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弥 从前有一个乡下女人,很穷。从小到大,她对于幸福的回忆,不是出嫁的那一天,也不是儿子生下的那一刻,而是她吃过的有数的几顿红烧肉。这个乡下女人真的非常穷,她家里的炕上一年四季只有一床薄而破的被子,被子下面一年四季垫着一条芦席。她有一双干净像样的布鞋,用作逢年过节和走亲访友时穿——光着脚穿,因为她没有袜子。当然她更不可能有牙刷、牙膏、指甲钳之类的东西。 这是一九六七年的中国,距今不远,想忘也忘不了。问题不在于她的穷,在于有另外一个女人背后嘀咕她:“连袜子都不买一双,敢情真想做赤脚大仙?” 这一句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是个自尊要强的女人,曾经在脱盲班里学到过一些学问,譬如:地球是椭圆形的,在宇宙里像一只鸡蛋那样无休无止地滚动。毛主席是人民的大救星。共产党一心救中国等等。但是很多很多的学问在脱盲班里是学不到的,譬如人和人之间怎样协调相处。她既不能一笑了之,也...
译本序但到了五十年代,在香港却有过一本稍稍修订了它的译文的,署名吴明实(无名氏)的盗印本,还一再再版,再版达六版之多。他的一生是如此之简单而馥郁,又如此之孤独而芬芳。也可以说,他的一生十分不简单,也毫不孤独。他的读者将会发现,他的精神生活十分丰富,而且是精美绝伦,世上罕见,和他交往的人不多,而神交的人可就多得多了。他对自己的出生地,即马省的康城,深感自豪。康城是爆发了美国独立战争的首义之城。他说过,永远使他惊喜的是他“出生于全世界最可尊敬的地点”之一,而且“时间也正好合适”,适逢美国知识界应运而生的、最活跃的年代。在美洲大陆上,最早的欧洲移民曾居住的“新英格兰”六州,正是美国文化的发祥之地。而正是在马省的康城,点燃起来了美国精神生活的辉耀火炬。小小的康城,风光如画。一下子,那里出现了四位大作家:爱默生,霍桑,阿尔考特, 和他,梭罗。1834年,爱默生定居于康城,曾到哈...
台湾散文选萃王鼎钧猴子深秋的阳光明亮而犹有余温,冬的压力,轻轻的,从遥远处,向大地挨近。这季节,也许是人心最柔软的时候罢! 一个脏老儿坐在马路旁边向行人讨钱。 那老头儿,总有一年不曾理发洗头了吧,头发昼夜磨擦衣领,刷上很厚的污垢。脸上,那足以和头发相称的胡子,也把胸前的衬衣染黑了,前后连接成一张软枷。油腻的流汁从些沿着夹克上的纤维向下侵蚀,直到尽头,几乎要从那一线堤防上溃决。 人家说,头发里的油垢是生命力的表象。这老头儿的生命力都在什么地方消耗掉了?为什么不把自己弄干净一点?整个夏天,用自来水是不必花钱的。 如今,他坐在路旁的消防栓上,那不是一个人类能够坐稳的地方。他有一顶尚未变形的帽子,这是很重要的道具,在大厦门前的水泥地上睡眠的时候,他用帽子盖住脸孔,现在,他望着身旁的行人,从头上摘下帽子,举在空中,谄媚的笑着,转动脖子,期待施舍。...
他是个大块头,跟我差不多高,但比我多了些肉,挂在他粗大的骨架上。他的眉毛又弯又浓,还没有变白。头顶上铁灰色的毛发向后梳,让他那颗硕大的头看起来跟狮子一样。他原本戴着眼镜,不过这时它放在我俩中间的橡木桌上。他深棕色的眼睛不断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想找秘密信息。就算他找到了,他的眼睛可什么也没透露。他的五官像被凿出来的一样有棱有角——鹰钩鼻,丰满的嘴,岩石一样的下巴——但他的脸引人注意,主要是因为它就像一块空白石板,只等着别人往上刻戒律。 他说:“我不怎么了解你,斯卡德。” 我对他更不了解。他叫凯尔·汉尼福德,约五十五岁。他住在纽约州北部的尤蒂卡,是批发药商,拥有几处房产。他有辆去年出厂的卡迪拉克停在外头路边。他太太在卡莱尔饭店的房间等他。 他女儿在市立太平间的一方冷冰冰的钢屉里头。...
龙凤再生缘龙凤再生缘(又名《龙凤配再生缘》)版本: 上海鸿文书局石印本。十二卷七十四回。作者: 不题撰人。根据清道光年间陈端生二十卷四十四回 弹词本《再生缘》改写而成。陈端生,字云贞,又字春田,浙江钱塘(今杭州)人,陈句山孙女,生于乾隆十六(1751)年,卒于嘉庆元(1796)年。工诗擅文词。十七岁(1768)起,二年间完成《再生缘》十六卷,后由于母死丶出嫁丶丈夫犯事等原因,直至乾隆四十九年(1784)方始续写第十七卷。卒后,由另一女作家梁德绳续写三卷始告完成。弹词本《再生缘》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珍品,陈寅恪曾将它与希腊罗马史诗相比。内容: 叙述孟丽君女扮男装高中状元与夫婿皇甫少华团圆的故事。情节曲折,扣人心弦。第一回 宴蟠桃神仙谪世 征土番英雄立功第二回 皇甫敬威镇云省 秦布政赌采朱陈...
皇甫枚 临淮武公业,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参军。爱妾曰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若不胜绮罗。善秦声,好文笔,尤工击瓯,其韵与丝竹合。公业甚嬖之。 其比邻,天水人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不能斥言。其子曰象,秀端有文,才弱冠矣。时方居丧礼。忽一日,于南垣隙中窥见飞烟,神气俱丧,废食忘寐。乃厚赂公业之阍,以情告之。阍有难色,复为厚利所动,乃令其妻伺飞烟间处,具以象意言焉。飞烟闻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门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持,乃取薛涛笺,题绝句曰:“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以所题密缄之,祈门媪达飞烟。烟读毕,吁嗟良久,谓媪曰:“我亦曾窥见赵郎,大好才貌。此生薄福,不得当之。”盖鄙武生粗悍,非良配耳。乃复酬篇,写于金凤笺,曰:“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付门媪,令遗象。象启缄,吟讽数四,拊掌喜曰...
钟道新第一章 宁水曾经作过都城。可惜它不过是春秋时,一个很早就被灭掉的小国之都城。所以它既非省会,也非历史名城,不过是一个标准的地级市而已。所幸的是,一条大江穿城而过,给它平添几分壮丽。 市检察院检察长高策和市检察院反贪局长周鞍钢正在江边钓鱼。 周鞍钢今年四十岁,火气极旺,频频提竿。但总是一无所获。 已是耳顺之年的高策,教导道:“别着急,慢慢来。这江里有不少的鱼。” 周鞍钢干脆把鱼竿收起来:“鱼是不少,可总是在你钓不到的地方。” “男人的事,大体可分为两种:猎取和垂钓。猎取需要的是勇气、力量、速度;而垂钓,则需要耐心和智慧。可惜的是,这耐心和智慧需要经验,经验却要用青春来换。经验有了,青春却没了。” 周鞍钢笑着说:“这不是您的话,而是杰克>伦敦说的。” “难为你还知道杰克>伦敦。我还以为你是被电视剧饲养大的呢!”...
第一章 最后一片落叶 在初起的秋风中 别无选择地 拥抱 自身裸露着的 根 1 机身在跑道间掠起一片呼啸后,戛然停下了。那刚才还是虚无飘渺的、闪烁不定的遍地灯火就在这一瞬间包围了这些从天而降的人们,让他把随云飘摇的心仓皇地紧收起来。 国内航班到达厅的出口处照例堆积着一簇簇期待的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闪映着激情与倦怠。看一眼那些迎候亲朋者手中高擎着的厚重的冬衣,他立了立本不很高的单薄的风衣领子,跨出门去,眼前立刻泛起一团白色的凛冽。 这是北国的冬。 出租车跑得飞快。机场高速路路旁的松墙上的积着厚重的雪。 他把脸贴近了车窗,把感觉的触角尽量地伸向这久违的氛围中去。 “第一次来北京?” 百无聊赖的司机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终于耐不住寂寞。 “不,我是本地人。”...
中国时报小野 我继续忍着,而且告诉自己说,也许儿子并不是恶意,他只是有些顽固而已。躺在床上,儿子对我说:“爸爸,我很烦。”我说:“我也很烦,怎么办?”儿子说:“那来打一架吧。”我说:“好吧,明天再打。” 歹嘴儿子从小就不喜欢对别人甜言蜜语,他特别讨厌那些爱拍老师马屁的同学,说他们是谄媚”。而他自己呢,偶尔抛出一句话都是冷酷的。还带一些刺。老婆常常怪他说:“用台湾话说,这叫歹嘴。用国语说,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也常向他解释说,赞美别人不一定是谄媚,如果常常能发自内心赞美别人,那也是一种美德和能力。我很得意地告诉儿子说:“你看我每天都在称赞你妈妈,这是我能维持和谐关系的秘诀。” 果然,儿子有些改变了,他遇到老婆就很谄媚地笑,然后很夸张地说:“妈,你好漂亮呀,好漂亮呀……。”...
时代的潮汐与历史的回声 还有一种说法,是这些作品缺乏内在的审美力度,仅仅是反映生活的“镜子”而已。关于“文学是镜子”的说法历来就有争议。早在一百多年前,法国作家雨果就提出过诘难。他说:“倘使这面镜子是平常的镜子,有个光滑而平顺的表面,它把各种物件只能照出一种无光泽与凹凸、忠实而失了色彩的影子;大家知道颜色与光线在单纯的反映中是会如何地失真。所以艺术必须是一面浓缩的镜子,它不会把有色的光线显淡,它把它们收缩凝结起来,使一种微光化作光明,一种光明化成火焰。”(雨果:《〈克林威尔〉序言》)雨果对“镜子说”提出的修正和补充是十分精辟的见解。他不反对说文学艺术是镜子,而说这不是普通平滑的镜子,而必须是能够把有色彩的光线收缩凝结起来的一种“聚光镜”。我们不敢说,这些被花山文艺出版社选入“丛书”系列的作品,在艺术上都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艺术的探索是无止境的。从后人的艺术眼...
一个31军老侦察员的战地日记 首先我要说,我发出的这部日记是绝对真实的,因为我没有权力去改动。这部日记是作为手写本而存在的,现在就日夜放在我的床头,这是一个战士从17岁参军那天开始用血和硝烟记录下的,他亲身经历的真实的战争。我所以公开这部日记,是征得我爸的同意。我爸他老人家是在今年去逝的,在去逝前,他老人家终于同意由我将他的日记发到了网上,当时他还交待了另一件事情,就是在火化时要找到他脊椎边的炮弹片,要将这弹片保存好了。我答应了爸。可是,我们几个子女在爸的骨灰里寻遍了,最终也没有找到那弹片。要知道,每次拍片,那弹片的阴影都是清晰可见啊,并且都会将仪器弄得作响。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我知道了,我爸的辞世一定与这该死的弹片有关了。我恨死了这美国造的弹片了,我恨死了那些分裂祖国的人!那块弹片一定是在爸的身体里生了锈,影响了他老人家的键康。爸啊,你为什么就不去...