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一不留神-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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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纯粹意义上的爱,全身心地爱个死去活来。百姓不能,俗人不能,庸人不能,太过理性的人也不能。因为,爱是没有理性的忘我,爱总是超越了物质与精神,不顾一切地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间不知疲倦地恣意闯荡着,搞得两个人总想在一起,又总有点儿怕待在一起,怕那种像是要膨胀起来的感觉。
的确,那感觉称得上是一种膨胀感,涨大到能充满在两个人全部的世界里。
告别朦胧告别朦胧(3)
转眼又是一个夏天过去了,中国的北方渐渐进入了它最美好的季节。湛蓝的天空,清缓的流水,一切都美得令人陶醉。农田之间和城镇路边浓绿的阔叶树木,尽力伸展着它们肥厚且变得浓绿的叶子;临近大秋的原野,也将最饱和的色彩呈现在了眼前。太阳不再灼人和令人烦躁,就连四季不停轮转的风儿,也不再令人颤栗、干涩,或烦闷撩人,而是一天天变得清爽起来。
江山又打算回家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就和肖霞商量好日子,而是独自悄悄在酝酿着一个计划。
“如果国庆节她能有几天假期,这次我一定动员她跟着回趟北京。”
他暗自打定主意:
“她该见见未来的公婆啦!”
就在不久前,肖霞的母亲与江山进行了首次认真的谈话,中心话题是关于他俩的将来,是他究竟打算在哪里跟她的女儿肖霞开始新的生活。
当江山从话音儿里听出老人已经准备正式接纳他这个女婿时,心中不由自主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责任感,一种成年男人般的感觉。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要尽全力设法让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得称心、舒适。他无法想象把他心爱的肖霞带到榆林那样一个艰苦而闭塞的边荒小城去,也不知道他们将怎样在那里生活。所以,江山坦率告诉未来的岳母:
“如果一两年内没有希望调回西安,您要是舍得,我就转业回北京,把小霞也带走;如果您舍不得小霞离开家,我直接退伍到西安来可能也不难做到的。”
他认为,这次谈话的内容自然会很快在肖霞家中传开,并且在不长时间内在她家中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请未来的儿媳见见远方的公婆,应该尽快地纳入日程了。
江山并不为父母能否接受他的肖霞而担心,因为,父母从小就不干预他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并且对他总是表现得格外放任和宽容,抑或是做父母的实在无暇顾及子女时一种通行的漫不经心,抑或他这个小三儿自有他三儿的好处。
总之,一切都异乎寻常顺利地向着预定的目标前进着,没有丝毫迹象表明这里潜藏着什么坎坷和危机。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肖霞家正在发生的变化,根本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和突然降临的生活压力。这不是江山的错,几乎所有像他这个年龄的小男生,大多只有自我,大多只会按照自我的意志编排着他们关于未来的梦。
9月底的一天,一架运5小型双翼飞机轻盈地降落在西安西关机场宽阔的水泥跑道上,并在跑道三分之一处转进联络道直接向站坪滑去。
转弯刹车的刺耳尖叫过后,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在发动机关闭前“推大车”的轰鸣声之后戛然而止。
江山侧身放倒驾驶舱门后的简易座杆,然后,推开舱门放出十二个被一路上因颠簸而吐青了脸的客人,便径直奔向机场三楼的调度室。
从偏远的小城回北京,实在也没有什么可带的,一只军用挎包中塞上内衣裤和洗漱用品足以,远不似待从京城回来时的狼狈。当年,全国城乡物质供应的极度贫乏和北京“五保户”式的相对繁荣,使那些有机会进京的人们,兜里常会揣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需要帮同事们采购的各式物品。于是,“上路回家像君子,进了商店像疯子,归队路上像驴子,最后算账像傻子”四句各种变体的顺口溜儿,确实把那些回大城市探亲与出差的人们形容得惟妙惟肖。此刻,江山正处于“君子”阶段,所以能背着个军挎潇潇洒洒地向机场候机楼踱去。
上得三楼,将领航纸交给正在场站调度室值班的小魏,并与大家略示寒暄,遂下楼直出机场,乘车向市中心而去。来到肖霞家门口,就听到屋子里有种异样的响动和吵闹声,他犹豫着敲开房门,见肖霞正阴沉着脸,背后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解,江山一屁股坐在里屋的床沿上,原以为会带给肖霞的惊诧与欣喜,不知为何,换来的却是她一脸的怒容和一句冷冰冰的问话。
“啥时来的?”
肖霞脸上依然没有笑意,这问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倒像带着几分的谴责。
“刚到!”
“航线实习?”
“不,回北京。”
肖霞的心情一丝不见好转,两句话问过便没了词儿,只管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间,脸沉得亚赛雷雨前的天空。
江山尴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遂拉过挎在肩上的挎包抱在胸前,手足无措地坐在床头儿发着愣。虽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使肖霞一见面就生起气来。进门前挺好的心情,似当头被泼了盆冷水,连原打算婉转邀请她借着“十一”放假一起去北京玩两天的话也被堵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头了。
正当江山只管两眼发磁地呆坐着时,一直跟在肖霞身后的小女孩儿却转到了肖霞的身前。女孩儿将一只小手拽着肖霞上衣的前襟一把一把拉着,一张仰着的小脸满是恳切与纠缠,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什么。
江山搞不清她两人的关系,更没心情关心这些,只缘头一次见肖霞不明不白的闹脾气,心里委实别扭,并多少搀杂些尴尬和不快。
“好没来由!”他心中暗想,“我这儿巴巴的大老远赶来,原指望高高兴兴地商量回北京过‘十一’的事儿,可这人咋这样儿啊!”
江山低着头想心事,再一转念,怀疑是否上次没和她商量就跟她母亲讨论了今后两人的婚嫁大事。
“别是听她母亲事后讲起来,心里不高兴,为这事儿怪上我了?”
他思前想后正没着没落的,却猛听耳边“啪”的一声,大惊之下急抬眼看去,那女娃子已“哇”的坐在地上哭开了。
江山起身拉起两条小腿乱蹬乱踹的孩子,责怪地直视着肖霞半侧的脸庞。
“心里不痛快你可以跟我说,犯不着拿孩子撒气!”
肖霞没吭气,脸色依旧阴沉沉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益发激怒了他。
“我大老远的来,不是来看你脸子,要是嫌我讨厌,我可以走。”
依然是沉默,令人难堪的沉默。他受不了这种被漠视似的羞辱,于是,江山怒冲冲地冲出门外,同时让房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
愣愣地站在门外,他茫然中带着满腔的失落。
身后的房门没有打开,楼道上层却传来一阵步履声。
“唉,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江山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门,转身下了楼梯。
总共十天的假期,江山在家狠狠地玩儿了八天,既没有像以往那样写信给肖霞,当然也就没有收到她的来信。
原本一个很好的设计因了那不快而告流产,这使他愈加无法排解那种沮丧、失落、惋惜和怨怪的情绪。终于,他还是备感无聊地登上了西行的列车,但左思右想,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弥平这道伤痕。
那时,火车开得很慢,路上要走二十多个小时,头天上午九十点钟发车,第二天中午时分才能到。等到出了火车站,排队换乘电车到达西关机场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西安的哥们儿没听到什么动静,见面后自有一番亲热。一切都像未曾发生,当然也就没人帮着说和。
江山心里没着没落的,既舍不下脸冒冒失失上门去看肖霞不知道阴晴的脸,又舍不下就这样回榆林之后再给她写信转圆,于是只好满机场信步乱走地去看望已经散布在各个部门领导岗位上的弟兄们。
下午四点多,江山从机务中队的高检机坪刚转到站坪,肖霞的一个密友金萍在站坪边上喝住了他。
“嘿,脾气够大的哈,还摔起人家门来啦!”
身着新式空姐儿海蓝色料子制服的金萍大瞪着双眼拦住了江山。
“告儿你,今天你给我上她家道歉去,要不我饶不了你!”
“还有你这样当鲁仲连的?瞧我好欺负,就说一头儿的理哈。”
江山嘴上不服,但毕竟遇上个提起这事的人,心里已存了就坡下驴的念头,反倒踏实下来。
“少贫!”金萍翻了下她那双深藏在高挑的眉峰中的大眼睛,略带犹豫地问:“嗨,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我?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闲话能吹那么远!”
“甭跟我兜圈子!我可告诉你,机场都传她单位有个人成天追着她,那是没影儿的事,你可不许信!”
“有这事儿?”江山收起玩笑的口吻,疑惑地问:“我可是从你这儿才听说,真的假的?”
“假的。”金萍一跺脚,当真有些急。
“我还得准备飞机,可没功夫跟你贫。废话少说,你现在就去找她。我俩刚通过电话,她今天没班儿,在家等你呢!”
“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江山着实有些困惑。
“你不告诉她,还不许我告诉!赶紧去吧,回头我们姐们儿真生你气了。”
金萍随说着随摆了摆手示意他这就动身,一面拎着个小桶向飞机走去。
“可你也是刚看见我的呀?”江山依然想不通,不觉问道。
“没看见还不许听说呀!”已走出几步远的萍儿回头嫣然一笑,于是又冲他摆摆手,催他快去。
“敢情这么回事儿!”他由不得不感慨。
“闹半天,这消息什么时候传的也比人的腿脚还快!”
其实,江山早就想去肖霞那里了,只是一时拘着面子,怕被对方臊出来,才迟疑到这会儿。经方才金萍一说,似乎肖霞并未真的恼他,于是赶忙回到招待所,从旅行袋中取出几盒北京蜜饯放进挎包,随后一路赶往北大街方向。
房门打开时,透过肖霞母亲的肩头,江山正看见肖霞端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于是,他多少有些难为情地一笑,而肖霞也表情复杂地深深乜了他一眼。
“你这是从榆林来,还是从北京来?”肖霞妈操着口浓重的米脂方音随口问道。看来,老人并不知道二人间曾发生过什么。
“从北京。”他答话时有些狼狈,“国庆节在家多待了几天,今天才回来。”
“家里人都好吧!”
“都挺好,劳您惦着。”
说着话,肖霞已经摆好饺子盘儿,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接过他的挎包柔声说道:
“先坐下吃饭吧,吃完饭有什么话尽管说。”
江山轻“嗯”了一声,听话地坐在了已经为他空开的椅子上,随手夹起个饺子塞进嘴里,眼睛却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