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精选散文集论八股文我考查中国许多大学的国文学系的课程,看出一个同样的极大的缺陷,便是没有正式的八股文的讲义。我曾经对好几个朋友提议过,大学里--至少是北京大学应该正式地“读经”,把儒教的重要的经典,例如易,诗,书,一部部地来讲读,照在现代科学知识的日光里,用言语历史学来解释它的意义,用“社会人类学”来阐明它的本相,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此其一。在现今大家高呼伦理化的时代,固然也未必会有人胆敢出来提倡打倒圣经,即使当日真有“废孔于庙罢其祀”的呼声,他们如没有先去好好地读一番经,那么也还是白呼的。我的第二个提议即是应该大讲其八股,因为八股是中国文学史上承先启后的一个大关键,假如想要研究或了解本国文学而不先明白八股文这东西,结果将一无所得,既不能通旧的传统之极致,亦遂不能知新的反动之起源,所以,除在...
我从重庆郊外迁居城中,候船返沪。刚才迁到,接得夏丐尊老师逝世的消息。记得三年前,我从遵义迁重庆,临行时接得弘一法师往生的电报。我所敬爱的两位教师的最后消息,都在我行旅倥偬的时候传到。这偶然的事,在我觉得很是蹊跷。因为这两位老师同样的可敬可爱,昔年曾经给我同样宝贵的教诲;如今噩耗传来,也好比给我同样的最后训示。这使我感到分外的哀悼与警惕。 我早已确信夏先生是要死的,同确信任何人都要死的一样。但料不到如此其速。八年违教,快要再见,而终于不得再见!真是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犹忆二十六年秋,芦沟桥事变之际,我从南京回杭州,中途在上海下车,到梧州路去看夏先生。先生满面忧愁,说一句话,叹一口气。我因为要乘当天的夜车返杭,匆匆告别。我说:"夏先生再见。"夏先生好像骂我一般愤然地答道:"不晓得能不能再见!"同时又用凝注的眼光,站立在门口目送我。我回头对他发笑。因为夏先生老是...
《论语》的编者叫我交他—张照相,为《论语》两年纪念刊上用。当时我一口答应,以为这只要我回家时候,无论哪儿一找就可以找一张出来的。 我有许多朋友会照相,所以我也常常照相,照好相,他们送来了我一看之后就随便一放:比方我在看书,就夹在书里了;比方我在拿烟,我就放在烟罐里了;有时候我在教外甥女算术,就在反面当做黑板,—涂以后,她们就当做“洋书片”一般去玩了。再或者是放在桌上,一天天的过去,碰巧那一天我写信给朋友,于是就一封而入,在反面写一句两句的打油诗,也是—件常事。 照相虽多,但除了考学校报名以外,没有正式用过,依赖摄影师的本领去谋事我没有谋过,依赖摄影师的本领求婚我也没有求过。我常常怀疑照相会不像我自己的。我没有太太,因此我不备镜子,偶尔在亲友家厕所被碰到,也不会诚心诚意捧出照相与镜子里的我去校对的,所以,我是没有在我自己照相上用过心思。...
《治家格言》又称《朱子治家格言》、《朱子家训》,为清代学者朱柏庐著。朱柏庐(1617—1688年),名用纯,字致一,自号柏庐,江苏昆山人。他是明代生员,清初居乡教授学生。治学提倡知行并进。康熙时坚辞不应博学鸿儒科,终身未仕。其著作除《治家格言》外,还有《大学中庸讲义》、《愧讷集》等。《治家格言》是我国古代的家教名篇,全文仅五百多字,但却以警句、箴言的形式讲述了许多为人处世、修身治家的道理。开篇即从日常起居方面提出要求:天快亮时便起床,洒水扫地,使居室内外整洁;天黑了就休息,关门上锁,亲自检点家中物品,要勤俭持家,时时想到劳动的艰辛。不仅自己要俭省节约,宴请亲朋好友也不能挥霍浪费。家里日常用的器具要质朴、洁净,无须贵重。饮食要有节制,精打细算,不要贪求山珍海味。不要营造...
“胖子!今天你打了大头,那家伙一定会报复的,你有个心理准备吧!”我对大头了解颇深,知道他是小人奉劝胖子一句。“我知道阿豪,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打了人啥事我就一个人抗下来,大不了一个处分,也开除不了我,我是怕你动手才出手的,你身上背着处分呢,在整次事儿你就被开除了,我能眼睁睁看你被开除啊?”胖子诚心说。我拍拍胖子宽阔的肩没有说话。胖子真是条汉子,在大学里我之所以跟胖子和小样称得上朋友就是看中胖子为人忠厚,小样不跟兄弟玩心眼,今天胖子挺身而出替我解决了大头,我是打心眼里感激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一被处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你说胖子还要继续在这个寝室住着的,不象我都搬出去了,今天他打了大头真怕大头不敢动手反而耍花样,胖子没有心计,被大头算计了也许还会蒙在谷里。“阿豪!不用替我担心了,我和小样早都合计好了,准备搬其他寝室去,听说老翟他们寝室有两张闲着的床。”...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句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末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证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奉命至金陵...
礼器 礼器.是故大备.大备.盛德也.礼.释回.增美质.措则正.施则行.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故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德. 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弗飨也.居山以鱼鳖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礼.故必举其定国之数.以为礼之大经.礼之大伦.以地广狭.礼之薄厚.与年之上下.是故年虽大杀.众不匡惧.则上之制礼也节矣. 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诗云.匪革其犹.聿追来孝....
朱竹君先生,名筠,大兴[1]人,字美叔,又字竹君,与其弟石君珪[2],少皆以经能文有名。先生中乾隆十九年进士,授编修[3],进至日讲起居注官[4]翰林院侍读学士[5],督安徽学政[6],以过降级,复为编修。 先生初为诸城刘正分[7]所知,以为疏俊奇士。及在安徽,会上下诏求遗书,先生奏言翰林院贮有《永乐大典》[8],内多有古书世未见者,请开局使寻阅,且言搜辑之道甚备。时文正在军机处[9],顾不喜,谓非政之要而徒为烦[10],欲议寝[11]之,而金坛于文襄公[12]独善先生奏,与文正固争执,卒用先生说上之,四库全书[13]馆自是启矣。先生入京师,居馆中,纂修《日下旧闻》[14]。未几,文正卒,文襄总裁馆事,尤重先生。先生顾不造谒,又时以持馆中事与意迕,文襄默不得发,先生以是获安,其后督福建学政,逾年,上使其弟珪代之,归数月,遂卒。...
烟是可爱的! 祀神的时候。炉烟袅袅,可爱;祭祖的时候,三支香,三缕烟,也可爱,盘香之烟可爱,丝香之烟也可爱,中国香之烟可爱,日本香之烟也可爱,蚊香之烟可爱,百花香之烟也可爱。工厂烟囱之烟,轮船火车之烟,无一不是可爱。 天下没有第二样东西有烟一样的美,我敢干脆地这样说。她的多变化,多曲线,以及静时的静,动时的动,表示温柔时候的温柔,表示坚强时候的坚强,……没有一样东西可同它相比的。 天下没有像烟般炯娜媳婶的美人,也没有像烟般坚强有力的英雄;没有像烟般奇曲多致的风景,也没有像烟般险峻巍峨的山岳,更没像烟一般的曲折的河流。一切画家所要采求的,诗人要搜寻的,人人所要鉴赏的美,都可以在烟中去捉摸,想象。最美丽的花朵,常常是最短促的生命;烟花之生命也可以证明其美丽之程度。美丽的花朵常有带刺的茎干,美人也常有难以接近的姿态;如果这样说起来,烟之不容易亲近,与烟之不容...
杨炯,华阳人。幼聪敏傅学,善属文。年十一,学神童,授校书郎,为崇文论学主,迁后事司直。恃才简倨,人不容之。武后时,左转梓州司法参军。秩满,迁婺州盈川令。卒于宫。中宗即位,以旧僚赠著作郎。炯闻时人以四杰称,乃自言曰:“吾愧在卢前,芫?br> 王后。”张说曰:“杨盈川文思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亦不减王也。”有《盈川集》三十卷,今存诗一卷。 战城南塞北途辽远,城南战苦辛。堪旗如马翼,甲胄似鱼鳞。冻水寒伤马,悲风愁杀人。寸心明白日,千里暗黄尘。 进临津房少府皎路三秋别,江津万里长。烟霞驻征盖,弦奏促飞筋。阶树含斜日,油风泛早凉。赠言未终竟,流涕忽沾裳。 折杨柳边地遥无极,征人去不还。秋容凋翠羽,别泪损红颜。垄断流星驿,心驰明月关。...
江水既合彭蠡(2),过九江(3)而下,折而少北,益漫衍浩汗,而其西自寿春、合肥以傅淮阴(4)地皆平原旷野,与江滩(5)极望,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独吾郡潜、霍、司空、械眠、浮渡(6)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7)。而浮渡濒江倚原,登陟者无险峻之阻,而幽深奥曲,览之不穷。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视他山为尤众。然吾闻天下山水,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其情性阖辟(8),常隐然与人心相通,必有放志形骸之外,冥合于万物者,乃能得其意焉。今以浮渡之近人,而天下注游者这众,则未知旦暮而历者,几皆能得其意,而相遇于眉睫间耶?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以质这促郛。仲郛曰:“吾固将往游焉,他日当与君俱。”余曰:“诺。”及今年春,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不及余。迨其归,出诗一编,余取观之,则凡山之奇势异态,水石摩荡,烟云林谷之相变灭,番见于其诗,使余光恍惚有遇也。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
书塾与学堂─—自传之三 从前我们学英文的时候,中国自己还没有教科书,用的是一册英国人编了预备给印度人读的同纳氏文法是一路的读本。这读本里,有一篇说中国人读书的故事。插画中画着一位年老背曲拿烟管带眼镜拖辫子的老先生坐在那里听学生背书,立在这先生前面背书的,也是一位拖着长辫的小后生。不晓为什么原因,这一课的故事,对我印象特别的深,到现在我还约略谙诵得出来。里面曾说到中国人读书的奇习,说:“他们无论读书背书时,总要把身体东摇西扫,摇动得象一个自鸣钟的摆。”这一种读书背书时摇摆身体的作用与快乐,大约是没有在从前的中国书塾里读过书的人所永不能了解的。 我的初上书塾去念书的年龄,却说不清理了,大约总在七八岁的样子;只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