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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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映雪回过头来草率地笑笑:“是祖母大人叫我救的你,要谢也不该谢我,何况这天山雪莲在我天山派中多得是,公子不必如此挂心。”吴映雪话中有话,意在告诉欧阳驰他不必再为当初天山雪莲被抢的事而自责。
“哟,是啊,多得是,所以就不用谢了。虽然三年发芽,七年开花,十年才出得来一朵,生于绝壁,极难采摘,但因为多得是,所以就不必挂心了。”徐子娇生平最恨别人装腔作势,连珠炮似的讥讽道。
吴映雪更加难堪,想要挣脱欧阳驰的手,可他攥得紧紧的,人也站起身来,“女侠有副好心肠,在这乱七八糟的帮派待下去,魂魄都染得脏了,我这就把您救出去。”他面对着众多高手,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情急智生,忽地回忆起了当初与芝草堂的王一风对决时,他的七条黄鼬之气曾将自己围困起来,那危急的状况,和今日虽程度不同,却极其相似。当时欧阳驰孤注一掷,险中求生,利用王一风受惊的一刹在他体内成了势,反败为胜,而此时此刻,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
见欧阳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吴映雪惊愕得说不出来话,她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师姐是祖母的宝贝女儿,你若是想要,她老人家自然会赏给你,何必行私奔这等下策?”徐子娇继续她那不着边际的言论。
哪知祖母竟然信了,徐徐说道:“你若能留下,条件好商量。”
欧阳驰哭笑不得,答道:“你们怎么说我无所谓,吴女侠是我敬重的长辈,你们不许再说她半句坏话。还有就是,我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不论怎样,我也绝不会留在你们天山派。”
徐子娇又提起了那根散发七彩光晕的宝绳,“按我看恰恰相反,无论怎样,你也逃不出去。你是自己绑上,还是我帮你?”说罢走上前来。
欧阳驰并不想反抗,他正等着自己被完全制住,好叫祖母的心完全放下,而伺机近身,扭转乾坤。既然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死地”,起码也要死得完全才好。
可一切并没有如欧阳驰所想得那般顺利,吴映雪抬起将手中木杖,点到徐子娇面前,遏止住了她的脚步。
“怎么?你还真被他迷住了?”徐子娇伸出舌头在嘴唇上扫了一圈,饶有兴味地问道。
吴映雪并不理她,对祖母说道:“祖母大人,您比谁都清楚,强扭的瓜不甜,就放了这位欧阳公子吧。”
祖母的声音忽地变得寒彻骨髓,“念在你是我的女儿的份上,把拐杖还回来,我饶你不死。”
吴映雪不见丝毫惧色,把手中木杖在地上顿了顿,说道:“‘天池宝簪’在我手里,天山派祖母便是我,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不需听你的号令。”
祖母只是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没有说话,藏在心中不屑表达的话全被徐子娇讲了出来:“师姐你不会忘了吧,因为早年的伤,你的内力可都耗尽了,要不是祖母网开一面,赠你雪莲续命,你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是,你现在确确实实是‘天山祖母’,可这‘天山祖母’的名号,你又能拿多久呢?”
欧阳驰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探了半天的气都寻不到姨娘的所在。此刻的欧阳驰面对一众高手,又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即便不被绑住,也无疑是置身于自己“梦寐以求”的死透了的“死地”了。
吴映雪仿似没有融入到这紧张的氛围中,依然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丝毫不将面前的徐子娇放在眼里,说道:“小妮子你不要嚣张,纵使我没有内力,也未必输给你,你虽仗着宠幸小有所成,有件东西却永远比不上我,那就是你从未见过什么叫天下无敌。”
徐子娇笑着打哈哈,“怎么没见过,师姐您不就自以为是天下无敌的么?”她说着招了招手,打身后游弋出八条土狼之气,猥琐的身形,脏乱的毛发,冲吴映雪呲牙。“祖母如何说?”徐子娇回头问道。
“我只要拐杖。”祖母回答。
徐子娇于是转回身来,刚转到一半,在别人以为她还会继续说些什么之时,土狼之气竟发动了攻势,迅雷不及掩耳般地扑向了吴映雪。吴映雪内力尽失,本就难以感知真气的动向,加上徐子娇行事诡异,未按常理出牌,眼见就要陷入到土狼的围剿中了。欧阳驰不及细想,踏前一步想要帮忙,吴映雪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挥动起手中木杖,动作优雅舒展,仿佛拿一只巨大的毛笔挥毫书写,虽不是电光火石般地迅捷,却连贯通畅,画出一道简洁明快的曲线,将土狼之气的头连缀到一起,她轻抖手腕,每个土狼头上敲一下,真气遇到拐杖,立即化为无形,拐杖挥出去再收回来,危机旋而化解。
“‘天池宝簪’善解真气,直接动手。”祖母吩咐徐子娇道。
“这宝物的效用我自然清楚,只是没想到师姐竟能全部挡下来。”徐子娇双手掐腰,轻松地在吴映雪的面前左右踱着步子,“若不专心将真气凝聚在体内,被这宝杖打中可是非常疼的,按我的武学修为,既要用心护住体内真气,又要与你过招,仿佛有些困难。”
吴映雪还没有答话,一个人忽地闪到她的身边,抬腿横扫她的腰部。吴映雪不及细看,将竖着的杖掉转过来,杖头摆动的同时敲向那人的膝盖,她此招只为解围,哪知真的打中了,那人撕心裂肺般地嚎叫一声,腿却没停,仿佛是并不属于他身体的一个物件,径直踢在吴映雪的腰侧。吴映雪身体羸弱如纸,如崩塌般扑到在地,那人断了条腿,也站立不住,却疯了一样地倒向吴映雪,伸双手去扼她的脖子。吴映雪浑身酸痛,还是硬撑着抬起拐杖戳来人的胸口,这一戳力道全无,几乎是停住等那个人往上撞,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因为用的是“天池宝簪”,内力越是深厚的人受的伤越严重,面对练武之人,只简简单单地一碰反而变成了致命一击。那个人悬在半空,定是躲避不开了,眼见着这一下就要结结实实地顶在他的身上,少说也是个重伤,正在这时,吴映雪突然看到了对方的脸,却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同为“四大怪侠”的童关山。
吴映雪一惊,毫不迟疑地将拐杖撤到旁边,虽擦到了童关山的衣服,索性及时避开了,与此同时,她的咽喉则被童关山的大手死死掐住,呼吸不得。
童关山不住地涌着泪,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你怎么收了手?为什么不杀了我?”他身不由己,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掐死心爱的师妹,简直比被千刀万剐了还要难受,不过他疯狂的表情以及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质问却和眼前的情形十分契合,仿佛他真的是主动要扼死她似的。
好在欧阳驰就在切近,一掌劈在童关山的后颈上,将他打晕了。欧阳驰为防徐子娇捣乱,动作异常敏捷迅速,然而徐子娇竟一反常态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边诡谲地笑着边用眼端详他。
欧阳驰对她实在太过了解,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又中了套,心里刚“咯噔”一下,左腿肚子上就一阵剧痛。这一击力道十足,他的腿向前高抬,把整个人都掀了起来,欧阳驰只好顺势在空中后翻一圈,用未受伤的右腿着了地,正踩在偷袭他的童关山的身边,并不调整,用脚将他直接挑飞到远处了。
“我就该想到,他既然身体不受控制,晕了一样可以动手。”欧阳驰蹲下抚着自己的伤腿,埋怨起自己的疏忽。
“是啊,但他的腿已经折了,不能走路,所以把他踢到较远的地方,便可确保安全。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聪明,不过无奈的是你聪明得有点晚,现在你的腿也受了伤,跟童先生一样,是哪也去不了喽。”
欧阳驰并没她想象中的那般走投无路,在他的心中,至少还有一个机会放手一搏,是以并没有示弱。
吴映雪边咳便用拐杖支撑着站起身来。“怎么,还能打?”徐子娇不无挑衅地问道。吴映雪理也不理她,再次恳求祖母道:“娘,女儿未求过您什么,恳请您今天网开一面,放了欧阳公子吧。”
“叫他加入我天山派,你就真的如此不愿意?你应该知道为了找这么一个光大门派的人,我究竟花了多少年。”吴映雪一摆出女儿的身份,祖母的话也变得柔缓许多,虽然其中的内容还是那般不容更改。
“梅雨妹妹离开以后,您就一直在找人代替她,找了这么多年,您还没想通么?梅雨妹妹只有一个,纵使有更有天分更听话的,终究无法取代她在您心中的位置。”
第94章()
祖母面色凝重,没有做声,吴映雪又道:“正因为您总一意孤行,一味地苛求她,想把她捏成您想要的模样,令她变得麻木迟钝,毫无生气,待碰到了喜欢的人,脑中开了窍,这才不愿回来。人有本性,过分的勉强只是坑害,您如今不顾欧阳公子的意思,硬叫他加入我们天山派,与当初逼迫梅雨妹妹习武修仙有何区别?我不想看到悲剧重演,不想看到娘您一错再错,即便拼上这条命,我也不会叫这位欧阳公子屈从于您。”
道理大家都懂,可并没人敢真正地捅破,如今吴映雪把心里话全部倾倒出来,结果已经不难预见:祖母气得发抖,再不是那一副处变不惊的沉稳模样,气息混乱狂躁,寒风在整个房间内奔走,吹到脸上如用挫石打磨一般地生疼,吴映雪有“天池宝簪”庇护,置身于暴风中衣襟不摇不摆,可这份岿然不动在旁人的眼里看来,只不过是死得体面一些罢了。
祖母好不容易才将情绪稳住,声音平静而哀怜,一如面对濒死之人,“我是喜欢她,但是因为她有为我天山派造福的潜质,我才喜欢她的,自打她叛逃不归后,天山派已经没有这个人,我心里也已经没这个人了。你也一样,我原是叫你去接她回来,你不但劝说不成,竟也一去不返,完全不顾帮派道义,母女之情,你我之间的恩义早已断绝。这次偶然遇到你,我本想对你不管不顾,却没越过心中的那道坎,哪想到你以怨报德,反倒来说教我,跟我作对。罢了罢了,我死心了,你也好,梅雨也好,都没念想了。”言下之意,对女儿是不会再留任何情面了。
周遭的空气忽变得凝重如铁,一寸寸都绷紧了力道,皮肤好像被什么用力撕扯住,胸口则好似被巨石压着,所有人都感到极度的不适,腹内涌上阵阵呕意,功力差一些的只好紧闭双眼运足真气苦苦支撑,而那些内功上稍有成就的高手虽不用如念佛诵经般地专注,也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地提防着,避免耗费过多精力的同时,也怕祖母瞬时发动招数,自己一不留神昏阙过去。
正值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时刻,死寂凝重的氛围被忽然传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夏元艳夏女侠,还请您手下留情。”
壹零捌、双眼干涸泪成海,肉身翻滚罪如尘
天山派祖母姓夏名元艳,但只使用“祖母”这个称谓,因此在二十年前“四大怪侠”依旧横行江湖的那个年代,她的真名就极少有人知道了,此时此刻被人叫起,甚至连她本人,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吴映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