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花]花妖(1~9未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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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薄 �
“刺猬。”花道打断他,月色下少年洁净的颈项泛著暖暖的光,那样美好。他的眼中,是一如从前的清澈、坚定,“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我只知道,我爱这个叫清田的笨蛋,就像当年爱你那样。世俗是什麼,光阴是什麼,我不在乎。我只想陪他走完一生,走到尽头。”
门合上了,空留满院清辉。
老爷醒来后,看著床边携手而坐的清花二人,突然流出一行老泪,长叹一声:“罢,罢,罢。去鬼门关走过一道,老朽也看开了,无所求,既然是命,这段孽缘就随了他去,你们莫要辜负对方。”
两人原本静候著听从发落,不想得了个如此好的结果,免不得惊喜交加。
当天夜裏,清田将失而复得的小猴子抱在胸前,轻轻磨挲他只剩了一片花瓣的肩头,心中酸痛欲死:“大笨蛋,死猴子,你这样,我怎麼高兴得起来……”
花道一下子转过头,气鼓鼓瞪他:“你才是大笨蛋! 你才是死猴子!你爹死了,难道你就能高兴起来?是谁打算挖心救父来著!”
清田自知理亏,瘪了瘪嘴,撒娇地抱紧他:“小猴子,如果花瓣没了,会怎麼样?还会长出来麼?”
花道认真地想了想:“嗯,是的。当然还会长出来,因为我是天才,哈哈。我可是神气的花妖啊,花妖就像花一样,会一直开,一年又一年!”
窗外院中,树下,站著个男人,他等到房中烛火暗下去,便落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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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自那以后,小少爷和花妖万般恩爱,清田一家也恢复如常,继续过著富足平和的好日子。小少爷不知怎的开始奋发图强,加上头脑原本聪慧,不到数月便将四书五经背得烂熟,提笔文思如泉涌,出口成章、颇有见地。老爷喜上眉梢,同儿子商量著明年开春就踏上科举仕途,趁著年轻也好留些退路。
此时已是深秋,桂花十裏飘香,野猴子去私塾念书的当口,花道在家中百无聊赖,於是偷溜去街上玩耍,躲在树中看行人往来、小贩叫卖,偶尔还摸几只水果馒头打牙祭,好不快活。
树下,两个农妇打扮的中年女人正闲话家常。
“这几个月的苛捐杂税,收得又多了些。”
“听说是皇帝命人加紧修筑赤园,不知为什麼,非要在近日完工。哎,原以为换了皇帝,日子会过得舒坦,谁料天下乌鸦一般黑。”
“嘘!这话怎麼能乱说,当心掉了脑袋!”
“哎……哦哦……”
“你也太不知足,咱们的皇帝,怎麼说也是个好皇帝,亲自带兵打仗、平定叛乱。如今天下太平,比起人心惶惶的dong 乱年代,这麼点艰苦又算得了啥呢。”
“那皇宫深院的赤园,也不知修得怎样了,从登基那天起就开工,一直到现在,等造完了,咱们的日子也能不那麼紧巴,留得些闲余的收成。”
“莫不是看上哪个邻国的公主,要娶了来金屋藏娇。”
“哎,你尽想些……嘻嘻…………”
“对了,你可知道住在咱们旁边的那个小道士疯了,疯得厉害,一天到晚逢人便说什麼红发什麼妖怪,莫不是中了邪。”
“哎哎,那个姓泽北的、模样很俊的年轻人?前阵子不是闭关修炼麼,怎麼说疯便疯了,可惜了这一表人才。”
“听闻他修的那一派也是能结婚的,原本还有邻居想把女儿嫁给他……”
听到这话的花道,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突然笔直下坠,砸中其中一个农妇的肩。女人啊地大叫一声,抬头看时,树叶沙沙摇动,见不到半个人影。
花道站在一间破旧的屋外,踟蹰不定,面上竟是快哭出来的神情。咚的一声,门内什麼东西倒了,接著便是喊叫、怒骂、歇斯底裏的癫狂大吼。
红发的花妖,是个比人类还善良的家夥,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伤害别人,即便是曾经做法收他的讨厌道士。他只不过趁著夜半无人之时去捉弄了对方,警告那人莫要再来招惹天才。
道号“山王”的泽北,正是仙道口中那一类修道未果的半悟之人,纠结执著於六道众生。於是,当心高气傲的青年发现自己对一面之缘的红发妖孽产生欲念时,将自己锁入家中,终至於走火入魔。
这是无常的世事,无常的人。
花道在泽北屋外垂泪半日,前思后想也没脸进去见他,便将怀中搜刮而来的水果和采摘的新鲜野花轻轻放在地上,说声“以后会常来看你”,垂头丧气离开了。
他的沮丧并未持续多久,因为远远的,竟望见清田宅外停驻一排人马,穿著朝廷的服装,像是侍卫打手之类的武夫。他心下一惊,从后院翻墙而进,那房中却已被一群士兵翻箱倒柜砸得七零八落,家俱器皿尽数毁坏。
花道又怒又急,担心清田父子安危,想也没想便冲入大堂,张嘴喊道:“野猴子,老头子!这是怎麼了!”
此时那一老一少二人正跪在堂中,面前一个太监模样的宫人,手中持一卷明黄圣旨。见花道冲进屋,清田顿时大惊失色,跳将起来推他:“滚!滚出去,你是什麼人!”
然而已经迟了,那太监见到少年,立刻拔起尖细的嗓子喊道:“找到了!红发的!红发的!快!抓住他!”
一群人涌上前,按住花道往外拖,太监又叫:“轻点!皇上要的人,伤了他你们脑袋保不住!”
清田如同一条疯了的狗,朝那些官兵扑过去,又撕又扯,要将爱人抢回来,却被几下拳脚踢在一边。他不死心,又冲上前,顷刻让一群人围住拳打脚踢。仅能从严实的肉墙裏挤出一只青筋爆绽的手,笔直伸向花道。
花道从极度震惊中醒神,正欲化作青烟脱身,却不妨被一条锁妖链套住颈项,生生从小少爷面前拖走。他只觉呼吸困难,呛得眼角都渗出泪花,一身微弱妖力亦无法释放,清田竭力伸出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远,终於被轿子放下的帘布挡住,再也看不到了。
“花道——————————”清田大吼一声,哇地吐了口血,流出两行清泪。
太监阴阳怪气念道:“清田父子捉妖立功,有赏!”说罢甩袖转身离开。
待官兵走尽,一片狼藉的屋中仅余瑟瑟发抖的家丁,以及一个抱著儿子嚎啕大哭的老人。
下旨捉拿红发妖人的,是当朝皇帝牧绅一。
三十五年前,牧绅一的亲娘,是个姿容艳丽的宫女,被游园赏花的皇帝宠幸,封了昭仪,很快遭到冷落。数月后,牧绅一出生在寂静的深宫裏,虽是个儿子,却已经排行老九,不得父皇重视,加之母后地位卑微,便处处受哥哥们排挤,落得个同官宦子女一般的处境。
海南二百五十三年,牧绅一十二岁。
少年的牧,生得又瘦又黑,个子不高,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刻板的一张脸,仿佛十二岁的躯体裏住著个看惯人情世故的老人。那时的他没什麼野心,只喜欢读书,读孔孟老子,也读山野志怪。
一天晚上,后花园中,他瞥见几个皇兄又在亭子裏附庸风雅地赏画吟诗、品酒邀月。酒到酣时,众人皆醉得东倒西歪,已被封了太子的大哥浑然忘我,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小心翼翼展开,嘴裏说:“来来,给你们看个好物。”
那是一幅精心裱好的绢画,长不过一尺,宽不过两尺。鹅黄底色上,一个银白铠甲的少年神气地盯著画外,眉飞入鬓、发红如血,一双狼崽似的眼睛闪著灼灼的光。清冷月辉下,他仿佛将从画中走出来,浑身裹著荧火,大笑著要同看客把酒言欢。
皇子们纷纷抽了口冷气,状似惊蛰,脸上的醉态却又浓重了三分。
三哥说:“皇兄,这不是前朝皇帝藤真健司的绝笔麼?怎麼便到了你的手中!”
五哥说:“是啊,听闻他死了以后,诗书画印尽数烧毁,却不知怎的落下了一幅,被锁在宫中秘处,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六哥说:“大概是先皇想用它警醒后人,莫要耽溺声色、终成了丧家犬。”
“此画不是极机密的东西麼?曾经有两个不长眼的奴才在树林子裏议论了几句,就被杀头了。记得小时候,我也只能隔著窗缝远远看上一眼,进不去,摸不得。”
“我也仅看过三次,想要细看时,就撞见父皇,被他训斥一顿。”
几个人七嘴八舌谈论不休。大哥得意洋洋地一挥袖子:“这算得了什麼,父皇大度,早就将此画赠予我。”
皇弟们脸上露出艳羡的神情,讪笑著说:“皇兄,父皇如此宠爱你,也是因你的才华和智谋令他喜悦,小弟们便是用出吃奶的劲儿,也赶不上皇兄。”
“呵呵,哪裏哪裏。”大哥应道,用手爱恋的轻轻磨挲绢面,“你们说,他姓什麼,叫什麼,现在何方?”
六哥苦笑一声:“皇兄,此人怕不是真实存在罢,天底下哪有人生著如此鲜艳的红发,就算真有其人,这数百年过去,也早已化作尘土,灰飞烟灭。”
一时间众人皆唏嘘不已,莫名伤感起来。
亭外树丛中,突然走出一个黑影,太子一惊,正要将手中画卷藏到身后,却发现那人原来是九弟牧绅一,顿时大怒:“混账!哥哥们在此喝酒,你跑来搅和作甚,滚回你下 jian的娘身边吃奶去!”
牧绅一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盯著大哥手裏的卷轴,直看得他心惊肉跳。
不知为什麼,憎恶鄙厌的同时,太子有些惧怕这年幼的弟弟。牧绅一太沈著,不像少年,他身上有一种极具压迫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而意识到这点,令太子越发愤怒,趁著酒意上前一脚踢翻九弟,拳头重重砸上去:“死鬼!这东西是你能看的麼,我让你看!我让你看!哈哈,废物,一点长进也没有,怎麼不说话!怎麼不还手!看我今天揍死你!”
咚!一股又狠又厉的拳风劈在太子脸上,将他连人带画撞出去老远,一旁看笑话的皇子全愣在原地,皆料不到任人欺压十二年的九弟会出手。
牧绅一走到瞠目结舌的太子身边,从地上捡起那卷画,轻柔拍打其上的灰尘,面上竟浮出一丝痛惜的神色。
他低声说:“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说罢,将仔细裹好的卷轴放在亭中石桌上,慢慢走了。
太子眼中射出一道凶恶的精光。这个九弟,太危险,如若不除,后患无穷。
然而,他最终也没能拔去这根心头肉刺。当天晚上,太子寝宫中,一个黑影蹑手蹑脚溜进内室,拿走案几上的卷轴。出得房门,一缕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五皇子。他早就觊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