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 丈夫有外遇时,做妻子的应该怎样?外祖母对我这样说:“当年你外公相与了一个唱戏的,我听见后只气得浑身乱抖。可是我一些也不敢露出来,唯恐给人家笑话我吃醋。男人三妻四妾是正经,后来我自己也想明白了,索性劝你外公把她娶进门来,落得让人家也称赞我一声贤慧。男子要变心了可有什么法子?我只好自怨命苦,念经拜佛修修来世罢了。” 这是外婆时代的理论,在我们今日听了当然多不合理。第一,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会是正经?第二,吃醋乃常情,为什么怕人家笑话?反之,劝夫纳妾,便算贤慧,这种不近人情的道德观念,是要不得的。第三,男子要变心了;是否就没有法子挽回?念佛修来世,是否就可以安慰自己孤寂的心灵? 我的母亲是女子师范毕业生,她不相信念佛,而且坚持非四十无子,不得纳妾。我父亲虽不纳妾,可是玩啦,嫖啦,姘居啦,种种把戏,还是层出不穷。我的母亲气灰了心,索性不去管他,自己上侍公婆,...
海角的孤星 一走近舷边看浪花怒放的时候,便想起我有一个朋友曾从这样的花丛中隐藏他的形骸。这个印象,就是到世界的末日,我也忘不掉。 这桩事情离现在已经十年了。然而他在我的记忆里却不象那么久远。他是和我一同出海的。新婚的妻子和他同行,他很穷,自己买不起头等舱位。但因新人不惯行旅的缘故,他乐意把平生的蓄积尽量地倾泻出来,为他妻子定了一间头等舱。他在那头等船票的佣人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为的要省些资财。 他在船上哪里象个新郎,简直是妻的奴隶!旁人的议论,他总是不理会的。他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愿意在船上认识什么朋友,因为他觉得同舟中只有一个人配和他说话。这冷僻的情形,凡是带着妻子出门的人都是如此,何况他是个新婚者? 船向着赤道走,他们的热爱,也随着增长了。东方人的念爱本带着几分爆发性,...
……象多雾地带的女子的歌声,她歌唱一个充满了哀愁和爱情的古传说,说着一位公主的不幸,被她父亲禁闭在塔里,因为有了爱情。阿德荔茵或者色尔薇。奥蕾丽亚或者萝拉。法兰西女子的名字是柔弱而悦耳的,使人想起纤长的身段,纤长的手指。西班牙女子的名字呢:闪耀的,神秘的,有黑圈的大眼睛。我不能不对我们这古老的国家抱一种轻微的怨恨了,当我替这篇哀歌里的姊妹选择名字,思索又思索,终于让她们为三个无名的姊妹。三个,或者七个,不吉祥的数目,梅特林克的数目。并且,我为什么看见了一片黑影,感到了一点寒冷呢,因为想起那些寂寂的童时吗? 三十年前,二十年前,直到现在吧。乡村的少女还是禁闭在闺阁里,等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欧罗巴,虽说有一个时代少女也禁闭在修道院里,到了某种年龄才回到家庭和社会来,与我们这古老的风习仍然不同。现在,都市的少女对...
街头巷尾之伦理 在这城市里,鸡声早已断绝,破晓的声音,有时是骆驼的铃铛,有时是大车的轮子。那一早晨,胡同里还没有多少行人,道上的灰土蒙着一层青霜,骡车过处,便印上蹄痕和轮迹。那车上满载着块煤,若不是加上车夫的鞭子,合着小驴和大骡的力量,也不容易拉得动。有人说,做牲口也别做北方的牲口,一年有大半年吃的是干草,没有歇的时候,有一千斤的力量,主人最少总要它拉够一千五百斤,稍一停顿,便连鞭带骂。这城的人对于牲口好像还没有想到有什么道德的关系,没有待遇牲口的法律,也没有保护牲口的会社。骡子正在一步一步使劲拉那重载的煤车,不提防踩了一蹄柿子皮,把它滑倒,车夫不问情由挥起长鞭,没头没脸地乱鞭,嘴里不断地骂它的娘,它的姊妹。在这一点上,车夫和他的牲口好像又有了人伦的关...
(钟晓阳) 我和镇域相识,是在一九四九年,我们一家来到香港之后。那时姚晶已经有了家室,跟随丈夫到四川去了。我,父亲,二姨和四叔四嫂一家六口赁了一栋房子聚居一处。就在现今湾仔靠近坚尼地道那地方。 我还记得那房子,在第二层楼,一条窄廊通向宽阔通爽的客厅,房底有两人高,黑白菱形地砖,两个直直的红木长窗,窗顶作拱形,象我在中国时见过的一些欧洲建筑。前任的住客想必是个天主教徒,朝东那面墙上钉着一个耶稣受刑的十字架,早晨阳光进屋,正好照着。从大路进来,往小路一拐,就在我们窗下,有一棵火凤凰,每开花即鞭炮似的红了一树,然后来不及的又全绿了,剩下地上一张红毯子。这在我的印象中,最教人感觉到南国的美。 一天傍晚,我们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忽然有人轻轻地叩了叩门。进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瘦瘦的,脸皮刷白,胡桩子青青的布满了下ke。虽然有些潦倒,身上收拾的倒还干净,白...
方舆[2]之内,山陬海澨[3],丽土之毛[4],足以活人者多矣。或隐弗章[5]。即章矣,近之人习用[6]之,以为泽居之鱼鱉、山居之麋鹿[7]也,远之人逖[8]闻之,以为逾汶之貉、逾淮之橘也[9],坐是[10],两者[11]弗获相通焉。 余不佞[12]独持迂论[13],以为能相通者什九[14],不者什一[15]。人人务[16]相通,即世可无虑不足,民可无道殣[17]。或嗤笑之[18],固陋之心,终不能移。每闻他方之产可以利济人者,往往欲得而艺[19]之,同志者或不远千里而致[20],耕获菑畬[21],时时利赖其用,以此持论颇益坚。岁戊申[22],江以南大水[23],无麦禾,欲以树艺佐[24]其急,且备异日[25]也,有言闽、越[26]之利甘藷者,客莆田[27]徐生为予三致其种[28],种[29]之,生且蕃[30],略[31]无异彼土。庶几载橘逾淮弗为枳矣。余不敢以麋鹿自封[32]也,欲遍布[33]之,恐不可户说[34],辄以是疏先焉[35]。...
“哎?阿豪!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你办妥了吗?”雅蓝出奇不意的问让我有些不解。“恩?什么事情?”“……不会吧?这么快就忘记啦?”“……不好意思啊!最近光忙学习了,说说到底什么事情?”汗!我编假话的水平还真强。“哼!饶你一次!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的联谊晚会啊!”哦!原来是这个事啊!汗!可不是吗?雅蓝确实提起过,我还没有办呢!怎么回答啊?如实说吧!要不麻烦更多。“哦!我准备下周去联系,现在不在学校住了,很多事情办起来麻烦啊,还要看人家有没有时间,哎!比不了从前了!”我做无奈装,为了博得她们的同情。“恩!那好吧!麻烦你了阿豪!”雅蓝还是比较体谅人的啊。“对了?你们的舞蹈怎么样了?”我把目光移向海莲。“哦!还在排练……”海莲依旧害羞着,话都没有说完。...
丁酉之冬[2],识先生于广陵[3]。邂逅之交[4],情逾故旧;矜我穷屈[5],吁叹再三[6]。昨复辱书,过蒙宠念,谓今岁将还朝供职,愿定出其文章[7],先生携而献之卿大夫好士者之前,必有赏叹逾常[8],拔而出之深渊者。此由先生孜孜进贤,故不量定之庸弩而惠恤之[9],执书感唏[10],敢违嘉命[11]? 虽然,窃有说[12]。定以顽懦之资,二十年来,迭尝骨肉忧患,六经百氏,攻讨未遑[13]。所为文章,空疏弇鄙[14],不足邀巨公盼睐明矣[15]。且夫三尺童子,皆言富贵有命,而天下之大,无数人知命者。知之而仍不避水火以求之[16],必其中犹有彷徨莫之能信者在也[17]。昔黄允以隽才知名[18],或谓之曰:“子有过人之才,恐守道不笃耳[19]。”后司徒袁隗为从女求姻[20],见允叹曰:“得壻如君足矣[21]”允闻,遂黜遣其妻[22];其妻大召亲属,历数允隐恶而去。允以此废于时[23]。呜呼!毁行求荣[24],不用反废[25],知命者固如是哉?大抵众人...
翻开阿斯塔菲耶夫的《鱼王》,就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北国的莽原简直是一个谜。黑色的森林直铺到更空旷的冻土荒原,这是一个谜。河流向北流去,不知所终,这是同一个谜。一个人向森林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也是同一个谜。河边上有一座巨石,水下的沉木千年不腐,这还是同一个谜。空旷、孤寂、白色的冰雪世界令人神往,这就是那个谜。 这样的谜不仅在北方存在,当年高更脱下文明的外衣,走进一张热带的风情画。热风、棕色的土著人、密集的草木也许更令人神往。生命是从湿热里造出来。也许留在南方更靠近生命的本原?高更也许走到了谜底?我们从他的画上看到星光涂蓝了的躯体,看到黑色诡异的火,看到热带人神秘的舞蹈,也许这就是他发出的信息?但是这信息对我们来说太隔膜了。提到高更,我又想起《月亮与六便士》,毛姆和阿斯塔菲耶夫一样,感觉到未知世界的魅力,而且发出了起跑线上的叹息。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悟性与勇气,像...
鸡释名烛夜。气味白雄鸡肉:甘、微温、无毒。乌雄鸡肉:甘、微温 、无毒。乌骨鸡:甘、平、无毒。黄雌鸡肉;甘、酸、温、平、无毒。乌骨鸡:甘、平、无毒。鸡冠血:咸、平、无毒。鸡血:咸、平、无毒。肝:甘、苦、温、无毒。胆:若、微、寒、无毒。脾鸱:甘、平、无毒。屎白:微寒、无毒。鸡蛋:甘、平、无毒。鸡蛋白:甘、微寒、无毒。鸡蛋黄:甘、温、无毒。主治白雄鸡肉;1、精神狂乱。用白雄鸡一只,煮以五味,和作羹粥吃。又方:用白雄驻 只,如常法洗治,加入真珠四两、薤白四两,再加水三升,煮成二升,食鸡饮汁。2、突然心痛。用白雄鸡一只,治洗干净,加水三升,煮至二升,去鸡,煎至六合,加苦酒六合、真珠一钱,再煎至六合,投入麝香约两颗豆大的量。一次服完。3、赤白逅眄。用白雄鸡一只作汤及馄饨吃,食前须空腹。...
《羊城晚报》秦牧 即使我们的岁月里有晦冥风雨,我们仍然需要更多的笑声。 笑声除了表达欢乐外,有时也抒发愤怒、轻蔑、会心的理解、无声的批判……西方有一句谚语说:“人是唯一会笑的动物。” 此语不虚。 好些动物都会流泪,但人类以外的所有动物都不会笑,甚至人类的近亲猩猩,远亲猴子,有“海洋中的人类”之称的海豚,都概莫能属。 鹦鹉、八哥能够模仿人类的笑声,但是它们的笑徒有形式并无内容,它们仅仅是模仿而已。澳洲的“笑鸟”声音酷似人的笑声,但那仅仅是“像煞”而已,也不是真笑。 人既然天赋予笑这种机能,总得不时发挥一下才好。 这儿写下几则笑的小品,聊以锻炼自己的这种机能,以免面部肌肉绷得过紧,丧失天赋。 两刀相割“两刀相割”,钢质差的刀立刻崩口。理论的交锋也然,这种交锋不一定在讲坛上、会议中,有时也在日常生活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