,或是偶尔懈怠被爱或者软弱的情愫入侵,就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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