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历史电子书 > 书屋2003-06 >

第25章

书屋2003-06-第25章

小说: 书屋2003-06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斜憬恍┝蛹0甙叩哪纱夥肿用孛芮咕觥6庖恍卸踔裂有秸胶蟆�
  我毫不怀疑,这些纳粹分子之所以被不审而斩,完全是其法西斯行径的当然结果,而且以如此手法从肉体上消灭法西斯,尤如将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倒挂在米兰的广场上一样,的确让浸泡于血海中太久的人们宣泄了莫大的复仇快感,然而,我的疑问在于,这样的方式是否合乎一个法秩序社会追寻正义的逻辑,抑或仅仅是对战争逻辑的延续?
  战争是什么?“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3〕,克劳塞维茨如是说。作为军事理论家和军事历史学家,更作为一个普鲁士军人,克劳塞维茨的界定相较于许多政治家的定义无疑更为简洁直白——以血与火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敌人或者同样以血与火抗拒敌人的意志,战争的本质惟此而已。人之丑恶,往往在于有着让同类服从自己意志的嗜好;人之残暴,往往又在于将这种嗜好诉诸暴力攻伐;在敌人的枪炮前低下头颅,是人的大可悲哀之处;但昂起头颅举起武器捍卫自己的意志,即使所不退让的不过是方寸之地,所举起的不过是木棍石块,亦不能不说是人的大可敬叹之处。为意志而战,为意志而争,要么将敌人的意志压成齑粉,光大张扬自己的意志,要么完全相反——只要剥去道德价值评判的装束,战争的内核不过赤裸如斯。
  “战争无非是扩大了的搏斗”〔4〕,克劳塞维茨还如是说。倘若从技术层面上分析,战争的确是无数次搏斗构成的统一体。而换一种眼光来看,战争亦无非是扩大了的杀戮。质言之,战争即杀人,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杀人,而是应被称之为“屠杀”的杀人。在刑事犯罪中,杀掉几个人乃至十几个人,算得上大案要案了,但这样的数字放到战争里只勉强够上一次小小冲突的结果。战争的等级是以死亡数万、数十万、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生命评定的——二次大战之所以“大”,最基本的依据之一就是不算平民,仅陆海空战斗员的死亡就达一千五百万之众。因此,在战场上,人的意志是以死亡开拓进路,以血火点燃辉煌。无论军人的战袍上闪亮着怎样的道德甲片,战盔上摇动着怎样的正义之翎,最终都将被鲜血溅得猩红,被烈火烧得焦黑。于是,在一出出惨烈的战争正剧中,除开那些两败俱伤各自黯然平息鼓角,或是打个平手双方强作欢颜握手言和的特例外,最通俗的结局,总是你死我活的胜利与失败。胜者收获了将自己意志强加于对方头上的骄傲;败者则不得不俯首吞咽下屈从于他人意志的耻辱;而且,意志的胜利与投降并非纯粹是精神的,它亦理所当然地物化为对于疆土城池的吞并与割让(或者叫作“收复与归还”);对于金钱财富的强掠与丧失(“索回与赔付”);对于草根百姓的奴役与被奴役(“解放与被解放”)……结果各自不同,然而回首疆场,有一种景象在胜利者与战败者眼中却是如此地相似:炮声沉寂,硝烟散去,尸骸遍野,残阳如血。“‘伙计,停战是什么?’一个英国士兵问另一个士兵。‘埋葬死尸的时候。’那一个回答说。”〔5〕
  对于战争的结局,总有人像预言家似的告诉我们:“正义者必胜。”其实理性地来看,这不过是一句坚定意志、鼓动人心的口号而已,严肃的历史学家们从未下过这样的结论。这固然由于在相当数量的战争中,对垒的“敌我”未必有哪一方称得上“正义”——比如荷马史诗所记载的伊利亚特之战,古希腊人与特洛伊人相互攻掠十年,不过是为了争夺一个绝色美女海伦而已;春秋诸侯战国群雄逐鹿中原数百年,也仅仅是为谁执天下牛耳的霸权之争;上个世纪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则更像是协约和同盟两大强人同举刀叉分割全球蛋糕的盛宴……对于此类战争,历史会将王冠戴在胜利者的头上,但却不会给他们佩上正义的绶带;更重要的是,同样在不少战争中,虽然正义与非正义是如此地黑白分明,历史也从未特别眷顾过被无辜践踏而奋起抗争的人们,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什么有许多弱小的和平民族或国家被入侵者轻易地从历史版图上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以至于现在要找到它们的一丝痕迹,还得动用考古学家的放大镜。
  早在上个世纪初,便有人说,“战争是靠钢铁打的”、“战争要用电来打”〔6〕;即使到了上个世纪的中叶,虽然有过“打仗要靠精神原子弹”这样怪异的提法,但我们依然不时听到伟人们重复着“打仗就是打钢铁”的旧论。其实,此类名言可以进一步具象化为:打仗靠的是飞机大炮坦克航空母舰导弹原子弹……换言之,惟有武器才能批判武器,惟有暴力才可征服暴力——赢取战争的胜利,端赖于拥有最强大的暴力。或许我们不应当忽略战争中的其他因素,比如民众的支持,惟如此,才能陷敌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又比如统帅的韬略,惟如此,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再比如三军将士的英勇无畏,惟如此,才能“攻如猛虎,守如泰山”,“横扫千军如卷席”……然而,这些看似与暴力不相干的因素,其实最终将还原为对暴力的强化:增大暴力的量或优化暴力的质。战争史上并非偶见的以小胜大、以弱击强的战例,由此也可以找到最基本的解释。因此,每当“正义者必胜”的旗帜在风中飞扬,历史老人便在暗处发笑——在每一座战争的凯旋门或墓碑上它已经刻写下同样的铭文:你赢了,因为你比敌人更强;你输了,因为你比敌人更弱。战争的胜负决定于暴力的强弱,与意志的正义与否无关,这应当是战争的首要逻辑。
  “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而暴力的使用是没有限度的。”〔7〕这是从前一个逻辑中当然衍生的另一个逻辑。所谓“没有限度”,在战争的语境中可以直白地读解为“不择手段”。因为,“不顾一切、不惜流血地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对方不同样做的时候,就必然会取得优势”〔8〕。不仅数千年兵器的演化史——从冷兵器时代的石斧木棍大刀长矛,到热兵器时代的步枪手雷和飞机大炮坦克,直至瞬间即可毁灭数十万生灵的核子弹生化武器——在注解着这一逻辑;而且从这一逻辑中,还可以发现那些坑杀战俘、屠戮手无寸铁的平民或者对不设防的和平城市烧杀抢掠、狂轰滥炸的“准军事行动”背后的某种动因。
  然而,如果由此得出结论,以为“战争暴力毫无规则可言”,那显然也是极不确切的。
  战争的主体是人,人的必由之路则是从野蛮中觉醒而走向文明,从兽性中挣脱而回归于人性,告别原始激情的冲动而向着现代理性进化。如果说,在古代战场上,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还仅仅是为了在敌我双方的壁垒间预留下一线互可沟通的渠道,未必谈得上是发自人性而约束暴力的规则,那么,当战车驶入近现代的战场时,生命的可贵和人道的尊严已经注入了人们的文明意识中;而技术发展的无限可能所生成的无限残忍和无限毁灭性的暴力,更是让人们在颤栗中认识到一个简单的道理:必须将战争暴力约束至可以容忍的最低限度内,否则,人类——不是一部分人,而是所有人——都将被我们自身所释放的怪兽所吞噬。因而在近现代战争中,国际社会创建了一系列战争的法则,诸如不得杀害、掠夺平民;不得虐待杀害战俘;不得侵犯中立国;禁止使用生物化学武器;禁止使用具有过分伤害力或滥杀作用的常规武器;禁止或限制使用地雷、燃烧性武器等等。每一条法则的出现,都显示着人类自我约束的努力,印证着人类文明意识的增长。这看起来有点滑稽,颇类似于人们一面禁止吸毒、卖淫,一面又告诫吸毒者、卖淫者:“如果非如此不可,那么最好不要静脉注射,或者必须使用安全套。”然而仔细一想,在这种荒谬背后,却无疑是一种基于人道关怀最现实的选择。没有战争固然很美妙——国际社会对于“战争罪”的设置,就是希图禁止战争的恶意发动——但是,如果在事实上不可能根除战争,那么至少也应当让它不要突破文明的底线。
  战争的吊诡之处,正在于可以把长矛与坚盾——不择手段使用暴力的逻辑与约束暴力的法则——安置在同一历史场景中。不幸的是,其中只可能有一个是强势的;而更不幸的是,每每当紧要关头,“坚盾”便轻易被长矛刺穿,不择手段地使用暴力即刻会成为战争双方毫不犹豫的首选,而所谓约束暴力大多成了一个可以任意背弃的弱势法则。这一点,即使对于正义者来说亦难幸免。我们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场景中,不仅看到了德国人闪电式的不宣而战,看到了日本人的突然袭击,看到了纳粹法西斯制造的一系列惨绝人寰令人至今想起来仍恨得咬牙切齿的大屠杀,也听到了美国飞行员将原子弹投掷到广岛、长崎时,面对腾起的巨大蘑菇云发出的惊呼——“上帝,我们都干了些什么?”不仅看到了伦敦、重庆、斯大林格勒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城市在德国、日本战机狂轰滥炸下的断壁残垣,也听到了德国古城德累斯顿遭英国空军空袭后邱吉尔深深的自责——“我们成了野兽吗?”只经历了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战争的克劳塞维茨,是难以想见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至为残酷和惨烈,但在对过往战争的总结中,他对于约束暴力这一法则的脆弱性已经有着清醒的感受和无可奈何的预见:“暴力所受到国际法惯例的限制是微不足道的,这些限制与暴力同时存在,但在实质上并不削弱暴力的力量。”〔9〕这不啻是人类理性的莫大悲哀。
  以人的眼光看去,纳粹法西斯们无疑是一群“衣冠禽兽”。既然是野兽,当然不可能期待它不吃人,至少无法期待它不以野兽的方式来吃人。正义者们却不同,他们是人,而且是大写的人,人们有理由希冀正义之师尽善尽美,有理由看到正义旗帜的每一缕经纬都没有沾染污渍,有理由苛求在对邪恶者的反击中一招一式一拳一脚都符合正义的范式——以此来看,于正义者而言,“不顾一切、不惜流血地使用暴力”很难说得上是一种正义的选择。所以,时至今日,依然能够听到不少对于盟军“无差别大轰炸”(尤其是投放原子弹)的诘责诟病,原因大约就在于此。当然,正义者们尽可以作出种种辩解,比如,盟军的“不择手段”是纳粹法西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结果——既然侵略者“不择手段”在先,那么,就不应指望正义的反击讲求“费厄泼赖(Fairplay)”;而且,盟军大轰炸尤其是投放原子弹在事实上终结了战争,此一作用是其他手段无可替代的。的确,1945年8月6日、8月9日美军飞机在日本广岛、长崎各投下一枚原子弹,8月14日人们便听到日本“天皇”细弱颤抖的声音,称“敌人使用了一种无比残忍的新炸弹……其毁灭性无法估量……”因此不得不接受无条件投降。反法西斯阵营的盟国民众闻此欢喜若狂,在胜利游行的旗帜上写着:“我们揍扁了日本人!”这种时间上的紧密连接,使人们相信在缚住苍龙的锁链上,原子弹的投放就是历史所锻造的最后一环……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